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安姚
安姚十五岁这年,天空下着淅沥沥小雨。安姚在噩梦中再次醒来,擦了擦额头
上细碎汗珠,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时常梦见妈妈。
妈妈个月前离开家,临走前问想要什么作为生日礼物。安姚想了想,难为情地
说,想要双白球鞋。妈妈听罢满口答应,当时,妈妈慈祥笑脸便深深烙印在脑海里。
然而,自从妈妈走之后,就开始对自己无理要求感到后悔,因为妈妈不是去游
山玩水而是去抗灾救人,哪有白球鞋可买呢?
但是联系不上父母,只能跑到村长家里借电话,希望部队上可以转告妈妈别为
白球鞋事上心,具体通知没通知到父母那边并不知道,而在这事之后,便开始噩梦
连连。梦见妈妈私自脱离大部队寻找城镇,为了给买份生日礼物遇到了不可预知危
险。
……安姚蜷缩在床脚,颤抖着,默默流泪,恐惧席上每个毛孔。无法让自己停
止胡思乱想,无法让自己停止躁动,甚至,恨不得头撞死。
这时,敲门声响起,爷爷或奶奶们呼喊声没有伴随而来。
安姚心里咯噔响,擦掉眼泪,来不及穿鞋便冲向屋门。
而当兴冲冲地打木门时,首先引入眼帘……是士兵手中捧起两幅黑白照片。
安姚凝望着父母遗照,踉跄两步摔倒在地,整个人都傻了。
“是安良女儿,安姚吗?”某军官上前步,神色凝重。
安姚语不发,泪水模糊了双眼,害怕……害怕……还是来了,还是来了……
士兵军官本想扶起,安姚却冷冷地抬起眸,指向门槛,“滚,们都给滚出去!”
说着,抄起手边东西向士兵身上砍,无论抓到什么,只希望这些人从眼前消失。
“安姚!父母都是革命烈士,他们用自己性命换回其他人生命,应该为父母感
到骄傲!”军官手抵挡攻击,手将强行拉起身。
安姚捶打踢踹,又捂住双耳,没有做好准备,没有面对父母殉职勇气!@ 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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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妈命就不是命么……就不是命么……就该死吗?!——”
“这叫什么话?!父母是伟大英雄!他们牺牲了自己救助了他人,这是军人义
务也是他们职责所在!如果让父母听到说这种话!他们在九泉之下都不能闭眼!”
军官拉起安姚向门外拽,指向各家各户篱笆院,眼中充着泪,怒道,“睁大眼睛看
看!多少人像样失去了亲人,但是在面对天灾**时候总要有人愿意牺牲!以为失去
两名战友就不难过吗?!但是!是父母主动申请奔赴最前沿,如果他们考虑过自身
安全就不会义无反顾地向前冲,究竟懂不懂父母究竟有多伟大?!”
“懂!意思是,家!职责!灾民!任何人任何事都比他们亲生女儿重要!”安
姚扯下军官肩头军衔,狠狠扯下丢在地上,“也问究竟懂不懂,现在没有爸爸也没
有妈妈了,什么都没了,为什么还要活在这个世间上?!告诉为什么还要活着?!”
说着,推开军官,猛地抽出军官腰间手枪,对准自己太阳穴扣动扳机……
“呯”声巨响之后,安姚摔倒在地,李杰不知从哪冒出来,及时推开了枪口。
李杰晃晃被震晕脑瓜,首先抢过手中枪还给军官,军官可以理解安姚失去双亲
痛苦,但没想到这孩子性格居然这么刚烈,他被震撼得说不出话,可还没等他开口,
李杰已拉起安姚向远处跑去。
等到了河边,安姚瘫软在地,雨水浇灌着单薄身体,面如死灰。
李杰不知该怎样安慰,或者说,失控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
“傻小姚,至少还有!会照顾!”李杰大声吼道。
安姚悠悠地仰望天际,降生在这个小村庄,十五年来,没有得到父母太多关怀,
饿了自己做饭,冷了自己缝棉衣,生病了自己抗,切切都令感到生活是孤独煎熬,
而唯盼头就是父母偶尔展现在自己面前笑脸,欣慰叫声乖女儿,告诉……他们很快
会回家看。
说了不算,不算还偏要说,爸、妈,们究竟有多狠心?
“李杰哥,不要向承诺什么,所有承诺都是空话……”@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文学城“说真,今天就搬到家去住,说!以后就是李家份子!”
安姚拨掉李杰手指,无力地爬起身,喃喃地说,“不,不想成为任何人负担…
…”
“可以哄开心啊,伤心时候会逗笑,哭时候帮擦眼泪。”李杰追上。
安姚木讷地摇摇头……李杰哥,对不起,是好人,但是,正因为对好,为了不
让伤心难过,必须在面前伪装情绪,可累了,累到不想笑也不想哭……
李杰不明白也不会理解。要找到个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活下去人,那个人也许
是男人,也许是女人,不需要刻意哄自己开心,更不需要看脸色压抑情绪,甚至给
个真正意义上家,如果很幸运地找到这么个人,会为了个人,努力地活下去,或许
吧。
……
大雨纷飞。
安姚走着走着,走到村头,当辆京V 轿车划过眼前,忽然鬼使神差地冲了过去,
知道自己还是想死,虽然百般说服自己别轻生,但依旧按捺不住内心绝望。
倏地,司机脚急刹车,车轮翻起潮湿泥土。安姚睁开眼,车头停在身前厘米位
置,依旧活着。
陆军上将邢复怒然下车,对安姚阵呵斥,但安姚只是无动于衷地望着他,注意
到邢复肩头军衔,很想扯下来丢在地上,因为这些舒舒服服坐在车里人永远体会不
到士兵们艰辛,他们只会比手画脚,他们只会冠冕堂皇说教!
“叔叔权利很大吧,要当军医。”语气稍带嘲讽。
“小丫头,快回家!”邢复训了十分钟,居然给出这么个答案。
“吼什么吼?……们不是最缺少勇于牺牲战士么?现在愿意送死反而不要了?”
安姚不屑冷笑,再大军衔在眼里,等同虚设。
“……”邢复定睛打量安姚,这女孩眼中闪着泪光,嘴角却噙着冰冷笑意。显
然,女孩并不惧怕他,并且,神色中带出淡淡哀伤,不由得令他想起过世已久妻子,
是,正是这种柔和又倔强目光,似曾相识。
邢复慌神瞬,转身向车边走去,他这是怎么了,竟然误以为见到思念妻子。
安姚则快跑几步,手卡在车门旁,“要当军医,知道叔叔有这个权利,请您成
全。”
“哟呵,为什么非要当军医?”
“爸妈死了,没地方去。”
邢复笑容敛起,见这雨越下越大,他挪了挪位置,招呼安姚上车避雨。安姚起
初原地不动,直到邢复注意没有穿鞋双脚,这才把将拉上车。水滴顺着安姚脸颊滑
落,知道邢复在可怜,可是不需要任何同情,也不需要虚假关爱。@ 无限好文,尽
在晋江文学城然而邢复个举动,令推翻了对高官认知。
邢复从兜里掏出白色手帕,抬起沾满泥土小脚丫,点点,仔细帮擦净脚底,又
从司机那要来创可贴,贴在划破脚面上。或许感到身体传来颤抖,邢复将双脚丫揣
进大衣里,慈祥笑。
“您别可怜……”安姚强忍着眼泪。
“怎么是可怜?叔叔是心疼。”邢复揉了揉湿漉漉头帘,取过条干毛巾帮擦头。
这时,沿路寻找安姚士兵匆匆赶来,安姚下意识挽住邢复手臂,邢复则笑了笑,
护住身体。士兵们向邢复行礼之后,汇报了安姚身份及情况。
听罢,邢复心中很不是滋味,于是,他第次不加考虑做出决定——“孩子,跟
叔叔回家吧?叔叔家里有个调皮捣蛋坏小子,跟年纪差不多大,叔叔认为们可以成
为很好朋友。”
安姚卧在邢复腋下,温暖气流笼罩在冰冷身体上,爸爸却不曾这样抱过。环住
邢复身体,双小手在他腰间打了个结,真暖和……
“不,要跟着叔叔。可以帮您擦车,帮您做饭,给您洗衣裳。”
邢复怔了怔,他看得出,这女孩是多么渴望父母关怀,渴望得令他心头酸。
“叔叔,您能带去看看父母尸体吗?……”
邢复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亲自打电话找到安姚父母所在部队负责人,他很快得
知,安瑶父母尸体在洪水中泡了好几天,如今已是面目全非。
“别看了孩子,叔叔带走。”邢复不愿意将这个残酷事实告诉。
“如果您让看看,就跟您回家……”安姚隐约听到了他们交谈内容。
“真勇气面对吗?”
安姚坚定地点点头,如果连父母最后面都见不到,真是太可怜了。
……
十五个小时路程过去了,安姚始终抱着父母遗照,身旁放在双沾满泥泞白球鞋,
不吃不喝也不睡,心在这刻仿佛已经死了。
同时,也在这刻得到重生。
妈妈是名军医,当时处在艘救助灾民小木船上,爸爸与其他士兵形成人墙拖拽
困在水中央难民船上。据幸存者事后回忆,当时爸爸不畏艰险首当其冲,紧紧握住
妈妈双手,用尽全力拉扯木船。
正因为爸爸跨越了安全地带,所以很不幸地被卷入漩涡。而原本已脱险妈妈,
为了救爸爸跳入洪流中,就在此时,阵疯狂洪流冲破堤坝,淹没了夫妻二人。
三天之后,当安家夫妻尸体浮出水面时候,他们依旧手拉着手,走完人生最后
段旅程。
……
安姚独自走进停尸房,虽然容貌已模糊不清,但是父亲拉着母亲手,紧紧握在
起。
就那样望着,面对已看不清五官却密不可分双父母,没有害怕,没有哭泣。
缓缓地走上前,抱住父母冰冷身体,合起双眸,默默地诉说着什么。
久久,跪在父母面前,磕了三个响头。
女儿忽然有了活下去勇气;爸爸,妈妈,请路走好。
……
车内“邢叔叔,您儿子会不会讨厌?”
“说邢凯啊……不会。”
“为什么不会。”安姚幽幽地问。
“因为他是邢复好儿子,哈哈。”
安姚抬起眸,从邢复眼中看到他对儿子疼爱,好吧,既然邢叔叔需要陪伴他独
子,会尽力。
邢复见沉默不语,将揽在怀里拍了拍,安姚依偎在邢复肩头,渐渐地,唇边染
上抹释然笑意……爸爸为了救妈妈不惜牺牲生命,同样,妈妈为了救爸爸也舍弃了
宝贵生命,想,这就是爱情。
可怕又令人羡慕爱情,也许他们曾经不是那么相爱,也许他们在前分钟还在争
吵,但是在面临生死关头那刻,他们确实相爱了。
原来这世界最可怕是——爱情。
爱情让相爱两个人不再珍惜生命,他们仿佛只属于彼此,是无畏也是自私。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所以,不要做那个自私人。如果爱上了个男人,
那个男人也同样爱着,那么,绝对不会让那个男人得知真相,要他好好地活着。
……
——然而,不论是那时候安姚,还是现在邢育,始终忽略了最重要点。
旦付出了全部爱,视对方为生命时候,证明对方也同样深爱着。因为他爱,眼
中只有,才甘愿为他付出切。对方回馈,除了爱情,还有他可以支配生命。如果没
有了,他人生也成了报废呼吸。
所谓至死不渝爱情,绝非厢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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