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节:强买强卖
" 蔡小菜,鬼啊,你哥寄来的包裹,又是你哥寄来的包裹。"
拿住包裹,定眼一看,我也差点尖叫起来。这个寄给我的包裹,寄信人同样
写的是蔡小财。我没有眼花,那的确是我哥的名字。我也能看得出来,那不是我
哥的字。那字写得也够丑,但还没丑到我哥的那种境界。我哥的字我能不熟悉吗?
他给我写过那么多信,再说我还为了冒充他给老爸老妈报平安研究过他的狗爬体。
手微微发抖,心和眼睛却微微发涩。
不是我哥,会是谁?可是我又多么希望就是我哥寄过来的,多么希望他还偷
偷活着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如果他还真活着,如果他还真可以给我寄东西,就
算寄的是核武器我都愿意收啊!我知道蔡小财不可能还活着,他拿自己的生命开
了玩笑,生和死便已经没了奇迹。
寄给我的竟然也是两本崭新的笔记本,里面什么字都没写。一本是蓝颜色的
外壳,上面的图案是一束斜放的鲜花,被一根红色的带子拴着;另一本是黑色外
壳,中间有块留白,像开了扇窗,隐隐地能看见远处的星星和月亮。
代表着天堂和祝福吗?天堂在哪里?祝福送给谁?
信海欣站在旁边,眉头紧锁地看着我,眼神里有惊慌也有疑惑。她告诉我,
她妈看到的两本笔记本,也是一本蓝一本黑,应该跟这两本是一样的。
" 蔡小菜你快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 我怎么知道?我也糊涂了,我只知道那字不是我哥写的。"
" 那又会是谁玩这种恶作剧啊?"
" 恶作剧?谁会这么无聊?不可能的。再说你家的地址,我哥不告诉,谁知
道。"
" 你的意思是你哥要别人寄的。"
" 也许吧!可是我哥要别人寄两本笔记本干什么呢?当真是吃饱了撑着啊!
"
" 烦烦烦,烦死我了,今天晚上肯定又睡不着。"
" 睡不着跟我去睡。"
" 蔡小菜你要死了,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
我当然已经没了心情开玩笑,就算说了玩笑话也是因为习惯了脱口而出罢了。
联想到上个学期莫明其妙收到的那6000块钱,我突然无比肯定地认为,在蔡小财
死这事的背后,隐藏着另一个人。我仔细看了包裹上的邮戳,那个人就在省城,
在离我哥学校不是很远的地方,但地址写的是H 大。
第十七章
接连两个星期,我几乎每天晚上都在做恶梦,梦里听见蔡小财的哭喊,却怎
么也见不着人。我站在很黑的夜里茫然四顾,寻找那个熟悉而悲惨的声音传来的
方向,却无论怎样去努力都找不着,好像每个方向都是对的,又好像每个方向都
是错的。
我犹如一只惊慌、焦切的鹿子,徒睁着双眼,看不到想看到的一切。最后我
开始发出很无助的悲吼,一句一句,回应给我的,仅仅是些零碎不堪的回音。在
梦里,我听见我哥叫我的名字,我听见他在很远的地方用微略的声音对我说话,
说他错了。然后声音一点点小下去,我便惊醒过来。
睁开眼睛,往往都还是半夜,走廊上的路灯,透过窗户漏进些许暗淡的光线。
打鼾打得很香的高老头,是惟一能被我的惊叫声吵醒的人。其实在平常,他都睡
得很死,但这些天,我制造稍微大点的声响,他便会突地从睡梦里跳出来,把头
越过床沿,小心地问我:小菜,你怎么啦?又做梦了是不?
有天夜里,我醒来之后,怎么也睡不着了,他就披件外套下床来,搬把凳子
坐在我边上,陪我抽烟、说话。他的脚还是那么臭不可闻,可是他让我感觉到的
那份兄弟深情,却依然在那些幽灵似的脚臭味中显得温暖沁人。
一笔来路不明的" 巨款" 和两本空白日记本,却让我感觉自己离某个真相越
来越近。这种感觉让我心若悬空,就像我很不想去哪个地方,却被人强行拉上了
车。很有点强买强卖的味道。
谁是最有可能的" 真相携带者" ,白玲玲,盛可以,信海欣,还有给我汇款
和寄空白日记本的那个" 神秘人" ?
想再找盛可以聊聊。
自从我哥死了之后,她很多莫明其妙的情绪和不可理喻的行为,让我一直对
她充满好奇。我以前也对她有过好奇,不过都是些无聊至极的好奇,比如好奇她
的丰满是不是靠着加厚内衣撑的门面等等。
上课不方便说那些事,只好等课后。我约了她好几次,却不成功。她找各种
各样的借口推脱,然后说改天吧。改天跟拒绝差不太多,只不过一个是无期徒刑
一个是死刑。我搞不明白她怎么又开始躲我了,不耻下问找信海欣问答案。信海
欣卖关子,抓了耳朵摸鼻子,折腾半天敢只折腾出个反问。
" 那你说为什么呢?"
" 我要是知道还问你,我白痴啊我!"
" 她总神神秘秘的,我都烦她了。不过蔡小菜啊,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
诉你。"
" 如果说出来算犯法,你就不说好了。"
" 有天晚上熄灯了,可以她趴到我床头偷偷问我。"
" 偷偷吻你?"
" 是问我。蔡小菜你个猪头。可以她问我,说她拒绝了你,你是不是会很伤
心。"
" 什么拒绝不拒绝啊?我约她又不是谈恋爱,是说别的事。"
" 我知道啦,我不是说这几天。我是说上个学期。"
站在教学楼的拐角处,信海欣诡秘的笑填满了那个有阳光的午后的寂寥。笑
完了,她就微低着头,抬眼瞪着我,再用右手做出拿手枪瞄准的样子,说蔡小菜
你别不老实啊,盛可以都跟我说了。我其实不是真的笨,只是有那么点笨而已。
从信海欣的语气和表情,我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盛可以肯定是把我上学期在
我老乡租住房里偷吻未遂那破事告诉信海欣了。她一定认为那是对我最显而易见
的拒绝,她一定以为我从那之后会因为她的拒绝而伤心欲绝。事实上,根本不是
这样的,我只是有点伤心而已,更多的是觉得好没面子,特别是现在信海欣这八
婆也知道了。我好怕信海欣拿这事嘲笑我,好在她并没有。
信海欣比我还人才,懂得照顾别人的情绪,也很会掩饰自己的情绪。或许是
因为脸大的缘故,她的脸可以盛放比一般人更多的表情,喜怒哀乐可以一起上,
让人很难分辨出她是高兴了还是难过了。
第二天是周末,信海欣叫我一起吃晚饭,说是校门口新开了家很有情调的休
闲屋,浪漫烛光晚餐六折优惠。她盛情邀请,我却没领情,还反唇相讥说烛光晚
餐有什么浪漫的,我小时候天天都煤油灯晚餐呢。不是怕跟她在那种地方孤男寡
女会彼此尴尬,而是因为我在她叫我吃饭之前半个小时,爸爸到邻居家给我打电
话,说今天收到两个空白日记本。奇怪的事再次发生,让我惶惑的心提到了嗓门
眼。我不知道怎么对爸爸撒谎,不知道怎么去解释,也没敢把自己也收到同样的
日记本这事告诉爸爸。
寄给爸爸的那个包裹,跟寄给我和信海欣家里的,应该是同一时间。我老家
那镇上的邮递员可能是全世界最没道德的邮递员了,十天半个月送一次信到村里,
还要看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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