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
电话那端，罗赛正坐在朱颜对面，看朱颜喝奶茶。
罗赛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没有接。
朱颜舔舔沾有奶茶的嘴唇，问道：“怎么不接啊？谁打的？”
“不认识。”罗赛敷衍道，将手机调成静音。
他坐在离家不远的一家快餐店里，视线落到窗外走过的陌生人。
朱颜找他出来，将一只优盘还给他。她昨天将它忘在家里。
“明天上班给我不就行了？”罗赛揉着鼻子，笑着说：“就这么想见我？”
朱颜回应道：“上班的时候忙这忙那的，到时候又忘了。”
她用一只手支撑着下巴，进入到正题，语速温柔地说：“对了，你不是说艾文
有房子住嘛，她怎么还不搬走啊？总占着你的房子多不好啊。”
罗赛很怕朱颜将话题转向艾文，然而他深知这是无法避免的。他解释说，艾文
的房子都出租给别人，还没到期。“所以暂时一起住。”
“嗯，够仁义！那你们还一起做饭吃？”
“偶尔。”
朱颜笑着问：“我看她性格挺随和的呀，怎么就分了呢？你不是说她脾气不好
吗？”
罗赛摆弄起手上的小优盘，他本可以用任何理由来回答朱颜，简单化之，不了
了之。谁知鬼使神差，或许是艾文用饼干砸他鼻子那一下起了作用，他开口便说：
“因为短信。”
朱颜一愣，“什么短信？”
“你发的短信。”
“我发的短信？”朱颜大吃一惊。
“你说你半夜发烧，明天不能上班。”
朱颜打开大脑记忆库，确实有过这件事。有一天夜里，鼻塞几天的她突然发烧，
于是她给罗赛发了几条信息。
“这怎么了？很正常啊！我发烧不能上班了，让你先做设计图，不用等我，这
有什么奇怪的？”
“你不该深更半夜告诉我。”罗赛直言不讳。
“那有什么办法？我半夜发烧当然半夜告诉你，我也不想半夜发烧啊！”
“你可以第二天早上告诉我。”
朱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话：“你什么意思？因为我发条短信你们就离
婚啦？”
罗赛没有回答，一条手机短信就炸裂了他的婚姻大殿，使其轰然坍塌？此时此
刻，他也不敢相信自己所说的话，他怎么说出了一直纠结于心，永远不该对朱颜说
的话？朱颜愿意什么时候给谁发短信，给谁打电话，那是她的自由，只要她愿意，
她甚至可以半夜来敲他家的门。一切过错，罗赛不得不承认，一切过错不该埋怨其
他人。
“和你没关系。”罗赛语气沉重地说。
然而他的话已经说出口，已经激起了朱颜的不满。朱颜据理力争：“你听好了，
我们可是在你离婚以后才开始交往的，我可不是第三者！”朱颜将手中的一杯奶茶
狠狠放在桌上，拎起皮包起身便走。罗赛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终于清醒过来。
他刚才是在梦游吗？他看了看周围用餐的人，他们沉浸在各自的世界中，只有一个
小女孩用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他。
他拿出手机，发现有六个未接来电，都是艾文打来的。
“喂？”罗赛把电话打回去。
“你怎么不接电话！怎么不接电话！”艾文嚷道：“你快过来吧，他疯了！他
朝我扔酒瓶！他堵着门不让我出去！”
罗赛彻底清醒了，“出租车！”他冲出店门，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目的地。
他知道那个大学生的住处，不远，但是路上有些堵车。“我很快就到，你怎么样？”
“他喝多了，坐在地上哭。”
罗赛脑中闪现出艾文所描述的场景，对于未知的事，人们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罗赛感到的是恐惧。就在他一口气跑上楼，使劲砸门的时候，依然感到恐惧。
艾文听到有人敲门，是罗赛。她的援军来了！鼓起勇气的她再次打开卧室的门，
房客依然坐在卧室门口，双臂抱头，哭得昏天黑地。她像绕过雷区般小心翼翼从他
身后绕出来，跑去为罗赛开门。罗赛进来后看到的景象是十分令人难忘的。地面上
是报纸和玻璃碎片，茶几上摆满空酒瓶，墙上的一幅中国水墨画被撕掉一半，两只
拖鞋倒扣在沙发上，一只空的矿泉水瓶大头冲下，倒插在一盆吊兰里。一个悲伤的
男人盘腿坐在卧室门前的地上，整个脑袋都是粉红色的！
罗赛抓住艾文的手臂，“没事吧？”艾文摇摇头，她还好。
“他不是和女朋友一起住吗？他女朋友呢？”罗赛问。
“我给她打电话，她说他们分手了，她以后不住这儿了。”
“你没说他喝多了？”罗赛走到他面前，试着把他扶起来。
“我说了，她叫我以后别给她打电话，然后就挂了。”艾文帮罗赛把他拖到卧
室的床上，他已经精疲力竭，乖乖地瘫倒在床上，闭上双眼，呼呼睡去。
罗赛将客厅里的窗户都打来，放进轻柔的晚风，赶走污浊的酒气。他们站在落
地窗前，决定让房间保留原样。罗赛还用手机录像，等他睡醒，让他好好看看自己
的杰作。艾文找来一张白纸，写上事情的经过，用胶布贴在墙上。“我还是留下来
看着他吧，他跑了怎么办？”艾文有些不放心。“他总不能不上学吧？”罗赛安慰
道：“我看他能睡到明天中午。”他们临走前，将窗户关好，把地上的酒瓶碎片扫
干净，以免他半夜起来扎伤脚。
“怎么这么脆弱啊？”艾文感叹着，与罗赛一起走在路灯下。地面上，有他们
的身影在游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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