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第二天一早,我饭也没吃就去了APEC博览中心广场。老远看到广场上两个舞台
东西相对,一个是《半岛报》的,舞台横幅上大字写着“弘扬民族文化,振兴烟台
经济”。李成说:“吴总,他们真不要脸,连您的伟大创意也敢剽窃。您再看这边,
是咱们的,演员都来了。”对面舞台的横幅是“《南方快报》送文化下乡演出”。
我说:“这是你起的标题?”李成说:“吴总,你看怎么样?”我说:“你小子昨
天晚上喝浆糊了吧,送文化下乡是到农村赶大集的,这是城市,不是乡下。”李成
嘿嘿着笑。我说:“算了,这个无所谓的。”
舞台旁边搭了个帐篷,几个轻佻女子走进走出,说说笑笑。
剧团开始演出了,高音喇叭里传来的是吕剧《李二嫂改嫁》。我把手一挥,李
成马上通知演出开始!第一个节目是5 个身着三点式的女子伴着震耳欲聋的流行音
乐,依次亮相,在台上扭着屁股走来走去,展露着她们青春亮丽的大腿。本来围在
对面就不多的观众呼拉一声都过来了。菇雪皱着眉头说:“这么冷的天,让人家穿
这么点衣服,一点同情心都没有!”我说:“咱们出钱,就是大爷,叫他们怎么办
就得怎么办。你要是给我钱,我就脱光衣服上街裸奔。再说我上街卖报纸,谁同情
我?我们下岗了,谁同情我们了!”
台子前围的人越来越多,随着更多的美腿和乳房亮相,对面已经空无一人,围
观的人们忘记了天气寒冷,大声叫好。对面的配乐哼哼唧唧有气无力,李成乐得合
不拢嘴,对我说:“吴头儿,你听他们那边,有点像古典式女人叫床。”菇雪说:
“你别污蔑我们女人,我听着像你叫床。”说罢不屑地撅着嘴,眼瞅向别处。李成
说:“要不咱们现场示范,让吴头儿一辨真伪。”
演出进行到中间,我跑到车上,把手机里的卡取下,换上个神州行卡,给110
打了个电话。接线女警问我有什么事,我语气紧张,结结巴巴地说,浜海路有人火
拼,已经一死三伤了!女警请我不要紧张,让我说清详细地址,她的声音悦耳动听,
我就非常认真仔细地再说了一遍,借此和她多唠了几句。然后又换上一个卡,这次
接电话的是个男警察,我就有点不耐烦了,我捏着嗓子,三言并作两语,向警察揭
发青年路车站周围有人卖淫嫖娼。第三个电话,我告诉警察3 路车上有小偷,把我
笔记本电脑上的核动力电池偷走了,要是被恐怖分子用来制造核武器就麻烦了。打
完三个报警电话,我又给李大龙打电话,我说,行了兄弟,下面轮到你出场了,大
哥拜托你了。
十二月的烟台,北风肆虐,惨白的天空就像死鱼的肚子,毫无生气。
我从车内出来,裹紧身上的外套,拿出相机,检查一下胶卷和电池,试着照了
一张。
菇雪问:“拿这个干什么?”我说:“为烟台人民奉献上如此精彩的节目,咱
们好歹也留点纪念啊!”菇雪说:“恶心!艺术堕落到这种地步,就不叫艺术了!”
说完做出欲呕吐状。我笑了笑,说:“不会怀孕了吧?几个月了?”然后把相机递
给李成:“你多照几张。”
正当我们的演出如火如荼之际,人群中一阵骚动,五六个人冲上台去,对着三
点式小姐们推推搡搡。小姐们有的四处乱跑,有的发出尖锐的叫声,有的乳罩被抓
掉了,有的三角裤被拉到膝盖上,蹲在那儿。有两个人把舞台上的横幅扯下来,挂
上另一幅标语:南方快报滚回家。
李成脸都白了,结结巴巴地说:“吴头儿,这――这――”
我推了他一下,说:“激动什么,快照,留点证据。”李成慌忙举起相机,我
看着台上折腾了好一会儿,就分开人群走上前去,菇雪跟在我后面,我把她拦回去,
说:“你跟着李成,别过去,上面危险。”
我走上台去,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家伙就照脸上给了我一拳,多亏我闪的快,
没打到眼睛上,但右边的脸马上火辣辣起来,有甜甜咸咸的东西流下来。
我火冒三丈,心里骂到,操你妈的李大龙,真打也没有这种打法。就狠狠地拉
过一个小个子来,摁在地上用脚踩住,用力揍他。
这时听到远处呜呜作响的警车声,我一下子惊醒过来,抽回踩在那家伙身上的
脚,低声说,警察来了,还不快滚,想找死啊。
忽然脑后一阵疼痛,我看到空中五颜六色的星星飞速旋转,随后就什么也不知
道了。
我醒来时,看到在刺眼的灯光下,周围一片洁白,旁边挂着吊瓶,菇雪坐在床
边,两只眼睛像熟透的西红柿。
我问:“我这是在哪儿啊?”
菇雪激动地说:“你醒了!谢天谢地!在医院里呢,吓死人了!”
菇雪告诉我,警察快要来时,一个家伙用棍子朝我后头砸了一下,我昏了过去,
现在已经过去8 个小时了。“真怕你醒不过来了呢!”
“那警察抓住他们了没有?”我紧张地问。
菇雪说:“抓什么抓啊,警察还没到,他们就跑光了,比兔子还快!算便宜了
他们!”
我长长松了一口气。我说你先出去一下。菇雪说,我出去干嘛,你有什么不可
告人的秘密?我说我要换内裤,你能帮我?菇雪红着脸出去了。
我用被子蒙住头,给李大龙打电话,李大龙说:“吴乃,你太狠了,把我兄弟
打得不成样子了。”我说:“你恶人先告状,让你轻点下手,你那兄弟都把我打进
医院了! ”李大龙就问要不要来看我,我说:“不用了,你过来拿点钱,领你的弟
兄出去躲两天吧! 千万别被警察盯上了。”李大龙说:“钱倒不用,兄弟一场,权
当友情赞助吧。”
医生进来检查了一下,说只是头出了点血,稍微有点脑震荡,基本上没事,观
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菇雪告诉我,警察刚到不长时间,各家媒体的记者也都到了。李成指着倒在台
子上的我,和挂在台上的两幅标语,声泪俱下地控诉不法分子的罪行。李成从剧团
违约,半岛报插杠子,一直到有人扰乱,惟妙惟肖地描绘了演员们如何遭到污辱和
殴打,吴站长为与犯罪分子做斗争,又如何被打得死去活来。他不时倒上点酱油和
老醋,让这道菜更加可口。他还当众拿出几个被撕破的乳罩,像挥舞小红旗一样挥
来挥去,声嘶力竭地喊着:“对我们《南方快报》有什么意见,可以当面提,可以
协商解决嘛,何必打打杀杀!烟台是全国综合治理先进城市,是最安全城市、文明
城市,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在给我们美丽的烟台脸上抹黑!”
我怎么给美丽的烟台抹黑了。我心里想。
菇雪说:“李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就像喜儿控诉黄世仁和穆仁智。他小子多
亏没早出生几年,不然肯定也是个造反派。”我说:“他要是一不小心去了中央电
视台,李咏和小崔也要下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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