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老凌的女人
第二天上午10时多,太阳从棚顶间隙射进来的光辉“刺”醒了我。我睁开惺忪
睡眼,发现老凌正坐在床边就着白酒吃馒头。他喝酒的动作很猛,一口灌进去半两
酒,然后啃两口馒头。
我想起昨晚的事,想他一定在怪我,便朝他赔不是。他说算了,不提昨晚的事,
只顾喝自己的酒。这时,他从荷包里掏出烟来。这一次,不是像平常那样直接从口
袋里摸出一根,而是把整盒都掏出来了。我一看,是一包“长城”牌香烟,这种烟
要两元多一盒,对他来讲算贵的,心想他肯定在炫耀自己的烟,便就势恭维他:
“老凌,你抽的烟很高级的!”
老凌“哦”了一声,说:“我不喜欢抽那些‘水货’烟,那些烟一点味道都没
有,我要买就买两块多钱一包的烟。”其实,他平常很少自己买烟,很多时候都是
从地上捡“烟屁股”抽。
我想起老凌的老婆。据他说,他第一次坐牢前在村里生活还算不错的,抽的烟
也是有档次的,这都得益于他的老婆很会操持家务。
我问:“你从牢里出来后,就没再去找你老婆?”
老凌很轻蔑的样子说:“那有什么找的?我一个人还自由些。”老凌出狱后,
1995年曾去找过他的一个女儿。女儿在罗田县一家工厂上班,但仅此一次,再也没
去找过。我猜想他和他的老婆之间也许另有隐情,但不好刨根问底。但我猜测,如
果他的老婆没有走,而是在家等着他回去,他也许不会选择流浪。
平时,老凌是个喜欢谈论女人的人,要想找他说话,从“女人”入口是最容易
打开他的话匣的。我让他给我讲讲他的罗曼史,包括流浪以后的。这下老凌来了精
神,边啃馒头边侃了起来。
老凌讲,他来武汉修鞋时,经常有一些擦皮鞋的中年妇女跟他“搭白”(方言,
交谈的意思),一“搭白”就好上了。“其实那些女人都是冲钱来的。刚好上时她
不会找我要钱,但过了几天后就说这困难那困难地问我借钱,那还能不借?但一借
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我说:“这么多年来,跟你相好的恐怕有很多吧?”
老凌一脸的自豪:“以前做生意时,手头有些钱,我每到一个地方租房子,就
会有不同的女人找我。如果没有女人找我,我会找她们。现在不行了,身上没钱,
找了女人也养不起。不过平时要想找个女人玩一玩也容易,花的钱也不多。”老凌
叹了一口气,尔后一本正经地对我说:“这样的女人都没意思。要说让我最难忘的
女人,还真有一个,不过我可从来没对外人讲,你听不听?”我说听。
原来,2001年上半年,老凌在汉口新华路流浪时,曾和一个30多岁的女人发生
了一段恋情。老凌讲,那段时间他总看到一个女人,背着一个包,坐在新华路长途
汽车站候车大厅的凳子上,目光呆滞地注视着进进出出的旅客。一连几天都在那里,
不吃不喝,也不像买了票要乘车的样子。凭经验,老凌判断这个妇女是外地人,很
可能是想回家却没有钱。
他主动上前搭讪,并请她吃了一个盒饭。开始那妇女对他很警惕,不太和他讲
话。但发现他没有恶意时,终于告诉他,她是湖南湘潭人,三个月前因和老公拌嘴,
一气之下撇下儿子到武汉打工,但不幸的是,遇到了一个“黑心”老板,做了三个
月不但一分钱不给,还经常调戏她,令她难以忍受。现在她又想儿子了,想回湖南
老家却没有钱,又没地方住,所以只好等在汽车站里。
老凌不失时机地安慰她,并带她到小南湖洗澡,然后带她到中山公园里去散心。
那女的说老凌虽然身体不好,但心地善良,是一个好人。老凌觉得一切水到渠成,
就这样在公园里度过了他们的第一个共同之夜。第二天,老凌就在汉阳花80元钱租
了一间房子,和那女人住在了一起。
从此,老凌到外面去“衔食”,女的操持着家,两人俨然一对夫妻。而老凌呢,
觉得又回到了意气风发的青年时代。可惜这样的日子只过了两个多月,一天,那妇
女说想念儿子,要回家。老凌一直担心的事情发生了。说实话,虽然两人在一起的
时间不是很长,但老凌对她已产生了很深厚的感情,但毕竟是人家的老婆,总是会
走的,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老凌心里酸酸的,难过得要哭。
经过一夜的思考,老凌决定放行。他拿出捡垃圾和偷东西换来的积攒了4 个多
月的350 元钱,给了那个女的。对方捧着钱,刹那间感动地扑到他怀里痛哭起来,
并抽抽噎噎地说:“我回家,我男人要是再打我,我就带着孩子跑过来跟你!”但
回家直到现在,她再也没有来。
说起这段往事,老凌很伤感,语气十分低沉,燃起的烟一直没有抽,烧到烟蒂
烫着手才丢。我明白,在他的心目中,这个女人的地位比曾经的妻子还重要,尽管
从道义上来讲,二人的行为都有不尽合理的地方。
我见老凌还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便劝他:“老凌,也许她来找过你,而你却
搬家了呢。没有必要再伤感了!”
老凌听了,马上回过神来,并很快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有什么好伤感的?女
人嘛,有缘分就碰到一起了,没有缘分一辈子也不会相见。再说,天底下女人多的
是!”说完,他双手交叉往袖子里一笼,眯起眼睛靠在墙上。我识趣,悄悄地起床,
买东西做午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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