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节:终--应许之地(11)
推测的思路断了。
下一步,只好逆向推测,把送过银行卡和现金的客户,都一一做一个排列,
猜测我们频道的哪一家合作公司有可能心生不满,被付大嘴拉拢去做证人。
我和庄庸都明白,其实谁会作证,这才是关键所在,如果没有一个靠得住的
证人,或者一份实实在在的证据,为了私人恩怨编造出来的举报信多了去了,局
里哪能一有空穴来风,便下文件彻查,卢台长也不会特意找庄庸谈话,透露天机。
仅这不知底细的一家合作公司的证词,就足以让整个文艺频道船翻桅倒,庄
庸在电视台九年勤恳奋斗,加上天时地利人和,好不容易赢得的总监宝座,一朝
崩塌,且恐有牢狱之灾,我的保护伞就此不存,而付大嘴自然是终于笑歪了嘴巴。
但是,哪家公司竟然会与自己的项目休戚相关,节目赖以生根的文艺频道过
不去呢?
我也紧张,心绪混乱中,心存侥幸地对庄庸说:
" 头儿,会不会是卢台空口说这话,诈你坦白的?"
庄庸低喊道:
" 这怎么可能嘛,他这个副台长和现任台长各拥一派势力,相互制衡,台长
是当年从新闻中心升上去的,新闻频道是他的地盘,而我们文艺频道,都是卢台
这边的人,他怎么可能自毁长城呢!"
是啊,想想也不可能,而且自付大嘴上一回报复心切,向宣传部举报月亮自
杀事件以来,差点让卢台麾下的文艺频道面临断臂之灾,卢台早就不把他当自己
人了,而付大嘴也见风转舵,投入了势力更强大的台长一派,反正他本来就是新
闻频道的副总监。这种敌我关系之下,卢台又怎么可能帮着付大嘴来诈庄庸就范
呢?
庄庸忽然皱眉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想到了谁,不得不立马阻止他这种愚蠢的怀疑:
" 庄头,我们现在要冷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是庄庸自己对章子翔心存敌意,章子翔事业感情两厢顺意,哪里会生出什么
恶意来。
" 那你说谁最有可能?"
庄庸问我。
我答:
" 只有看看谁跟新闻频道本来就有业务联系,最近又有走近的趋势。"
付大嘴诱惑我们的合作者反水,他能用的资源不过他手里的频道。
庄庸一拍脑袋,猛地叫道:
" 晶晶饮品!"
是了,我们最近都听说了,晶晶饮品除了我们这儿的节目以外,下半年还将
在唯一不等着合作公司掏钱做节目,公关门槛最高的新闻频道,承包下一档" 市
场与消费" 的日播节目。事实上,晶晶饮品多年来一直在新闻节目前后的黄金时
段,投入大量广告,去年就觊觎着与新闻频道合作做节目,只可惜那个频道自有
台里额外的经费,对内容控制得极严格,放出来合作的节目寥寥无几,还未及与
任何社会公司谈,就一股脑,被台领导和频道领导自家的亲戚们占去了。
现如今,晶晶饮品居然能力排皇亲国戚,破天荒合作到一档日播的节目,还
是每天新闻之后珍贵的十分钟,还是这么讨巧的主题。不能不说,是有点诡异。
再回想他们公司的那位欧总,消息何其灵通,而且如此擅长审时度势,反应
机敏,光看他去年在波普花园与庄庸谈合作,先是主动表示接受所有不平等原则,
趁此提出降低合作条件,有许诺高薪聘请庄庸为节目顾问在前,又有暗递五十万
的银行卡在后,一切只发生在一餐间,便搞得庄庸心理天平完全倾斜——这样的
人物,实在太可能成为那个反戈一击的作证者了!
事件中那张要命的牌,似乎被我们猜到了,这反而让庄庸更一身冷汗。这加
倍肯定了卢台泄露的消息,果然确有其事,而且最糟糕的是,庄庸确实收下了这
五十万的银行卡,他们的交易完全是个事实。
庄庸看着我,我看着他,我们面面相觑。
庄庸这回连感慨" 无奈" 的情绪也没有了,他心急火燎地直接问我:
" 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知道就好了。
庄庸沉默了很久,手机和座机反复响了多次,他一概不理。最后,他面色苍
白,用他满是血丝的眼睛信赖地望定我,像多年前那种久违的神情,他吩咐我:
" 邓夏啊,你帮我先去卢台那里走一次,打听一下作证那家的公司是不是跟
我们想得相符,再探探他的口风,看他还能不能帮我们斡旋一下。"
他终于还是需要我替他与卢台沟通,像以前他还没有升任总监,不喑官场规
则时那样,我却并没有因此沾沾自喜,相反,我是真的替他担忧。
我不希望他有事,不希望他稍稍顺利的人生,又遭更大的磨难,我的忧虑完
全不比他自己的少。
卢存义没有接受我吃饭的邀请,这是意料中的,按他多年谨慎的习惯,他当
然不可能单独与女同事共进晚餐。
不过他也料到,我是为了庄庸的事情而来,所以在办公室接见我的时候,他
好歹没有把门大开着以示避嫌,也算对我特殊的照顾了。
" 小邓,你跟你们庄头跟得很紧啊。"
卢存义还是这么句话,看来我都可以立忠义牌坊了。
" 这还不都是为了紧跟您的领导吗,卢台。"
我赶紧表示这两厢并不冲突。
" 好啊好啊," 卢存义满意地笑着,随即明知故问," 那么,小邓,你这次
来找我谈心,是什么事情呢?"
我心里想,难怪有的人天生能做领导,有的人天生不行,要说始终能耐着性
子装糊涂,一般人还真的没这种修为。我为庄庸面临的困境,心急如焚,此刻也
顾不得很多,决定主动有事说事了:
" 听说最近,局里要调查我们台领导干部的经济问题,您找庄头谈了话以后,
他一直心里不踏实,担心说,怕是有人造谣生事,您对他就此有了误会。"
卢存义哈哈一笑:
" 你们庄头跟你倒是无话不谈。"
我正色说:
" 哪里,领导们的事情,我们这些卖苦力的,平时哪有机会知道一分半点?
只不过这一次的情况敏感,他觉得不方便自己来找您撇清,所以让我向您解释一
下。"
卢存义对我坦率而知分寸的态度,显然很认可,但是他似乎对这种说法并不
赞同。他清了清嗓子,这是他在说一些真正有内容的话时,习惯的表现:
" 什么撇清不撇清的,真凭实据在眼前,他再撇清也没用。"
刚点到题,他就闭口不言了。
我忙七拐八绕地想套出更多内容来:
" 如果有人写个把举报信,那也算不得什么真凭实据,除非有人拿出一张庄
头手写的收条,或者有人亲自站出来说,我行贿了!谁会这么傻,行贿也是有罪
的嘛。"
卢存义并没有接我的话茬,他只是重复他跟庄庸说过的话,想是希望我传给
庄庸:
" 既然有了问题,自己坦白,总比上面派人下来调查要好看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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