耻辱
平淡的日子,时间总是流逝得特别快,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夏天。瓦城的气候很
有意思,冬天特别的冷,夏天特别的热,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热,总会给你有种头顶
上有两个太阳在暴晒的错觉。又是一个大周末的下午,虽已近黄昏,但仍是骄阳似
火,热浪滔天,这个时候,只要不下雨,我和谷子都会毫不例外地出现在离家不远
的一个中学的球场上,在球场上挥洒着激情,享受着篮球带给我们的快乐,当然今
天也不例外。
“妈的,什么鬼天气,这么热。”谷子光着大膀子,不断用手擦拭着额头上的
汗水。
“呵,有什么好抱怨的,反正你也晒不黑。”我打趣道。谷子天生就是个小白
脸的胚子,从头到脚都是白白净净的,更为奇特的是,不管被太阳怎么晒,一点都
不会黑。
“切,哥们儿我天生丽质,你就甭嫉妒了。”谷子往旁边吐了一唾沫。
我微微一笑,“别废话了,你的人过来了。”
谷子对位防守的那家伙身穿一件花衬衫和一条红四方短裤,装扮得十分醒目。
他虽然球技不怎么样,但嘴巴很会叨,唧唧歪歪的,看得出,他队友也很烦他,因
为他从不传球。只见他鼓捣了一阵子后,做了一个幅度很大的后撤步跳投动作,可
就在球出手的那一瞬间,谷子眼疾手快,高高跃起一个大帽把球漂亮地扇掉了,而
且球还没出界,球弹到了我手里。正当我准备发动攻势时,“花衬衫”嚷了一声,
“打手了。”他大概挨了一大帽儿,面子上过不去,所以喊犯规,但明眼人都看的
出来这是一个极好的防守。
“这个球怎么会打手,一点都没碰到你。”想必谷子防这家伙已经很火大了,
打球完全乱来还废话连篇的。
“你当时球已经出手了。”我也用手比划着,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讲解给他
听。
“我说犯规就犯规了。”明知自己理亏,“花衬衫”依然我行我素地走到界外
准备发球。
“这个应该是好球,没犯规。”在一旁帮腔的还包括“花衬衫”的队友,看来
就连他们“自己人”也看不下去了,站出来说了一句公道话。
“算了,给他们发吧。”继续有人附和道。
“操!拿去!”“花衬衫”间大家伙儿没有一个站在他那边,气急败坏地把球
往地上一砸,然后转身便走进了场内。“好啊,没关系的,你喜欢这样打球是吧,
老子奉陪。”他用手指着谷子。
“你妈个逼,废话这么多。”谷子一听这话也火大了,怒不可遏,冲上去就想
教训那小子,但被一旁的人拉住,所以事态一时也没有升级。
不过比赛继续下去后,“花衬衫”很快又拿到了球,而且正好又是谷子在单防
着,看来针尖对麦芒是不可避免的了。只见他背靠背打着谷子,想靠身体硬吃。但
谷子也不是吃素的,虽然其外表看上去高高瘦瘦肉不多,但身子骨很硬朗,一直顶
着对方的腰背部丝毫不弱下风。这时,“花衬衫”见占不到便宜,突然用肩膀用力
一沉,谷子被带有报复性地狠狠撞飞了出去。
“你打球还打人啊。”我怒气冲冲地冲上前推了“花衬衫”一把。
“怎么!不小心碰到他而已,打不来球就别打么。”
看来这家伙的态度已经到了不教训不行了的地步,我刚要出手,谷子已先腾地
而起,“操你妈!”,话音刚落下的同时,顺势朝那小子的脸上就是一肘,这一下
极重,那家伙应声倒地,捂着脸躺在地上直打滚。但显然谷子还不解气,一个纵身
骑在了他身上,一只手揪住他头发,一只手化作拳头猛砸他头部。雨点般的拳头砸
落下去,那小子捂着头拼命地哀号着,眼睛都不敢睁开,更别提还手了。起先我们
认为“花衬衫”这么嚣张,还以为他是一个硬茬,没想到只是一个纸老虎。“叫你
他妈的屌样,叫你他妈的拽!”谷子每打一下,就骂咧一句。
其他人都站着不动看热闹,并没有把他们拉开的意思,看来“花衬衫”恶劣的
行径已引起了公愤,包括他的队友。我怕谷子再这么打下去铁定得把人给打残了,
到时候说不定会有什么麻烦,于是上前抱着谷子,把他拉了起来。
“给我滚!”谷子又上去重重地踢了一脚。
过了好一会儿,“花衬衫”才颤颤微微地站了起来,他的眼睛似乎都肿得张不
开了,眯着缝看了一眼我们后,便转身踉跄地朝球场外走去。
我们不管他,继续玩我们的。忽然,从远处传来一个声音,“有种就别跑,我
去叫人。”“花衬衫”朝我们这个方向喊道。
“好,我等着你!”谷子回应地吼道。
我们继续自顾自地打着球,根本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一来这种事碰到的多了,
很多人都是因为打不过你,为了下面子,就吓唬吓唬你;二来看那小子也是一副学
生摸样,最多叫几个小屁孩过来,成不了什么气候,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好球。”我接到谷子的一个击地妙传,一个纵切舔篮。
“那是,你也不看看是谁传的,哈。”谷子笑得很得意。
正当我们打得酣畅之时,突然有人喊道,“靠!这么多人。”我们转过头看去,
十几个人气势汹汹地向我们这边走来,不用说,“花衬衫”也在其中。他们每个人
手上都拿着家伙,有的手持暖气棍子,有的拿着的是用报纸卷起来的武器,看样子
里面应该是西瓜刀,这拨人为首的是一个粗粗壮壮的男人,顶着一个大光头看上去
很是亮眼和彪悍,远远望去,此人拿烟的样子也非比寻常,是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着
烟,一副黑道大哥的做派。
我看事情有点不太对劲,于是碰了碰谷子的胳膊,“来了这么多人,估计不好
惹,快走。”
“走个屁啊,走了我就真的成了没种的了,今天就算死我也不会走的,大不了
跟他们拼了。”谷子的态度很坚决。
我知道他的倔脾气,一旦下定了决心的事儿哪怕是天皇老子都拿他没办法。我
又急地看了看四周,寻觅着想找一件称手的武器,可诺大的一个球场居然连一块板
砖都没有。
这帮人离我们越来越近了,要说紧张我更多的是担忧,想着谷子倔强和不服输
的个性,一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而此时此刻,一旁站着的不相干的人见到这
阵势也都傻了眼,但没有一个人敢动弹,生怕一跑被逮住后,跟此事儿没关系的也
都会被当做有关系,不由分说地便是一顿暴打。
终于,这帮人一字并排地站在了我们面前。“楔子,刚刚谁打你的?”光头问
“花衬衫”。
“哥,就是那小子。”“花衬衫”用力指了指谷子。
光头一只手夹着烟,另一只手扬了扬,语气有点不耐烦,“除了这小子之外,
其他不想死的都他妈的赶紧给我滚蛋!”
一听到这话,刚刚打球的几个人立马都散了,只留下了我和谷子两个。
紧接着,光头把身边一个人手上拿着的暖气棍交到了“花衬衫”手上,“楔子,
拿着这个,打回来,别客气,往死里给我打。”
“花衬衫”接过暖气棍后,抖了抖肩,就朝谷子抡去,他本以为仗着人多势众,
谷子早就吓得腿软了,根本不会还击。但他太小看谷子了,谷子岂是束手待毙之辈,
面对抡过来的棍子,谷子丝毫没有退却,冲上前硬生生地用手臂挡格了一下,然后
一脚正踹结结实实地踢在了对方的小腹上,而后趁对方本能地捂着肚子的一瞬间,
一把抢过暖气棍来,直接抡起棍子就往对方身上劈头盖脸地砸去。
“妈的,没用的东西。”光头见他小弟再次被打,当即按耐不住,一个箭步冲
了上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刮刀,当时谷子是背着他的,很有可能会有被一刀捅进的
危险,所以根本由不得我再做过多的思考,便立刻冲上去从后面一把将他扑倒。我
们在地上扭绞在了一起,我死死地按住他的手腕,但他的刀异常锋利,我的胸前、
手臂上都被划了几刀。情急之下,我用额头重重地砸了一下他的面门,只听“啊—
—”地一声惨叫,他大概眉骨破了,满脸是血。
“你们他妈的都是吃大便的啊,都给我上,打死这两个小子。”光头咆哮着。
话音刚落,十几个人抄着家伙冲了上来,我手无寸铁,很快便被打倒在地,我
双手紧紧地护住头部,蜷缩在地上。他们有的用皮鞋跟猛踢我的头,有的用暖气棍
狠狠地往我身上砸来…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我眼睛微微地睁开一条缝,望了一眼
谷子,他躺在地上,满身是血,一动不动。“谷子——”我大叫了一声。这时,我
的眼前愕然出现一张脸——是光头。
“小逼崽子,看看你干的好事!”原来他刚刚被我额头一撞,不仅眉骨破了,
门牙也被撞掉了半截。正说着,他拎起我的脑袋,用棍棒一砸,我感到鼻头一酸,
好像是鼻梁骨断了,血流不止。这还没算完,我倒地后,他用鞋跟狠命地跺我的脑
袋,我在地上打着滚一直起不来。然后,我被两个人架了起来。
“有本事…有本事你就…打死我。”我喘着气。
光头凑近了过来,一把死死地抓住了我的头发,“小子,还挺耐打的。”
“老大,怎么处置他?”旁边的人问道。
“怎么处置他?让我想一想。”光头晃动着脑袋,又很诡异地笑了一声。“呵,
我知道了,放开他,我要让他心甘情愿地喝老子的尿。”
他用手指戳着我的脸,“我告诉你,你他妈的给我老实点,今天你不喝老子的
尿,我就把那小子的耳朵给割了。”他一个眼神的示意,旁边的一个兄弟便心领神
会,拿了一把匕首冲到了谷子的身边,蹲下身子一只手揪着谷子的头发,一只手把
刀刃紧紧地贴在了谷子的耳朵边上。
“跪下!”光头大喝一声,恶狠狠地瞪着我。
我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心跳得也越来越快,可头脑却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
么办好。
“快给我跪下!”他发狂地喊道。
我没有动。
“你这么有骨气,不跪是吧?”他颠着头,“好!”
“割了。”话音刚落,在谷子身边的那家伙已经把刀刃切了进去,但那把刀好
像并不锋刃,他分明是在锯…栗红色的血液顺着谷子的面颊直淌淌地流了下来…
“住手——住手,不要啊!”我跪在了地上,双手撑着地。
“哧,早他妈听话,不就没事了吗?现在给老子抬起头来,张开嘴巴。”
我缓缓地仰起头…
“你他妈的给我快点!”
我最后看了一眼谷子,他似乎早已经失去了知觉,脸也被血染得分辨不清了…
我咽了一下喉咙,彻底闭上了眼睛…然后张开嘴巴,越张越大,越张越大,直到一
顾液体从天而降,夹杂着从鼻腔流淌下来的血液,混入在我的喉咙中…紧接着,那
股液体打着圈,浇遍了我脸部的各个部位,伴随着的还有四周嘈杂的笑声……
光头系好了裤子,临走前又把我一脚踹倒在地,“真是废物!”
我一直躺在地上,呆呆地望着他们离去的身影,直至消失在球场的尽头……
突然,我想到了谷子,“谷子…”我支撑着勉强站了起来,但刚站定,脚一软,
又摔倒在了地上。我喘着粗气,在地上挣扎了数秒钟后,咬牙用手一撑,好不容易
又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我走过去附在谷子身旁,看到他就像个血人一样,全身都
在打着颤,嘴里不断地冒出白色的唾沫……
“谷子——”我打了一下他的脸,但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急了,使劲把他拉起来,想背他走,但刚走了一步,便被重重地压倒在地,
感觉他真的好沉好沉……“救命啊——”我抬起头撕心裂肺地喊道,但空旷的场地
上没有一丝的回应。
没办法,我只有扒开背上的谷子,独自先站了起来,然后一瘸一拐地朝学校大
门走去,鼻骨的血沿着下巴一路滴着…在拐角处我撞见了一个人,他看到我的样子,
吓得失魂落魄,本能地转身就想走,被我一把抓住胳膊,“快…快救人。”
“什么?”他没听懂,大概是我鼻梁骨破了,吐字已经不清了。
“那边!”我指着球场的方向,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喊道,“快去救人——”
随后,我便瘫软在了他的身上,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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