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道
燕子的事情一度让我有些消沉,但时间久了心情也慢慢平复了下来,这样也好,
至少可以让我全心全意专注于目前的工作。渐渐地,我在部门中也有了独当一面的
能力,几个领导都很重视我。除了跟主管关系不错外,经理也非常看好我,时常让
我独立负责处理一些事务,我也总能办得妥妥当当。我始终相信,一分耕耘一分收
获,天道酬勤适用于每个人……
不过没过多久,我们部门却发生了财务不清,核对不上的严重状况,具体我也
不太清楚,总之我的上级主管刘哥不得已辞职了,临走的那天晚上,刘哥还特意请
我喝了酒,在部门里就数我跟他关系最好了。
“刘哥,你为什么要走?”我问。
他泯了一口酒,放下杯子叹了口气道,“唉,太黑了,真的呆不下去了,这里
…”他欲言又止,“算了,不说了,以后你只要记住,在饭庄里管好自己的事就行
了,其它不该你管的事就别瞎掺乎,不然等于在给自己找麻烦,阿一,你还太年轻,
有些事情你真的不懂。”
“好,你不愿说,那我也不问了,今天我们就喝酒!你想喝到多晚我就陪你到
多晚!”
“嗯,谢了,老弟。”
“刘哥,我先敬你一杯,感谢你这一年多来的照顾。”
“你瞧你说的,这么客气。”他夹了口菜,又道,“阿一,你做事勤奋踏实,
年轻有冲劲,坚持下去,以后必成大器,哈哈,最重要的是,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
你刘老哥我。”
“一定,谢谢。”
“对了,阿一,我已经向老张推荐过你了,让你来接替我的位置,我看这事儿
能成,他也没表示反对,其实你的能力我们都一直看在眼里的,我相信你能干好。”
我听了微微地笑了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干脆就端起了杯子,“刘哥,客
套话我也不多说了,来,我再敬你一杯!”
“干!”
酒过三巡,我又问刘哥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他说现在工作不好找,也许直接下
海去做点小生意什么的,毕竟还有养家糊口的重担。刘哥刚三十岁出头,结婚的早,
孩子都六岁快上小学了,正是家庭经济负担最重的时候,这个时候下岗,他压力实
在不小。
那天回去后,我可以说是忧喜参半,一方面刘哥就这样走了,我多少有点舍不
得,毕竟他帮了我许多,教会了我很多东西;另一方面自己这一年半勤勤恳恳地干
下来,总算是升职了,虽然只不过是一个小主管而已,但这毕竟离我当上经理的目
标,又前进了一大步……
但不想几天后,就在我满心期待地盼着宣布我晋升为主管的消息时,结果却大
大出乎我的意料,一个新来不久的同事接替了主管的位置,却不是我。此人看上去
比我还年轻,而且由于初来乍到似乎什么都不懂,我惊讶的同时更多的是失落,我
一直没有去问经理,也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直到一个月后我才从一个同事
的口中知道了原因:有没有经验,有没有能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新来的人是
经理的亲侄子。
在这件事中,我真的很受打击,恍然间觉得生活是那么的不公平,有时候你付
出了很多,但到头来却都是一场空,爱情是这样,工作也是这样…慢慢地,我有点
迷失了人生的方向,不知道自己日后的出路在哪里,我开始经常酗酒,虽然以前也
常喝,但总是慢腾腾的,不像现在这般的猛烈。尽管如此,我还是朝九晚五地准点
去饭庄上班,一周六天,风雨无阻,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我很明白,生活不会因
为自己的不顺心而停滞不前…我只是觉得,生活有些苦闷而已。
至于谷子,他一直都过着逍遥自在的日子,有时他会去市集帮忙,在奶奶的摊
位上干活;有时就去找他的小女朋友玩玩;而到了周末的时候,他就跟我一起喝酒
打球。每次喝酒,他总是说着一些高兴的事儿,总是这么的乐观,这让我觉得,我
们离的这么近,又是那么的远,根本是身处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
说起来,谷子跟他爸基本上算是和好了,毕竟他爸就他这么一个儿子,哪怕是
再大的火气,时间长了也就慢慢消了。好几次,谷子他爸都派人来找他回去,但谷
子倔强的脾气就是说什么也不肯走,他爸拗不过他,于是便每隔一段时间派人给谷
子送一些生活费来。谷子虽然脾气倔,但总归平时也是要开销的,所以也就没有拒
绝。这样时间长了,谷子也不好意思再生他爸的气,隔三差五地就回去看他爸一下,
他们父子俩的关系总算是缓和了下来,但唯一不变的是,谷子仍一直坚持要住在我
家……
有一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了父亲,他在向我招手。他的脸看上去一点
都没有老,目光还是那样的坚毅不拔,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过去,犹豫了一下后,
还是选择一步一步地向他靠近。当我走过去快要碰触到他的那一刻时,他便消失了,
然后梦结束了,我醒来了,不知道为什么,从那天起,我便特别特别想念父亲……
有人说,当一个人脆弱的时候,往往会不由自主地找寻一些精神上的寄托来聊以慰
藉,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但从那时起,儿时的记忆便慢慢增多了起来,有幸福的,
当然也有很不幸的…其实这二十多年来在我的脑海里一直有一个名字挥之不去——
任公,是他毁了我的一切。“报仇”这个词,我也曾经的的确确想过,但这个词离
我实在太遥远了,远到遥不可及。况且,任公销声匿迹十几年,也许早就死了,我
总是这样想着,渐渐地,报仇的思绪也就慢慢淡了下去…现在的我,只想安安稳稳
地过完一辈子,哪怕是当时的世道并不太平……
八十年代中期的瓦城,充满着血腥和暴力,各路豪杰终日在街头巷尾、荒郊山
头厮杀。他们一边快速地招募小弟扩充着自己的实力,一边不断攻击着对手的地盘,
以此来拓展自己的势力。由于政局自身的腐败以及监管不严的关系,许多人都好逸
恶劳,贪走捷径,他们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已经被彻底扭曲了,整天只知道在社会上
斗殴比狠,妄想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成为瓦城黑道帮派中的风云人物。可以说那会儿
年龄在16到25岁之间的男孩儿,只要是不上学的或者没工作着落的,各个无一不都
是混子,有三五成群自己组成小团伙的,也有直接加入齐盟会等各大帮派的。
当时江湖上的格局是这样的,除了一些小团伙不算,主要的斗争还是集中在齐
盟会自己内部的几大堂口之间。早在十年前,原来不可一世的红山会便不复存在了,
起因是任公和政局里的某些当权人物起了利益上的冲突,再加上帮派内部组织的矛
盾不断被激化,这一系列的因素掺杂在一起,最终导致了盛极一时的红山会不得不
土崩瓦解,随后任公也不知所终了……
不过自红山会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后,遵循着时代变迁,“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的规律,三年后几个最大的帮派终于合并在一起了成立了瓦城的第一大帮会——齐
盟会。并且在齐盟会底下设有六大堂口,即红、青、赤、蓝、黑、白六堂口,紧接
着,那些江湖上的小帮派不是被归拢,就是被逐一剿灭,看起来瓦城似乎是太平了
许多。但好景不长,这种局面没过多少时日,齐盟会的会长便被暗杀了,这桩血案
一直是一个迷,始终没查出凶手。一下子,齐盟会群龙无首,底下的几个堂主也是
面和心不合,谁也不服谁,暗地里为了自身的利益,频频展开大规模地火并,所以
才会有现如今六大堂口群雄割据的局面出现,不过像这些大帮派争夺的地盘大多是
夜总会、戏院、赌场、地下钱庄、工地承包等一些油水多的地方,而一些小的黑道
团伙则盘踞在类似于游戏机房、小旅馆、录像厅、台球房等场所。
另外,江湖上除了齐盟会之外,还有另一大狠角色,一般人称之为锁隐党,之
所以这么叫是有两层含义的:一来是此帮会的人个个来无影去无踪,十分神秘,很
少有人见过他们的真面目;二来相传只要是被锁隐党锁定的目标,那就一定是必死
无疑了。
此帮派人数极少,但能进去的无不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他们收取高额的酬金,
暗杀瓦城内重要的人物,政府当局一直拿他们很头疼,早就有端掉他们的念头,但
苦于一直找不到线索,甚至是一点点的蛛丝马迹,所以一直也拿他们没有办法。另
有江湖传言,当年齐盟会的会长之死也与锁隐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这也仅仅
是猜测而已。
面对这样的乱世,当前政府想彻底剿灭黑道势力是完全不可能的,一方面这些
黑道帮派或多或少都与政府有着一些利益纠葛,另一方面在当局看来,那些在街头
巷尾被砍死的都是些混子,他们大多都死有余辜或是生死各按天命,况且事后也极
少有人会追诉到局子里。所以,对于帮派之间的打斗,瓦城当局采取的是抓大放小
的策略,他们做的一是严格控制枪械的出现,二是尽量阻止在市区内出现的大规模
火并斗殴,以此来避免伤及无辜。特别是在第一点上,瓦城当局抓得是相当的严,
只要是和枪械有关的武器一律被缴收,而且不管是否使用,只要被查到持有任何有
关枪械的武器,其罪名就会很大,无论有任何的硬背景都没用。所以,瓦城的黑道
帮派使用的一律都是冷兵器,比较常用的像是钢管、西瓜刀、管刀、卡簧、军刺等。
至于瓦城的经济命脉,基本上由四大家所掌控着:首当其冲的是龙家龙浩天,
此人是一个野心极大的人,他控制着瓦城最大的码头——东大码头,可以说来来往
往与外界的船运商业务都要依靠这个码头来运作,所以就连政府当局也不得不敬龙
家三分薄面;其次是段家,是操控地下钱庄的,说白了就等同于发放高利贷,只不
过刚继承家业不久的当家的段文冠是一个胆小怕事,懦弱无能之辈,他的生存法则
是不断地给江湖上的各大势力以及政局送钱以求平安;而蔡家老板蔡宝伦是一个见
人三分笑的大胖子,看到谁都是一脸和气相,他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和气生财,
和气生财么,哈哈——”,他有两家城内最气派的夜总会,势力也是不小;最后是
靠饮食业白手起家的王家——王大生,他在市内开了大大小小数十家的饭庄和饭馆,
也是目前我所在的工作地——东来顺的大老板,由于其本身所从事的行业不涉黑,
所以一般很少跟黑道打交道,但也许这只是表面现象,毕竟在这世道上要想存活下
去,而且要活得好,黑白两道没有一点硬关系是不可能的。很多人也都在说,四大
家根本名不副实,他们只不过是黑道势力操纵在台前的一个傀儡,至于事情的真相,
又有谁能说得清楚呢?
时代赋予每个人的意义都是不一样的,虽说每天都有混子惨死在街头,但作为
普通老百姓,如果不掺合这些事情,也是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的,大规模的火并殴
斗事件主要还是集中在离市区较远的郊外或是一些人烟稀少的山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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