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篇
经历苦难
束有根
我是1982年10月来深圳的。
那年,我18岁,是一个有两年军龄的工程兵战士。父母早年双亡,是军队这个
大家庭接纳了我。1983年我随部队转业留在深圳。为了出人头地,我严格要求自己,
于1985年考上大学。1988年又考上了研究生。还写过些小诗和小说,当过一阵子小
报记者,后又改行给部队的老领导,时任某大集团的总经理当秘书。后又任秘书科
长、二级公司副总经理。日子过得很不错。据说,我还被内定为跨世纪干部接班人
的培养对象。
1992年,我不顾家人的反对,毅然辞职“下海”。借5 万元起家,在老领导和
朋友们的帮助下,奋战商海,很快就赚了钱。而且是赚了大钱。两年后,我居然有
了上千万元的家产。
那时候的生意真好做。只要你手中有项目,就有人给你钱。企业与企业间,企
业与银行、信托公司,甚至各地、市的财政局,都有钱投资,借钱如同儿戏。我朋
友多,老领导多,一时的成功让他们更加相信我。介绍项目的有好处,担保借钱的
有好处,借钱给我的好处更多。于是,我的公司一年间扩大到6 家。业务横跨广东、
湖北、山东、河北、北京、上海等地,涉及地产、建筑、酒店、小水电、贸易等等。
单体项目达16个,合同协议总投资近8 亿元,贷、借款两亿多,账面流动资金5000
多万元,可谓风光一时。认识我的人都说我有魄力,能干。我自己也飘飘然。
当时有句流行语:“男人有钱就学坏,女人学坏就有钱。”这话对我来说一点
不假。自从我有钱后,不少人好像苍蝇似的叮上来。而我则为了所谓的档次,用尽
心机去追那些三流明星。一个人拥有三辆高级小轿车,整天带着司机、保镖一干人
马陪着她们转,不务正业了。为搏红颜一笑,送金、银首饰、钻戒都是小儿科。房
子、汽车照样送。一夜豪赌,进出百十万连眼睛都不眨。家人劝、朋友说、领导骂,
全当耳边风。有人在背后说我是“三不董事长”(即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钱,不知道
每天花多少钱,不知道每天在哪里过夜)。
1995年,我的生意开始走下坡路。银行要收钱,信托要缩小规模。而我由于盲
目投资,项目太多,战线太长,资本结构不合理,人力资源不足等等,我的企业
“帝国”开始动荡,一个个项目被迫下马。我无可奈何地望着我的“帝国”一天天
倒塌,亿万家产如泄洪般流走。
1996年,一切都太迟了。一年之内我接到16单官司。所有官司都只有一个字眼
———还钱!
为了还钱,项目一个个被抵押、被接收;为了还钱,公司一家家被接管或者倒
闭;为了还钱,汽车一辆辆被开走。围绕身边的“红颜知己”早已不知去向。辛辛
苦苦好几年,一夜回到了从前。严格地说,根本不如从前。因两万块钱的赌债,不
得不让人家人搬走家里的电视机。
有几个交情深、没有起诉我的朋友,造成了几千万公款无法追回,被检查机关
以玩忽职守罪起诉,进了班房吃“皇粮”。
而我,也被检察机关“两规”,在一间小招待所住了半年之久,虽说最后无罪
释放,但人已变了形。
1998年的春节是在痛苦、孤独中度过的。劫后余生,本应高兴才对的,但我却
不是。妻子在我被“两规”期间倾家荡产,四处求神拜佛把我弄出来后,妻子已毅
然带着儿子离开了我。10年的婚姻从此划上句号。
苦难是一笔财富。在孤独的日子里,我反思并检讨了自己,现在我想,只要我
再努力仍会成功的。(作者系深圳市某企业副总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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