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节:向上帝祈祷
见我好几次都险些摔倒在地,信海欣要送我回寝室,我不肯,我怕高老头也
回了寝室,我怕我看到他依然会愤怒到失去理智。我们坐在操场边上,选的是国
旗杆下面那个用大理石砌起来的大石阶。我软软得坐不稳当,信海欣就紧挨我坐
着,用半个身子挡在我后背,手绕过来把我环住。严格意义上来讲,这已经属于
最最暧昧的拥抱了。可是我当时醉成那样,感觉上跟枕了个木头好像也没有很大
的区别,只不过木头硬些,而信海欣的身上肉多,靠起来软绵绵的,活像真皮沙
发。
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信海欣已经被我枕得血液循环不正常,估计浑
身都酸痛难忍,而我的酒却还没怎么醒过来。我端正了一下坐姿,信海欣借机把
两只手晃了晃。
" 我送你回寝室吧,都10点多了。"
" 我不回,你回去吧,不用管我。"
" 那怎么行?你一个人呆在这里,我不放心。"
" 反正今天晚上我不回寝室。"
" 那我就陪你坐到天亮。可是你冷不冷啊?我怎么感觉你全身都发抖?"
我刚说了句不冷,身体却很不争气地连打两个寒颤。信海欣再次劝我回寝室
被我拒绝后,掏出手机来打了个电话。电话打到班里的女生宿舍,找的是盛可以。
" 可以,我跟蔡小菜在操场边,就是国旗这里,他不肯回去,你帮我把我的
盖被抱出来好不好?"
" ……"
" 枕头不用拿,把被子抱过来就行。"
" ……"
" 好的好的,装一壶水。我桌上不是还放着半袋饼干吗?你也一起拿过来,
怕他半夜三更饿。他吐了好几次,估计把吃进去的东西全吐出来了。"
没一会,盛可以来了,还真抱着一床被子。她和信海欣一起,用被子把我裹
了起来,就像小的时候我妈用那种旧棉衣裹我。我坐着不动,两只手像被擒拿住
的罪犯,老老实实地搭成个十字架捂在胸前,不明白的人,还以为我在向上帝祈
祷什么。脑袋斜在肩膀上,眼睛呆滞地看着她们对我进行打包。
我说:" 你们,你们为什么要把我包起来啊?"
盛可以说:" 蔡小菜你没事吧?我们把你送回寝室去好不好?"
我说:" 我不回去。"
信海欣说:" 不肯回去就要包起来。"
我说:" 是不是包起来就可以飞了。"
信海欣说:" 当然可以,浇点汽油,点把火,就可以了。"
我说:" 飞起来是不是就可以找到我哥了?"
胡乱说了一通,信海欣叫盛可以先回去。盛可以可能是看见信海欣重又坐在
我身上,隔着被子抱住我,觉得有第三者之嫌,交待了我几句便走了。
" 你冷不冷?冷的话,就让被子把我们一块包起来。"
" 包你个头。"
" 包头?没去过。"
" 我是说我不冷啦。别说话,你快睡一会。"
" 我一个人睡啊?"
" 我也睡。"
" 好,那就是我们一起睡,对吧?那你抱着我。"
" 我的被子抱着你,我抱着我的被子。"
" 你以前睡觉也抱着被子?"
" 以前都是我的被子抱我。"
" 那现在你的被子为什么抱着我?"
" 它喜欢你!"
" 哦,那高老头为什么要喜欢白玲玲?"
" 他神经病!"
" 他妈是神经病,他爸是神经病,生下他也是神经病。"
" 那我和你,生下来的会不会也是神经病?"
" 蔡小菜你说酒话吧?我为什么要给你生啊?"
" 我喜欢你。"
" 啊……"
" 你神经病!"
这天晚上,就真在国旗下面坐了整整一夜,直到天亮,我的酒醒了,操场上
开始有加强体质报效祖国的栋梁之材出来跑步晨练。信海欣一直抱着我,我们的
暧昧隔着一床被子那么厚的距离。被子里面的我,被子外面的她,像是两只刺猬,
无法靠近,不敢贴近。温馨的空气中弥漫着酒的味道,弥漫着说过也可以不算的
话。酒就像黑夜,总在夜幕被揭开的时候,让许许多多的东西变得无影无踪,比
如晨露,比如梦境。有些人,有些故事,只在宿醉和黑夜中上演,永远拗不过黎
明。所以当后来信海欣告诉我,这天夜里,我说过我喜欢她,说过要她给我生崽
崽,我怎么也不肯承认。其实,说过的每句话,我都记得。
时间刚刚让我离蔡小财的死所带给我的痛苦远一点,高老头不可理喻的行为
又把我推进底谷。我不理解他和白玲玲之间所谓的感情,就像我不理解蔡小财为
什么要去死。面对这样一个猝不及防的现实,我脑子里涌现的,只有乘人之危,
趁火打劫,胡作非为这些一个个跟王八蛋似的词。高老头曾经对我的好,曾经那
些情同手足的关心和照顾,瞬间已灰飞烟灭。看见他头上缠着纱布,我不同情他,
一点都不同情,甚至都没有丝毫做错事的内疚。
白玲玲打电话过来,跟我说对不起,我什么都听不进出。我骂她狐狸精,骂
她臭婊子,她在电话那端保持沉默,没有反对,没有提出任何的异义。就算她反
对又怎么样?反对无效!本来在我哥这事上,我似乎已经对她没了恶意,连先前
那些不好的印象都在消失,可现在那些东西又翻身做了主人,在我看来,她就是
一个精心打扮过的狐狸精,所有的善良都是伪装,所有的内疚都是做作。害了我
哥,现在又跟高老头搅上了,我实在想不通一个女人怎么可以有这么大的口气,
像要一口把天下男人吃光。
寝室里的同学问高老头脑袋是怎么回事,高老头说是女朋友生气的时候失手
给砸的。他没揭穿我这个真凶,对此我还比较满意。他却因此被大家取笑,要他
把秦琪送到动物园去改造改造,有的还说估计是秦琪内分泌严重失调,得赶紧灌
太太口服液给静静心。他们都以为他所说的女朋友是秦琪。其实在他过生日之前,
我也这么认为,可是现在我懂了,高老头压根儿就是把秦琪当一道具,做做样子,
摆给我看的。
后来我仔细回想了一下,正是那次收到莫名汇款,高老头无意中泄露自己与
白玲玲保持着频繁交往引起我的怀疑后,他才违心把秦琪重又拉回身边的。男女
游戏里,很多人就是一个道具,被利用,或者被把玩。秦琪终究是可怜并且悲哀
的,连狗尾把草都有春天,她的初恋却一头栽进了粪缸里。我说得不算过分,这
个时候的高老头,在我眼里已猪狗不如,一堆臭不可闻的狗屎而已。忍不住对秦
琪抱起同情心,而我自己,除了愤怒,似乎别无选择。
高老头不把我这个犯罪分子在寝室里供出来,可大家取笑秦琪的那些话太难
听了点。他们围着高老头转的时候,我正躺在床上,脸朝墙壁。然后我听见黑麻
子说要在秦琪脸上写" 母虎发情,请勿靠近" 时,我腾地跳下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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