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来的祸

　　“妈妈！妈妈……啊，妈妈……”

　　“贝贝，别怕，妈妈来了，贝贝……”贝贝在海中奋力挣扎，明明是带贝贝在
平如镜的湖边玩啊，瞬间湖怎么变成了狂怒的海了？海浪越来越大，在风中汹涌咆
哮，“贝贝，我的贝贝！”小薇顶着浪花拼命朝女儿游去，怎么也游不到女儿身边，
一股巨浪冲过来，贝贝不见了，“不，贝贝，我的贝贝，啊，不要带走我的贝贝…
…”

　　“小薇，小薇，醒醒，”治平的声音，是治平来了，“治平快救贝贝，快啊！”

　　“小薇，小薇，”治平紧紧搂住在床上拳打脚踢的小薇，用手拍拍她的脸，又
力掐她的人中，小薇睁开干涩迷蒙的眼睛，惊恐地看着治平，“小薇，又做恶梦了？
别怕啊，我在这里。”治平痛心地给她擦汗，小薇呆滞地瞅着天花板，她的眼中已
经没有眼泪，嗓子也嚎干了，一个月来，她每天都做这个梦，梦见海浪把她的心肝
贝贝带走的情形。

　　“贝贝放学回来了吗？”她指指门口，长满泡的嘴张张，没发出声音，“哦，
早回来了，被她奶奶接走了，说到她那过周末。”小薇第一次手指门口时，他不知
道意思，小薇急得使劲拍打床，后来治平拿一张纸给她，她写着：贝贝放学回来了
吗？治平才知道她想说的话，以后每天她醒来用手指指门口，治平就明白他的意思，
马上说：“哦，早回来了，被她奶奶接走了，说到她那过周末。”她似乎对这个回
答很满意，点点头又闭眼睡觉。治平给她盖好被子，靠床坐起，点上烟，一口一口
吸着，“爸爸，不准抽烟！”烟霭中胖胖嘟嘟的贝贝向他跑来，“爸爸不要抽烟，
烟里有尼古丁，抽了容易得癌病，得了癌症治不好，贝贝不能没有爸爸。”贝贝读
小学二年级，有一次治平去参加他们班向家长开放课活动，语文老师上一堂口语文
交际课，老师问：小朋友，如果你的爸爸很爱抽烟，每天抽很多烟，你准备怎么劝
爸爸？贝贝把手举得高高的，她站起来嗲声嗲气地这样说，在场的家长忍不住哈哈
大笑，贝贝却嗷嗷大哭，“你回答得非常好，为什么哭啊？”老师摸摸贝贝的头说。
“我，我爸爸抽很多烟，我怕他得癌症。”贝贝边哭边说，激动、羞愧使治平唰地
站起来，“好女儿，爸爸从今天开始戒烟，你放心啊！”教室里想起一阵掌声。那
次后，治平真的戒了烟。

　　女儿，你不能没有爸爸，爸爸也不能没有你啊。治平猛抽了几口烟，袅袅烟雾
中，那让人痛心疾首的一幕闪现在眼前。

　　那个星期天傍晚，他和小薇买完菜来到艺校接在那里学拉丁舞的贝贝，贝贝穿
着小短裙在他们前面蹦跳着，过斑马线时，他接电话，挽着他的手小薇停下了脚步，
“小绿人了，可以过了。”贝贝叫着下了人行道，在斑马线上走了一半时，一辆出
租车飞驰而过，顿时刺耳的刹车声、尖叫声，围观的人，小薇晕倒在地……交警、
救护车……血泊中的贝贝……治平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惨剧会与他有关，那条车流
量不多的公路，从一年级下期开始就是贝贝独自行走，他们带着走却出事！

　　贝贝走后，小薇似乎疯了，开始时她哭天抢地地用头撞墙，双手拍打地板，像
发怒的一头狮子哭嚎，医生只好绑住她的手脚，给她打镇静剂，眼泪哭干了，嗓子
喊哑了，发不出声音了，她开始睡觉，整天整天睡，醒来就问贝贝回来没有，治平
给她喂饭，她一言不发，老老实实地吃，吃完继续睡。“医生，她是不是……？”
治平请来神经科主任，医生检查后说，目前还不能确诊，短时间受到强烈刺激，她
一时还不能接受，多关心她，会好的。心理医生说，她选择睡觉是在逃避现实，多
给她温暖，会好的。

　　这种状况已经持续一个月了，他不敢想象今后的生活，超速违章开车的可恶的
士毁了他幸福的家庭。

　　小贝贝是上苍在他35岁时送给他的礼物，他27岁时，怀孕三个月的小薇乘的回
家，转弯时的士紧急刹车，她被掀起摔倒流产，以后一直没怀孕，一心想做母亲的
小薇在后来的八年往返于各种医院，尝尽百药滋味终于怀上小贝贝。小贝贝多可爱
啊，红扑扑的胖脸蛋上常常冒着热气，齐眉童装发下一双黑亮的大眼睛，有时闭上
一只朝他大叫：举起手来，侠女贝贝来也！然后伸出小胖手对着他一拳打来，“啊
呀，侠女饶命啊。”他故意痛苦地捂着被打的地方，夸张地叫一声，然后倒在地上。

　　“贝贝，女孩家的，规矩一点，别什么侠女侠女的啊。”小薇想把女儿培养成
温文尔雅的淑女，可是贝贝天生好动，一刻不停，她常在家里跳拉丁舞，她挺直小
腰，惦着脚，胖嘟嘟的小腿绷得紧紧的，猛地将头朝右边一甩，哇，那架势，实在
招人喜爱。现在可爱的小贝贝没有了，小薇像植物人似的整天睡觉，我怎么办啊？
他轻轻抚摸着小薇的头，自言自语道：小薇，你千万要好好的啊，贝贝离开了我，
你不会也不理我吧。你不要每天睡啊，我们去散散心好吗？我们不住在这里，到另
一个地方居住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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