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醒

　　罗赛与朱颜面对面坐在餐厅最里面的位置。

　　罗赛身后是一面绿色墙壁，一个戴鸭舌帽的小男孩坐在离他不远的座位上，罗
赛看了他一眼，那小男孩回敬他一个蔑视的眼神。罗赛赶快转过头看向朱颜，他笑
着想让她也注意那个小男孩，可他只看到朱颜低着头不语。

　　他们两人刚刚匆忙吃过午饭，碗筷还留在桌上没被收走。

　　吃饭时他们都不太自然，罗赛的道歉显得苍白无力。他强调自己与艾文能有此
结局完全是个意外，已经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没人会责怪你，我不会，艾文也
不会，你千万不要贬低自己。”

　　朱颜边吃边听，他很有诚意，对此朱颜并不怀疑，但她听完道歉后非但没有如
释重负，反而更加不安。看来道歉解决不了挡在他们之间的矛盾。罗赛也看出两人
产生了隔阂，这令他沮丧。

　　他没有得到朱颜的回应，于是又将目光看向那个自以为是的男孩，他正在用吸
管喝饮料。

　　“为什么现在选择我？”朱颜双手搭在桌上，双眼紧紧盯住他，气势汹汹，浓
密的睫毛映在罗赛眼中。“在你遇到艾文之前我们就认识，可你选择艾文。为什么
在你们分开后才选择我？为什么？”

　　为什么？日久生情吗？罗赛想了想，“我想重新开始一段感情，我们熟悉，和
你在一起很开心。”

　　朱颜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我问你们为什么分开，只想听到一个答案—
—你们不再相爱，因为你们不再相爱所以分离，只有确定你们两人没有爱情，没有
剪不断理还乱的那些离愁，我才能放心和你在一起。否则，我就是替代品，可有可
无，不是我朱颜在你身边，换成别人对你来说也一样，因为只要你心里还爱她，谁
在你身边都是摆设，我可不是工艺品，我要找的是真爱！”

　　她在乎，罗赛想，她在乎。

　　罗赛哑口无言。朱颜的话正中要害，这也是他一直挥之不去的疑云。他抱怨艾
文对他的不信任，对他的娇蛮暴躁，他反感艾文对他的不重视——天啊！罗赛茅塞
顿开——他低估了自己对艾文的感情，这才是症结所在！他怎会不爱她，听到电话
里她焦急的喘息声，听到她对自己的召唤，他心急如焚，五脏俱裂。他还这般在乎
过谁？

　　他不敢相信自己此时的所感所悟。在朱颜面前，他成了无助的小可怜！“时间
快到了，下班再说。”朱颜说完，朝门口走去。罗赛跟在她身后，内心如海浪般翻
腾。

　　整个下午罗赛尽量保持沉稳、内敛。他尽量不与其他同事交谈，如果不是因为
口渴要接水，他都不愿离开椅子。身边的玻璃窗明亮、耀眼，流光抚过他的办公桌，
流入他的眼中，他像一只迷失大海的航船终于望见远处的灯塔，那灯塔上发出清晰
的光。

　　手机铃声打破他的思绪，是艾文。他听到电话那端艾文清晰的话语，“被子、
枕头、床单我得带走，床头柜上的闹钟你还要吗？不要我就拿走了。”

　　罗赛的大脑像是灌进海水，正在膨胀。

　　“去哪儿？当然是搬家了！哦，上午没告诉你，他不租我的房子了，已经搬回
寝室了。现在我就有地方住了呀，对吧？我有地方住自然就要搬走啦。你放心，不
用劳您罗先生大驾，我就拿一些日常用品，其他的都给你留下。哦，还剩两袋方便
面，我拿走一袋，留着晚上吃。冰箱里的辣椒酱我也拿走了，反正你也不爱吃。书
和画纸什么的我就先不拿了，先放这儿，反正我有时间，慢慢搬，行吧？说话啊？
在听吗？”

　　“在听。”

　　“闹钟我拿走了。你先忙，回头电话联系。”

　　罗赛放下电话，浑身僵硬，不愿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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