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节:终--应许之地(10)
" 这有什么不好呢?" 杰克看着我气呼呼的样子,把手伸过来,揉乱了我的
头发," 她当初讲了一个这么美丽的故事,我们相信了世界上还有这么完美的生
活,想想就开心,她也有一霎那相信自己生活在这样完美的生活中,她也很开心,
这不是很好吗。"
" 可是,事实明明不是这样!"
" 夏夏夏的,你只有这个时候,特别像以前的样子,顶真得像个孩子。"
" 唔?"
" 人不就是生活在自己的心中吗,你以为生活是怎样的,那就是怎样的。"
" 就像爱是一种幻觉也没关系?"
" 爱是幻觉吗?"
" 我不知道。"
我摇摇头,垂下眼睛。
我不再指望完美的生活,我也不再指望谁,会永不背弃地爱我,只是,对于
自己在意的人和事,我还是像夏夏一样顶真,杰克是对的。
杰克忽然认真地对我说:
" 夏夏,今天在这儿遇见你,我就不用再专程向你道别了。"
" 你又要回深圳办事了吗?"
我觉出他话语中的异样。
" 这一次,我回去了,就不再来了,过一两个月,我会把这里的房产也出售
掉。"
" 为什么?"
我觉得我的问话很多余。
" 喔,我不打算推我服装的内销品牌了,太累,还是老老实实做外贸订单的
好,所以我不需要再来上海了。"
他的回答也很表面。他不打算推内销品牌了,那个名叫" 夏" 的品牌。
这个夜晚,两个依然毫不相干的人,面对面坐在铺着方格台布的长桌两边,
立式空调吃力地运转着,那也不能带来多少暖意。窗外深黑的天空中,星星又升
了起来,在这城市高楼林立的逼仄空间里,黯淡得几乎看不清。
大叔,可不可以不要走?
不行。
大叔,你会回来的是吗?
是的,我会回来。
······
夏夏,你要照顾好自己。
等你来回来看我?
是的,等我回来看你。
······
这一次,不会再有盼望,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 打算什么时候走?"
我镇定地问。
" 最多一个月,或一个半月以后吧。"
杰克答,为了打破沉寂的氛围,他扯着嘴角,又对我怪模怪样地笑了笑。
看到他习惯的表情,我更愀然,不知怎么的就脱口而出:
" 都是我不好。"
" 都是我不好,夏夏夏的," 杰克叹气说," 对有些人和事,我也总还是太
顶真了。"
这话又从何说起呢。
我们俩相对沉默了很久,这更像我们十几年前私下相处时的样子。我心如刀
割,不知怎么言语,我无助地喃喃道:
" 大叔,我想把婆婆接来一起住。"
" 喔,最好不要,她在成都女儿家过得好好的,这么大年纪了,搬过来,能
习惯吗?再说你有这么多时间陪着她吗,你天天在台里上班,她一个老人家自己
呆着,会很寂寞的,你有没有想过?"
杰克回答得太冷静。
我明白,是时候说再见了。
杰克绅士地为我披衣拉门,我们走入料峭的夜色中,各自在餐厅门口打开自
己的车门,他跨进车里去的时候,大声地对我说:
" 那个夏夏夏的,照顾好你自己啊!"
我在心中默默叫了声,大叔。
大叔,再见。
24.
德赛洛梦想之舞这档节目,为庄庸统领下的文艺频道带来了巨大的声誉,和
经济利益,也难免遭到另一批人的嫉恨。
这天早上,庄庸在他诺大的总监办公室焦躁地走来走去,他的脸色极为难看,
双眉紧锁:
" 邓夏啊,形势好像很不乐观啊······要出大事情了。"
" 头儿,怎么了?"
" 风雨欲来啊,风雨欲来。"
庄庸沉吟半晌,还是决定与我讨论他的灾难:
" 昨天下班前台里召集了一个临时高层会议,传达了广电局的最新精神,说
是自从制播分离以来,虽然各电视台节目更加丰富了,但是在市场化的进程中,
必须严防领导干部的腐化,电视媒体毕竟是党的耳目喉舌,不能听任个别领导拿
来做私人的金钱交易,为所欲为。"
我安慰他说:
" 这是例行的传达吧,局里对这类问题,不总是三令五申的嘛。"
庄庸摇头:
" 这个文件当然是无风不起浪的,台领导在传达的过程中,也指出,这是因
为有证据确凿的举报信,反映到了局里,与我台的干部经济作风有关·····
·最麻烦的是,会议结束以后,卢台特地找我个别谈话,谈了很久,饭也没有吃,
他暗示我,似乎举报信就是冲着我来的,而且还有合作公司明确愿意出来指证·
·····"
我意识到,问题果然严重了。
庄庸声音嘶哑地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 ······卢台转弯抹角的意思是,希望我自己坦白问题,不要等上面
查下来,这样至少我们还有一些主动权,他可以尽量帮我减轻处分。"
我的第一反应,这是一个圈套:
" 不行,头儿,你千万不能自己坦白!要知道你作为频道总监,利用职权收
受贿赂,这不是处分那么轻松的,开除党籍,撤职查办还算轻的,如果金额巨大,
这是要坐牢的。"
庄庸虚弱地坐回自己的椅子里:
" 早知道······早知道,这些银行卡不是好拿的,现在交给财务小卢
作为小金库,也太晚了,简直是欲盖弥彰,等于自己交代,这烫手的钱,现在该
怎么办呢?"
他的目光落到了办公桌第一层上锁的抽屉,他似乎连打开看一眼的勇气也没
有了,这些银行卡,他以往与我谈心时,曾无数次拿出来把玩,抚摸那些凹凸不
平的表面,想象着把它们变成更大的房子,更富裕的生活,或者一档理想中最煽
情的电视栏目——
他曾意气风发说起过的,像《美国偶像》那样的,一档平民参与的大型选秀
类节目,要有全国几大赛场的海选,一步一步你死我活的淘汰,全体老百姓都可
以参与投票,追捧平民英雄,还要有现场直播。
什么都没有实现,先成了灾祸。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有力:
" 庄头,你要冷静,其实这些事情,并不一定都曝光了——我们先想一想,
如果说有人写举报信,那个人会是谁,他知道多少,从哪里知道的。如果说真的
有公司愿意出头举证,又是哪家公司最有嫌疑。我们必须判断出,对手知道了多
少,才能想出怎么应对。"
谁写的举报信,自然不用猜了,除了我们的宿敌付大嘴,谁最擅长用这样下
三滥的手段,谁又会有这样的深仇大恨,化精力搜集我们的每一个漏洞,甚至处
心积虑地拉拢了不知哪家公司,愿意出头作证。
那么付大嘴究竟知道多少呢,他又是从哪个途径获得情报的?这就实在不得
而知了。至少不会是我们的合作公司主动行了贿,又巴巴地到他这个不相干的新
闻频道副总监面前,去哭诉喊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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