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上午10点钟的时候，我到了公交公司14楼，见到了正在忙着教训一个女职工的
张宇总经理。我到时候，教训已近尾声。南方人和北方人的教训人的方式不同，南
方人教训完了员工以后都会再安慰几句。张总安慰那位女工说：“好在这只是一次
小事故，以后你开车以后要检查车况是否良好。好了，写个检讨吧，回去。”
然后，我顺着张总的示意坐下了。我先是拿出了我们公司最新一期出的内部刊
物，《天天天蓝》，虽然这只是刚创刊第一期，可是因为了张燕等有头脑的人参与，
看起来很是大气。
我说：“张总，这是我们的内刊，里面的图片正好有几张是我们公司替一些商
场或者公司的车辆做的车体喷绘广告，你可以参照一下。”
张总打了个电话，然后开始看我们的内刊。他没有细看，翻了两页，就放在了
那里，说：“你们公司我倒是听说过，好像我家附近的一个超市里的广告全是你们
公司做的，挺好的。”
真是巧合，原来这位张总竟然住在李英爱的那家超市旁边。我连忙附合着说：
“是的，那家超市的广告是我联系的，超市老板是我的朋友。那家超市的广告因为
价格很便宜，所以那里的设计并不是我们公司的代表作。”
我正说着一个办公室模样的女孩拿了两桶冰的绿茶过来，放在了我的面前。我
才明白，原来刚才张总打电话不是对我不耐烦，而是要人送茶过来。看来，这次广
告有戏了。
我有些兴奋，但又假装很沉着。我打开绿茶喝了一口，很甜，有点像张燕的舌
头。
张总又一次拿起了我们公司的《天天天蓝》内刊翻了翻，说，你上次拿的那个
策划书，我看过了，基本上没有什么问题……
听他这么一说，我差点想跳起来。我一直看着他，充满了真诚。但他的话峰一
转说：“不过，上次，因为有点小事，我出来的时候放在包里，结果包不小心丢掉
了，你的策划书再给我一份好吧，我再看一下具体的细节，然后定下来，给你答复
怎么样，小伙子。”
我连忙站起感谢。正好张总的手机响起，我只好告辞。张总没有留我，而是打
开了电话，我关上门的时候听他说了一句：“想死你了，宝贝！”
上次我到他这里来的时候，好像都有一个女孩打电话给他。我心里琢磨着，张
总还真是有调情周期。
回到单位，张燕已经给我买好盒饭了，张燕在里面陪着别人打牌。办公室林青
霞主任边吃边看，张燕出错了一张什么牌，林青霞大声说不行不行。一会儿，其他
人不让林青霞在那里看了，硬是把林青霞给轰了出来。
林姐出来时看到了我，说：“小帅，你今天怎么这么精神，我可是看到张燕给
你买盒饭了啊！”林姐最爱乱说话，我可不敢接她的话茬，所以，我开口就夸她的
裙子的颜色很抢眼。我说，今年好像挺流行你这种颜色的。
这一招挺好使，林姐马上就停止了她的话题，开始说她的衣服了。她谦虚地说，
她身上的裙子不值钱，才200 元，不像楼上制作部的会计田姐穿衣服，老公都是从
香港给她带衣服，一件都是好几千元。
我们在外面正说着话，忽然里面张燕打起喷嚏，连着好几下。有人开玩笑说，
张燕谁在半小时前想你了吗？我的心一怔。想起了半个小时前，在公交公司张总的
办公室里，我喝绿茶的时候。真的巧也。我想。
张燕很快就出来了，我的米饭已经吃完了，张燕问我好吃吗，我点点头，张燕
问我那个鸡腿呢，我点点头。趁着林姐洗餐具还没有回来，张燕偷偷地吻了我一下。
我吓了一跳。
忽然想起该给李姐打电话了，张燕说，不打电话吧，咱们直接去医院看李关张
吧！
在下楼的时候，正好碰上单位的司机蒋哥出去取广告板材，顺便把我们带到了
李关张正在住院的骨科医院。
李姐正在病房里吃盒饭，她神情紧张心事重重的样子。我和张燕停在了病房门
外，就看着躺在床上的李关张和李姐无助的样子，真的很辛酸。其实，我对这样的
情景并不陌生，有时候因为小病住院，也会看到很多坐病床前的儿子和母亲们，但
这一次却是这样打动人。李姐太不幸了。
我们静静地推开门，李姐竟然没有听到。我的直觉，有几分钟的时间了，李姐
虽然一直吃盒饭，但她却一点也没有吃进去。
李关张睡着了，脸上的表情是幸福的，没有任何痛苦。李姐看到我们俩，终于
没有忍住，泪水淌了下来。我和张燕都不知如何是好，张燕示意我上前抱住李姐，
我笨拙地走上前去，搂住了李姐，李姐的身体很瘦弱，她身上淡淡的体香比张燕要
强烈得多，但我没有多想。我用一个成人方式拍拍李姐的肩，李姐马上从我身边移
开，然后停止了泪，用纸巾沾了一下泪，笑了。
我问李姐：“李关张是不是确定要做手术了？”
李姐点了点头说：“手术日期倒是确定了！”李姐的话很短，她现在连停顿的
气力都没有了。我从李姐手里接过了那张骨科检测表，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类似
于三角函数的曲线显示，李关张的病是旧病复发。因为骨椎受伤而诱发骨椎瘫痪。
要是李关张不做骨髓移植手术的话，那么，李关张可能要在床上躺一辈子了。
我和张燕相互看了看，没有说话。我知道，肯定是因为手术费的问题。我不知
道，这个手术需要多少钱，我想至少也要2 万元吧。
李姐说：“手术费大概2 万元，但购买骨髓和营养费用至少要3 万元。这一下
需要5 万元，我已经和刘小枫联系过了，他也只是答应给筹2 万元。”
“刘小枫是谁？”张燕忍不住了问。
“是李关张的爸爸吧！”我猜测性的回答。
李姐点点头。
一时间，没有话说了。窗子外的阳光在渐渐变淡，我走到窗子前，看到谁家的
孩子在哭闹。我的心像那个孩子一样无助起来。不过，孩子害怕或者无助时的哭闹
会换来家长的安慰，而我的无助则是那样的压抑和无奈。
张燕突然说：“我有办法了！”她的声音很大，但她马上用手捂住了嘴，看了
看正睡着的李关张，然后又小声说了一遍，“剩下的3 万元钱，我来想办法！”
一句话，震惊了我和李英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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