第71节:终--应许之地(8)
德赛洛文化传播公司,也随着德赛洛这档节目的红火,而瞬间成为上海最著
名的文化公司之一,很多财经报纸和杂志主动找到章子翔,要求为他做访问,有
一家杂志甚至把这位章总,称为上海最年轻英俊的媒体弄潮儿。
于是我每见章子翔,必要嘲讽他荣登" 大众情人" 的宝座。
章子翔倒是没考虑很多。
他第一个想法,是赶紧把杰克的钱还上。杰克在之前给了一百万冠名费后,
因为德赛洛公司财务吃紧,不久又遣人送来一百万的支票,再要找他,说已经回
深圳去处理一些要务,也没和章子翔照面,显然是怕他当时推辞不收。
章子翔的第二个想法,就是终于能像以前做平面设计时一样,不再提心吊胆,
好好睡上安稳觉了。电视媒体真格不是好玩的,就像一个老虎机,吞噬金钱速度
之快,让他一身冷汗。现在,总算一切都平稳下来了。
他舒展着粗壮的胳膊,一脸阳光地对我说:
" 夏夏,看来明年,我们都可以躺着吃饭啦。"
我特别喜欢他那种单纯的笑,由心而生,无忧无虑的。
至此,我也终于有机会悄悄退出一个张罗者的角色,放手让章子翔自己去统
率一切,反正这个兴隆的时期,怎么做都会变得更好。而我,乐得退到章总的身
后,轻松地享受着他安排的答谢酒会、晚宴,还有属于私人的约会。
我发现,令男人心态平衡,并且变得强大自信的唯一途径,就是钱与权势,
庄庸如此,章子翔也如此。
章子翔不再像一个孩子面对母亲一样,在我面前表现得紧张而努力,时时因
敏感受我之惠而生出小小的气恼,他如今与我单独在一起时,放松而快乐,殷勤
而体贴,仿佛旧日的德赛洛舞厅里,他是护送我深夜归家的骑士,他是帮我搬整
箱啤酒的大力士,他是德赛洛这个王国中,除了杰克之外,我唯一的保护者。
很奇怪的,当庄庸坐上频道总监的宝座时,我一样是退到了协从者的角色,
但是我因此感到恐惧与不安。当章子翔踏上了成功商界人物的道路,我退后,却
感觉安适自然。既然与两个男人的相处中,章子翔更让我舒服,我为什么每每念
及庄庸,还是觉得心里隐隐作痛,酸涩不已呢?
23.
事业无虞,节目制作也越来越顺,不用我常盯着,我在办公室的工作少了。
章子翔频频出现,接我下班,我们一起吃饭、看电影、周末出游,消磨工作以外
的寂寞时光,俨然一对年貌相当的情侣。
人人以为我们佳期将近。
深冬的一个夜晚,章子翔又约我吃饭,他让我想个地方。我说,红房子吧,
很久没去了。
我们坐在红砖的壁炉前,白色的桌布,银色的餐具,摇曳的烛光,罗宋汤茄
红诱人,牛排的香味浮动,戴着领结的侍者静静穿梭身边,背景音乐似乎又是那
首《旧日的好时光》。
章子翔容光焕发地望着我,昏黄的光影中,他的面貌一如一九八七年初见时,
那份熟悉从记忆深处而来,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此刻就坐在我的对面。
这个梦想何时变得如此生动,我笑了。
他也在笑,不说话。
淮海路不好停车,我们离开餐厅以后,一起走了很长的路。
走过德赛洛舞厅旧址时,他在那家儿童用品商店前驻足,看见我默许的眼光,
他停留了一会,沉思默想,还蹲下身,对着橱窗里的童装看了很久,大孩子般固
执。橱窗的灯早熄了,黑暗中,他其实看不清什么,除了我与他在玻璃上的影子。
我们一路走去,就来到了长乐路。
清寒的空气,月光黯淡,玫瑰家老式的二层楼房剪影不清,梧桐叶尽的枝干,
无言地伸向天空。我们有默契地快步走着,呼出的热气凝成白雾,从耳边飘散,
脚下不平,偶尔踢到石子,却没有人慢下脚步。
忽地,眼前有什么小动物当街蹿过,我低低惊呼一声,脚步一顿。章子翔下
意识地搂住我的肩。
夜色倏然静默,他的怀抱温热,他慢慢转过身,小心地合拢双臂,然后紧紧
把我拥在怀中,他如此郑重地拥抱着我,他的头低下来,他的鬓发紧靠在我的耳
边,他的领子散发着好闻的洗衣粉的香味,混合着他皮肤熟悉的气味。
我像一只布娃娃一样,垂着双臂,呆呆地被他紧抱着,膝盖有些颤抖。
过了许久,我也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脖颈,胆怯的,把头埋入他的怀中。
天好冷,四下荒凉,万物枯槁。
最好的时光已然远去,旧日的人儿也风飘云散,各自远去,在德赛洛这个旧
梦中,我和章子翔是仅剩的两个人,还可以靠在一起,彼此取暖,别无选择。
虽然在这个可怕的世界中,我们都已不再是原来的我们。
我曾经动员玫瑰,来参加我们明年第二届的德赛洛梦想之舞大赛。
我电话她说,现在节目火了,如果你能来参赛获奖,绝对比当年还风光。
确实如此,星星和蜻蜓以一曲伦巴加牛仔舞,果然夺得了第一届大赛的冠军,
因为节目的知名度,马上有经纪公司高价签了他们。他们俩如愿成了明星,不过
又很快分别传出了绯闻,一个与当红的玉女歌星,一个与某声名狼藉的电影导演。
我与玫瑰说起这些八卦消息时,玫瑰在电话那头默然不语,实在不似她的性
格。
我挪谕她说:
" 玫瑰宝贝儿,你这个当年德赛洛的皇后,是我亲自来请,都不肯出山啦?
"
玫瑰的声音很奇怪:
" 宝贝儿,其实是······我,怀孕了。"
" 是这样啊,那要恭喜你了。"
玫瑰又不说话了,等她再说话时,我才意识到,她奇怪的声音,是因为她正
在哭着:
" 我不想要这个孩子了······"
她忽然大哭起来,呜呜咽咽的哭声撞击着我的耳膜。
" 你慢慢说,别哭啊,发生什么了?"
我问。
" ······我实在是,实在是没有信心,让这个孩子快乐,我没有信心
做一个好妈妈,生活被我弄得已经一团糟,每天醒来,看见枕边的他,我都厌恶
得要命······"
" 你不是说,喜欢和他天天在一起,身旁有人的依赖,很亲密,很平常,很
安心。"
" 不!我发现我选择了这个男人,其实让我更像我的妈妈了,你看看我和他,
你再看看我父母现在的样子,多可怕啊······我一天天照镜子,我怕我变
得和我妈妈一样恶形恶状,将来我的孩子会和我一样痛苦,一辈子都毁了!"
我犹豫了一下,建议道:
" 要不要我去看看你?"
玫瑰也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对我说:
" 宝贝儿,谢谢你,我现在这个样子,不想见人了。"
玫瑰终于没有来参加节目,但是,另一个意想不到的德赛洛故人,出现在第
二届梦想之舞的演播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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