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若海的死穴
一开始,这帮检察院的人对她都很客气,例行公事地问了些基本资料就把她安
置在一个小房间里。
甚至还有个同志跟她说:“委屈你了。”
朱小北隐约觉得这是一出戏,可是不知道是唱给谁看,也就不做声。包括对方
问她要不要打电话,她也摇头拒绝了。
可是到了第二天,事情就有些不一样了。
过来提她问话的人,也不像当初那么客气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她坐在椅子上,只觉得一阵恍惚,想吐,可是又吐不出来。对方一条一挑列举
着她的罪名,诸如某年某月某日是不是签过一张多少金额的单子,这些款项去了哪
里,用作了什么用途,接待的费用为什么会这么高,这笔个人借款又是怎么回事…
…林林总总,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都翻了出来。
朱小北只觉得嘴巴很苦,她不知道这个时候到底是该怎么回答,是一五一十地
老实交代,还是保持沉默。
她只觉得房间里明明很热,可是她却一阵一阵的冷汗往外冒,她觉得自己快要
倒了,但是一晃神,眼前坐的还是那三位,只是觉得有些重影。
“对不起,我想休息一下。”她艰难地开口。
对方看见她一副虚弱的样子,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吃不准到底该拿眼前这位
怎么办,也就沉默了下去。
对方把她带回小房间的时候,她还是隐约听到了门口两个人的对话。
“这位是怎么回事啊?这事也太棘手了吧?上面也不给个明确的说法。”
“谁知道啊,上面给的名单里独独就少了这一位,保不准真是拿来……”
剩下的话朱小北也听不见了。
第三天的时候姜敏娜来看过她。按理说在调查阶段是不能见外人的,可是这边
知道了DH这出闹剧,早就惹得上面大为光火,上面也有人发话了:“别让他们以为
咱们这里来去自如,给我认真地查。”
认真的话,自然就是另外一种查法了。
说实话朱小北这份材料真的不够看的,明眼人一看就是没事找事,你说一做销
售的,而且动辄就是几千万的单子,回扣和招待这些费用自然是免不了的,而且也
早就算在了成本里面,这是大家都清楚的规则。只是说,这些东西上不了台面罢了,
你要说真的能定个什么性也很难。他们之所以放姜敏娜进来,是因为上面的人开了
条子,全程监控,就看能不能套出点料来了。
朱小北没有想到在这里面见到的第一个人居然是姜敏娜。
姜敏娜看见朱小北的样子,一时间也不是那么好受,于是彼此都有些沉默。
“小北,你有没有什么话要我帮你带给他的?”姜敏娜尝试着开口。
朱小北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小北,我知道你现在也不待见我。可是,至少易地而处,舒弭他再怎么坏,
也不会把自己的女人扔在这里不闻不问,对吧?”
朱小北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依旧没有说话。
“现在那些该保的人都保出去了,你就没想想自己的处境?”
“敏娜,你想说什么就痛快点吧。”
“小北,你是个聪明人。既然他要放弃你,你就想个自保的法子。现在什么局
面你也清楚,上面斗得厉害,是,看上去他的赢面是要大些,可是他言若海会丢车
保帅,难道舒弭就没想过抛砖引玉吗?他在这里经营了这么多年,上上下下的关系
也不少,不是他言若海想让他垮,就能垮的,你明白吗?”
“我该明白什么?”
“小北,你是真傻还是假傻?都到这时候了,你还看不出来他到底是个什么样
的人吗?值得你为他这样吗?你看看你现在瘦成什么样子了?你爸妈要是知道指不
定会心疼成什么样儿,你就忍心?你就这样自暴自弃?”
“敏娜,那是男人们的事情,你觉得你可以做什么?”朱小北静静地看着她。
“小北,我是真心为你着想,要不然犯不着跑这一趟。说白了,大家底子都不
干净,就看你站在自己这一头,还是他那一头了,这么说,你明白了吧?”
“我哪一头都不想站。”
“傻丫头,你说你是图个什么?你觉得你这样,就能让他死心塌地了?他既然
两年前把你扔在DH,两年后,自然也能狠心把你扔在这不闻不问,你还要执迷不悟
到什么时候?”
朱小北再也没有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朱小北在那间小房间里,一直都在冒冷汗。她觉得很不舒服,哭不出来,也吐
不出来,脑子里混乱得像是千军万马在打仗一样,太阳穴一阵阵地跳痛,痛得她说
不出来,痛得她不想思考。
好多声音,好多画面都在脑子里交错,明明空气里很闷热,可是手指却冰凉入
骨。她觉得自己肯定是病了,但又说不出到底是病在哪里。
当天晚上,言若海请检察院的人吃饭,饭桌上才知道朱小北居然也在局子里。
“老言啊,那个叫朱小北的,你是个什么意见啊?”
他听到这句话,惊得把杯子里的酒都弄洒了。
“朱小北,是什么时候进去的?”他一开口,才发现声音都变了。
在场的人都看出来他的异样,知道事情跟他们想的有些不太一样,一五一十地
说了,也把上面人的交代也说了。
“王局,朱小北是我的未婚妻。你带话给孙副省长,祸不及妻儿。”他冷冷地
扔下这一句话就走了。
在座的人就算再愚钝也知道这事大发了。
到了晚上,王局给他打电话,忙不迭地道歉,说明天就把手续办好,朱小北随
时都可以出来。言若海这才松了一口气,接着他直接打电话给了那位姓孙的副省长。
孙志挂了电话,才觉得一阵后怕,紧接着惊怒交加,他这次是被舒弭害惨了。
年前的时候,舒弭跟他打过招呼,他于公于私都是站在舒弭这边的,保护的稳
定发展也算是民营大型企业一件拿得上台面来说的事儿,他自然也没有多放在心上。
等到检察院那边传来消息,说那几十个人根本就没有确实的证据,他就有被舒
弭摆了一道的感觉,什么事儿都拿不准,你在那抽什么疯?打电话过去骂了一顿,
后来下面的人说还留了一个,他以为是言若海给他留的颜面,好歹也可以拿这个事
情做做文章,给彼此一个台阶下,没想到居然是他言若海的未婚妻。他没有等言若
海给他打电话,他就知道这下他是彻底把姓言的得罪了。
他除了撇清跟舒弭之间的关系,别的他是什么也做不了了。
言若海也说得很清楚,认命还可以去人大打门球,要是不认命,谁也保不住你。
他知道这不是威胁,而是事实。言家捏死他跟捏只蚂蚁一样的容易。他跟言若海很
少打交道,也是刚调任过来那会儿了解了一些DH的资料,他本没有把言家这三小子
放在心上,一直都井水不犯河水,倒是舒弭私底下的走动比较频繁,他也就放松了
警惕,在原则之内的事情,他都是能帮就帮。要不是今儿晚上言若海的电话,他都
差点忘了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权三代。他都搞不明白,舒弭到底是仗着哪条胆起了
心想跟姓言的斗,这不是典型的鸡蛋碰石头?
一夜未眠,第二天一早他就找人去收集DH的资料。等他把前因后果了解清楚,
后背都凉了,十个舒弭他都保不住了。
果然,第二天就有人直接从北京过来把舒弭带走了。
言若海从凌晨六点就一直坐在车里,车停在检察院的门外。
王局走过来,敲了敲他的车窗,“言总,手续都办好了,要不这会儿就把人带
出来?”
“她睡了?”
王局一时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得顺着话说:“应该是的,这会儿
不是天还没亮吗?”
“那就等她睡醒了吧。”
得了,这位大神居然还有这爱好。
言若海是怕,是心虚,是不敢面对。他恨不得立刻就见到朱小北,可是见到了
说什么,说这一切都不关他的事?说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他只觉得苦口,无法
可说。他头痛得要死,后悔得要死,他真的想不到舒弭会干出这样的事,他更想不
到自己一时疏忽竟让朱小北也牵连进来了,他怎么跟她解释?解释这一切都不是他
的错?
他有种感觉,自己真的要失去她了。想到这里,他只觉得心慌,胆怯,只敢把
车停在门外,看着天光一点一点放亮,等待最后的结局。
朱小北到后半夜的时候,就觉得小腹坠痛,一阵一阵的抽搐般的疼痛,额头上
细细密密的冷汗,她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又不敢相信,只觉得有
些后怕。后来实在疼得没有办法,起身敲了敲门,一开门才发现门外站了好些人。
“朱小姐,你终于醒了。”
“朱小姐,真是不好意思,委屈你了。”
她看了看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可是已经虚弱得说不出话来,终于体力不支
倒地。
言若海刚准备进去,就看见朱小北居然是被抱着出来的,他冲上前去,看见她
白得像纸一样的脸,心都纠成一团,“小北,小北……”他从别人手里接过她,二
话不说就上了车。
检察院的人看见车绝尘而去,“王局,这怎么回事儿啊?”
“什么怎么回事儿?你们对她用招儿了?”
“没啊,就是昨儿白天审了审。这不是你叫我们认真审的吗?”
“王……王局……那女的……血……”刚才抱着朱小北出来的那个男人这才发
现自己衣服上沾了几滴血,手上也有。
王局差点两眼一黑,这该不会出人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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