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是你父母送你到医院来的吗?”我一边替田娜把额头上因说话太多出的汗轻
轻拭掉,一边轻轻地问她。
田娜说:“不是,是我们学校的同屋女生。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难受得睡不着,
因为太瘦,我总觉着那张床硌的骨头生疼。
我正在听华仔的歌,可是听着听着又出现了幻觉,我看到已经苗条标致的我,
披着一肩长发,与华仔徜徉在夕阳里,那余晖红红的像一束硕大的火凤凰,我伸手
去拥抱他,却失足从上床掉了下去,我的腿和胳膊都摔伤了。她们把我送到医院,
我就昏了过去,直到一天后才醒过来。
那时我已经什么也不知道了,不知道饥饿,只知道这体重已经让我像纸糊的人,
风一吹就像要摔倒,而且站都站不住了,只能长期这么躺在病床上。
得了这种病,父母嘴上都没说别的,我爸每天起早贪黑挣的几个辛苦钱,全部
扔给了这家医院。
我妈现在有了正式“工作”了,那就是照顾我。我心里觉着很对不起他们,有
一次我妈半夜起来给我到病房来送被子,因为突然降温她怕我冷。
我哭着对我妈说:“对不起!‘
我妈把我搂在怀里也哭了,她说:“我和你爸光知道怕你学坏,其实,我们疼
你疼得太少了。‘
自从我有病以后,我跟父母的交流还真的比以前多了,也许是因为这病他们不
知道我还能活多久,所以,他们对我宽容了很多。
大夫说像我这种“神经性厌食症”治愈的可能性非常小,因为长期不能进食,
肠道、胃等消化器官迅速萎缩,造成营养不良,结局只能是一步一步地耗下去。
这几天由于输液输得太多,而我的体内由于缺乏营养,血管都开始发硬、干瘪,
护士说再这样下去有一天连液都无法再输了,那对我来说等于断了生路。“
听着这个花季少女如此悲观地倾诉,我不知该说什么才能安慰她。
毕竟那种前景对于正处在梦幻年龄的她来说有些残忍,可到了今天这一步到底
是谁的责任?
爱幻想、多愁善感是这个年龄段女孩的普遍特征,这跟她们的身心发育情况是
同步的,这个时候的她们心灵洁白无瑕,都极容易盲从。从田娜对歌星华仔的狂热
崇拜中,我们便可以体会她那种不顾任何代价与后果的投入。
可是,难道生活中只剩下了这件事吗?
从田娜的叙述中不难看出,她所处的环境与她的内心世界从来没有正常地交流
过,冲突是时时存在的,可能正是这种从来不寻求沟通与理解的环境,才使她由一
个对一切都充满了热爱的少女,变成了一个只服从于心中偶像的问题女孩。
而她今天的结果便是这种服从下的悲剧,也是这种环境造就的问题。她让我想
起了那么多不知道爱因斯坦、爱迪生,却对港台歌星如数家珍,而且,一味崇拜与
狂热盲从的孩子。
面对这样的问题女孩,我却认为问题决不单单出在她们自己身上。如果说这是
一条不归路,那么她们也是在一种外力的作用下,被一步步推到尽头。这种外力中
有父母,有家庭,有社会,甚至可能有你和我。
因为对成年人来说,她们往往在训斥、围剿之后得意于孩子们的眼泪和忏悔,
却忘了同她们平等地坐在一起,问问她们,“你们倒底需要什么?”是呀,正在成
长的孩子到底需要什么?
有多少家庭,有多少父母,有多少老师会这样来问她们呢!
在许多人的观念里,孩子只是承受者,我给予你什么你就得承受什么,可现在
毕竟不同于过去的年代,所有的事情都在变化,感受新生事物最快的孩子又何尝不
是变化最快的群体。
所以,在这种时候,我们在把曾经塞给他们父辈的东西再塞给他们,结局中只
有两种,或者他抛弃我们,或者我们抛弃他们,这之中我相信只有前者是最为可能
发生的,或者已经在发生。
于是内心世界贫乏的孩子们,表现自我、张扬自我是让这个世界不可以忽视他
们的手段。于是,影星、歌星甚至球星那梦幻般的人生经历和舞台,都对他们渴望
人生奇迹的内心世界产生致命的诱惑。
从这一点可以看出,在家庭里没有得到多少理解,在父母身边没有得到多少尊
重,甚至在老师与同学面前没有得到多少关注的田娜,把自己的身心都投入到对偶
像的崇拜与热爱之中这绝非偶然的人生失足,应该是一个必然的过程。
我们该如何不再面对这种悲剧?
我从来认为培养孩子健全的人格是全社会的事情,而且,不是仅仅有爱就足够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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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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