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节:终--应许之地(12)
他似乎言尽于此。
我不甘心,干脆把这难堪的事,摊开来讲:
" 卢台,如果您让庄头自己坦白,那就是一定有问题了,上面派人来调查,
虽然尴尬,却也不一定最终有问题。文艺频道到底是您的根据地,庄庸到底是您
的老部下,无论如何,您也得帮一把啊!"
卢存义没想到我会说得这么直接,他沉默了。
我也沉默,坐在他对面,看着他。
他以为我会打破冷场,说一些别的话题,良久,他终于明白,我是决意坚持
要得到一个回答了。他点点头,还是笑眯眯地开了口:
" 小邓,你不错啊,你们庄头有你做帮手,有福气了。"
我还是瞪着他,执拗地等着他表态,好在他也总算决定再多透露一些:
" 不过他的问题,恐怕逃不掉了,有公司业务员指证,你们频道有领导在承
诺节目合作时,主动向他索要私人的好处费,你自己判断吧。"
公司业务员?我心中暗暗冷笑,到底总经理什么的,不会自己出来承认行贿
的事,怕万一惹祸上身,所以拿个业务员来做搪塞。至于指证我们频道的" 领导
" ,这一招倒也聪明,既不指名道姓地得罪人,命准的目标又很明确,因为文艺
频道除了一位已经快到退休年龄,原来担任中心副主任的副总监,就是如日中天
的总监庄庸了,谁有实权,人人都看得见。
我假装天真地问:
" 这个公司要是指证了文艺频道的领导,他们多半已经在新闻中心找到后路
了吧?"
卢存义明白,我还在继续套他的话,他笑道:
" 这我就不能再多说了。"
他已经把答案告诉了我。
" 这件事,还可不可能压得住?"
我问卢存义。
卢存义轻轻摇头。
" 我们自己找这家公司斡旋,肯定是不行的了,如果您能说服台长,跟新闻
中心发个话,让他们放一马······我知道这让您很为难,可是庄庸一旦出
事,您脸上无光,台长在局里不也一样很丢面子。庄庸一倒,整个文艺频道群龙
无首,眼下的好形势必定一落千丈,您的势力虽然受损,整个台里的经济收入的
损失,台长他难道一点不关心吗?"
我殚心竭虑地说了一大堆,卢存义哼哼哈哈地听着。
最后,他看我也说累了,也许是同情我这么着急吧,他总算又说了几句实质
性的话,与其说是阐明形势,不如说是想好心给我上一课:
" 小邓,你很聪明,不过到底还是太天真——要不是你们频道最近形势这么
好,这事情压住也不难,就是因为形势太好,我不自断臂膀,这事不会完。"
我想一想自己说的话,也觉荒唐,那一派本来就是利用局里的力量,来清除
异己,又怎么会考虑整体利益呢,这世道,集体主义精神只会服务于派别斗争,
我这是急糊涂了。可是,庄庸的困境难道真的无药可解了吗?
我满脸愁云,卢存义却依然一张面具般的笑脸,他对我说:
" 小邓,你脸色不大好,回去休息一下,改天我再找你好好聊。"
我只当这是一个逐客令,起身告退。
走到门口,卢存义又特意叫住我:
" 小邓,你不是挺喜欢和你瑛姐一起去逛街的吗,你有空就去找她,让她陪
你说说话,开解一下你。"
我当然懂得找瑛姐要做些什么,只是卢存义这个时候让我去,难道是他还有
别的途径可以帮庄庸脱身?他特别说," 让她陪你说说话,开解一下你" ,又是
什么意思,难道瑛姐还会告诉我一些,卢存义不方便直说的秘密?
不巧的是,瑛姐所在的物业公司,最近也有些许纠纷,她似乎忙乱得很,接
电话很热情,约见却要一周后才有时间。
这一周的时间里,我心急如焚,苦于无计可施,只好干等着。
我只告诉了庄庸打探到的一干情况,包括指证不知名领导的所谓业务员,和
基本已经确认的晶晶饮品公司。至于卢存义表态说,不断臂,不得脱,我没敢透
露给庄庸,怕他更加崩溃。
庄庸终日神思恍惚,脸上再也不见笑容,一双眼睛被越来越多的红血丝占满,
面色愈发青白,他要是找我去办公室,也不再像往常一样滔滔不绝,他似乎只是
想我陪他坐一会,在这个暴风雨前夕的静默中,他似乎什么话都已不想再说。
看着他一天比一天憔悴,一天比一天更焦虑不安,我觉得很心疼。我想我的
脸上,这些日子也少见笑容,不自觉的,便眉头紧锁,章子翔觉察到了我的情绪
有异。
这一天,他与我一起在红房子晚餐,我显然是吃着吃着就走了神,举着刀叉
发呆。
他拿过我面前的盘子,帮我把牛排一块块切好,再放回我的面前,然后他轻
声对我说:
" 夏夏,如果你觉得工作压力太大,我们结婚以后,你可以辞职,安心在家
里做太太,你的工作确实太累了。"
章子翔就是这点可爱,他从不像庄庸那样,用一个大男人超强的控制欲,对
我刨根问底,他也不是有意放任我,他只是像一个孩子一样,确信自己完完全全
地了解我。我正想着,忽然意识到,他说了" 结婚之后" 什么的,我一惊,完全
回过神来。
我看着他的表情,他的眼神极认真,我低呼:
" 我们什么时候说要结婚了!"
这时候,轮到章子翔露出极为惊讶的神情了。
也是,我们年貌相当的一对单身男女,同进同出大半年,被大家公认为璧人
一双。他一个大好青年,如今又事业腾达,完全能够配得起我。我们像所有的恋
人那样约会,感情融洽,交流顺利,我们如果不是往婚姻的方向在前进,那又是
在忙什么呢?
我无话可说。
冷场了一会儿,章子翔吞吞吐吐地又开了口:
" 你要是嫌我学历不如你,我可以去考一个专升本,或者干脆直接去念个工
商管理硕士,你看好不好?"
我哭笑不得:
" 谁说我嫌你学历了?"
章子翔赧然地坦白:
" 我妈妈说,我的学历不如你,只是一个大专生,怕你到时候会有顾虑。"
我琢磨着,翔子当时高考失利,恐怕一直是他父母的一个心结。我失笑:
" 学历有什么要紧的。"
章子翔高兴起来,手舞足蹈地描绘道:
" 我们可以在郊外买一座大房子,环境安静空气又好,你能够好好休养一阵。
你以前喜欢看电影的,我们可以装一套家庭影院,多买些碟你每天看。等过些年
你觉得闷了,还可以再出来工作······"
我问:
" 我们可以分房间睡吗?"
他严肃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
" 其实国外的观点认为,这样反而有益于维护感情。"
我服了他了。
奇怪,我觉得我们就像两个孩子,在办家家酒,很不真实的感觉。我们将要
结婚,这个设想显得如此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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