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节:一场大醉
由于不是周末,客人不多,第一个菜很快就上来了。高老头去洗手间,盛可
以低着头用右手抚摸着左手的手指,信海欣忙着从包里拿正在响的手机。趁着大
家都没注意,我拿着筷子打算先尝尝味道,刚把手伸出,已经把手机拿出来接听
的信海欣却死死地拽了我一下。
" 蔡小菜快叫高老头,一个女孩子打我手机找他。"
" 问一下是不是秦琪,你告诉她我们在大万发酒家就行。高老头可能也约了
她。"
信海欣还没来得及问,高老头就过来了。信海欣直接把手机交给他,他嗯啊
哦啊好啊嘟哝几句就把电话挂了,然后说到车站接个人,很快就回来,我们可以
先吃。大万发酒家离学校车站不远,就在旁边,不到两分钟路程,如果小跑的话,
估计分把钟能走一个来回。这点时间,还不够一个长屁放完。
比我想象中的稍微慢了一点点,高老头走了进来。我抬头朝门口看了才一眼,
身子就开始发抖,脸色估计已如刚刚上上来的那盘猪肝。信海欣和盛可以也顺着
我的目光,望向门口,然后,她们脸上也瞬间写满错愕。
高老头身边走着的竟然是白玲玲!
卸下职业装后的白玲玲,浑身上下又透出骚劲来。我看见她一点点向我走近,
我看见她向着我近个方向微笑。可是,我怎么也做不到对这个微笑进行回应。我
想我当时全身的肌肉以及思想都已经僵化。白玲玲跟我们打招呼,除了信海欣应
了声你好,我和盛可以都没有吭声。白玲玲在高老头旁边坐下,挨着盛可以。盛
可以不自觉地把椅子往信海欣那边挪了挪,显然,她比我更抗拒这个女人的到来
和存在。
" 蔡小菜,今天你哥过生,我就过来了。"
白玲玲这个吞吞吐吐的解释,并没有缓解席间的尴尬气氛,却暂时压住了我
心中的极度不快。这个时候我只能说是不快,不能说是愤怒,顶多算是接近愤怒
吧。我猜白玲玲过来是给高老头过生日的,我猜他们两个的关系已经不像想象中
的那么简单。可是,我说过,我不情愿意那样去想,打死我都不情愿。
这餐饭越吃越变味,但不是菜炒得不好的原因。先是高老头问我要不要喝点
酒,我心里正郁闷,自然答应了。我们两个刚把一瓶啤酒喝完,一直没做声的盛
可以也说要喝,于是又叫了两瓶,并强行给信海欣和白玲玲也每人倒了一杯。局
势就此开始混乱,也说不清是怎么个喝法,只看见地上的空酒瓶越来越多,餐桌
边的人却越喝越疯,越喝越醉。信海欣和白玲玲要稍微好点,毕竟五个人当中,
她们并不是自己想醉的人。
半醉半醒间,我打太极似的挥动手臂,叫服务员再拿个杯子上来。我把面前
的两个杯子都倒得满满当当,一手一只地举起来,很响亮地碰了碰杯。这个时候,
我的身子已经快失去控制,摇摇晃晃的,好像全身的骨头都被取出去喂了狗。
" 来——哥——小菜跟你——喝——喝一杯。"
我先干为敬,把右手端着的那杯酒一口喝了个底朝天。信海欣看我快不行了,
拿纸巾帮我擦从嘴角溢出来,流到下巴,再流到颈际的酒,还一个劲地劝我不要
喝了。可我哪还听得进这些,重又把左手的那杯酒举得高高的。
" 喝了——这杯酒——哥你就满——25岁了。哥——你一定要给小菜这个—
—面子。"
又是一口喝完。酒还没完全下肚,就感觉到阵阵反胃,但我咬紧牙没吐。一
杯是我敬我哥的,一杯是我替我哥喝的,我无论如何都不可以吐。我把两只空杯
狠狠地砸在地上,双手捂着脸。所有的悲伤,所有的不舍和难过,已经像肚子里
的酒那样,满满地,满满地溢了出来。我开始像一个惊慌失措的孩子,睁着无望
的流着泪的眼睛,茫然四顾,并歇斯底里地叫着:哥!哥!哥!!!
他们马上就围了过来,服务员也围了过来。信海欣一手抓住我的手腕,一手
朝服务员挥了挥,嘴里说着,没事没事,喝醉了。高老头抱着我,用手揽着我的
头,靠在他臂膀上。
高老头十分动情地说:" 小菜,我知道你一定会恨我,但是我还是希望有一
天你能原谅我。即使她告诉我,更多的时候,她只是当我是你哥,可是,可是不
知道为什么,我放不下她。"
前面半截我还听得迷迷糊糊,不明白高老头在对我罗索些什么,但听完后半
截,我沉重的大脑却瞬间清醒了过来。她,是指白玲玲。高老头误会了我,他以
为我是在认定了他和白玲玲的关系后在发疯,于是他干脆借着酒性向我坦白。也
或许,这一切都在他的精心策划中,他早就期待有这么一场大醉。
信海欣和盛可以都听到高老头所说的了,但她们只是定定地站着。白玲玲叫
了杯热茶,端在我嘴边,叫我喝下去醒醒酒。我突然又大叫了一声哥,再反手把
高老头推开,再一次哭得昏天黑地。如果说刚才哭是因为想到死去的蔡小财而心
超重岁,那么现在,除了抹杀不了的悲痛,还加了不可阻遏的愤怒。这一切,怎
么可以,怎么可以?
盛可以也哭了,不过她嗓门没我大,哭得自然没我轰轰烈烈。她咬着嘴唇,
她用手有力地半掩着脸庞,像要把自己毁容。猝不及防地,她端起面前那杯没来
得及喝的酒,狠狠地朝白玲玲泼了过去,接下来便是一阵咆哮。
" 高老头,你这个王八蛋!!"
她再看了看正拿着纸巾揩身上的啤酒的白玲玲,嘴唇微微嗫动,想说什么,
终究没说出口。她愤怒难当地转身,然后愤怒难当地冲出了酒店。除了高老头了
个想追出去的动作倾向,其他都没动。信海欣叫了两声盛可以,却也没松开紧握
我的手。
或许是盛可以的愤怒鼓励了我,对我起了表率作用,我拿着桌上那个才倒了
不到一半的啤酒瓶,猛地砸向高老头。我其实砸得很没准头,但高老头以为我砸
得很准,十分敏捷地躲了一下,不偏不倚,正好用脑袋把那个飞速飞过去的啤酒
瓶给接住了。啤酒瓶破了,高老头的脑袋也破了。我看见有血开始出现在他的额
头上,我看见白玲玲手慌脚乱地抱住了他。信海欣也想放开我,过去看高老头要
不要紧,但是我把手一反,紧紧牵住了她。
" 我们走,我不想再看到他们。" 我说。
" 高老头他……" 信海欣迟疑着说。
" 他死不了。我叫你快走,你听见没有!" 我的语气有点像命令。
后来高老头和白玲玲在酒店是怎么收的场,我已经不知道。不过从第二天高
老头头上缠着的白色纱布来看,他们结账后马上就去了医院。我拉着信海欣,出
了酒店就走得飞快,也没有方向。我只是想走得快点再快点,也许是醉酒昏了脑
袋,也许是这个特殊的日子太想念蔡小财,我好像觉得蔡小财就在离我不是很远
的地方,我走得快点再快点就能见到他,就能抱着他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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