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张燕的办法超乎我的想像。她真是比我还要天真。
她的办法是让我给她的父母亲打电话，说她已经被绑架，要他们赶快寄3 万元
钱过来。否则就撕票。李姐不懂“撕票”是什么意思，张燕就小声地给她解释，撕
票就是把被绑架的人给杀了，是威胁人的话。我和李姐当然都不同意。我们感觉那
样有些胡闹。可张燕却认真地构思如何演戏给她父母看，她还问李姐家里有没有摄
像机。李英爱迷惑地摇了摇头，我们公司里倒是有照像机和摄像机，我见代文杰主
任向办公室主任林青霞借过。我问张燕要摄像机干吗？张燕说，你们都没看过《没
完没了》吗？里面的吴倩莲和葛优就是用这样的办法骗傅彪上当的。呵呵，她还真
能联想。
我们从医院里离开后就开始论证张燕的抢劫方法是否可行。我说：“要不，你
跟你爸妈说实情吧，就说我们要帮助一个极需要帮助的朋友。借他们三万元钱，让
李姐给他们打个借条不行吗？”张燕摇了摇头说：“不可能，我爸的做人原则是永
远不借给人钱，他以做生意的时候借出去好多钱，但当他生意不好的时候找人借钱，
没有一个人帮他，他发过誓的，永远不借给别人钱。”张燕说话很认真，我相信了。
我心想，张燕的父亲真是一个有个性的人。那么非要假装抢劫绑架张燕不行吗？
张燕非常坚决地点点头。
于是，我和张燕开始做抢劫前的准备工作。譬如把张燕的房间先弄乱了，然后
把张燕最喜欢的一个布娃娃也头朝下放在床边。我跟张燕还设计了好多镜头，譬如
我要用力把她绑好，还要打她几下等等。为了演得逼真，我和张燕专门到音像店里
买了那个《没完没了》反复研究了两遍。神经兮兮的张燕还写了个拍摄草稿。
第二天，我就向单位借了那台家庭用的全中文摄像机，我借口说去李英爱的超
市去拍一个热闹的场景作资料带，以备超市以后做大型广告用。这是代文杰主任教
我拉广告时的一个妙法，这个办法的本意是把那些商家忽略的又非常珍贵的资料给
拍了下来，然后再跟这个商家联系说我们拍了你们公司的最好的一些资料镜头，你
们先看一下，如感觉满意再谈合作。这样的话很容易就拿下了这个客户。没想到，
我还没用这个办法联系到广告，却用这个办法借到了单位的最好的摄像机。
下午一下班，我就和张燕忙活开了。先是试拍一些东西，可是我不会用，张燕
也不太懂，我们两个人坐在床上研究开了。好不容易摸悉了开拍和停止等几个按键，
但忽然又想到，这个镜头里只有一个人也不行啊，必须得有一个人蒙起面来扮演歹
徒啊。我们想啊想，张燕想到了黑桃三，我想到了同学小猪。好，分头联系，最后，
还是黑桃三慌张地跑过来了。我的同学小猪的传呼早不用了，手机通了后是一个女
孩子的声音，一问才知道是小猪的女朋友，小猪参加一个厨师比赛去了。
那就一个人吧。为了避免张燕的老爸老妈认出黑桃三是她的同学，所以，张燕
这个导演兼主要演员，临时决定让我演那个歹徒。歹徒都要长得难看一些，凶狠一
些，可我不够凶狠，而且还有些秀气，所以，张燕拿出她的画眉毛的铅笔，把我的
眉毛描得很黑，然后又把事先准备好的一身黑衣服让我穿上。张燕给我扣扣子，她
亲昵的动作引来了黑桃三的妒忌。
该捆张燕了，黑桃三争先恐后地拿起了绳子。张燕就原来设计的位置坐在床头
前的地上，我们计划要把张燕捆在床前，黑桃三不舍得用劲，绳子捆在张燕身上一
点也不疼，张燕忙说：“用力些，你们要把自己当成匪徒。”黑桃三笑了：“当成
匪徒还不容易，我们俩现在一个人先亲你一下。”黑桃三话还未完，就挨了张燕一
脚。不过，黑桃三并没有生气，而是笑嘻嘻地继续工作。
终于把张燕捆好了，我把事先准备好的一块布塞进了张燕的嘴里。然后黑桃三
就要做摄影师了，没想到，他还是个行家。一边看镜头一边指我往张燕后边站。
“道具呢，小帅应该拿个凶狠的电警棒吧。”“嗯嗯……”张燕在一边不停地发音，
我赶快又把她的布给拿了出来。张燕说：“有啊，买了一个仿真的。”张燕提醒了
我，我赶快从那天我们买的道具堆里找到了那个仿真的塑料警棒。“还有什么要说
的吗？”我拿着布问张燕。张燕笑了，合不拢嘴地笑，黑桃三也笑了。我们三个再
也停不下来。
我把布刚塞进张燕的嘴里，张燕就又摇头晃脑地“说话”了。我只好又一次取
出布来，看着张燕，张燕先笑了，然后说：“我忘记说一件事情，你们把我的嘴给
堵上了，那我怎么跟电视前的我的父母亲说话呀，还是不堵了吧。”
听导演的话吧。开录了，为了减少张燕的痛苦，我决定让张燕迅速地向左向右
摇两下头，然后我象征性地左右挥两下巴掌，声音由摄影师黑桃三给配出来。这样
给人的感觉是张燕挨了两巴掌。可是反复试了两次都不行，不是配音不行，就是画
面上我和张燕的动作不配合。毕竟我们不是专业的拍摄剧组。
没办法，张燕咬着牙说，只好实打了。我先轻轻地打一下张燕的脸，张燕说，
不行，不真实。我对黑桃三说，注意拍啊。我重重地一掌打了过去，张燕还没有做
好准备，她哇地大叫了一声。我赶快说了一句她设计好的台词：“快说，钱放在哪
儿啦？”我凶狠地看着她，可张燕却一下哭了起来。我慌了神，赶快蹲下来帮她揉
被我打红了的脸蛋，黑桃三一看，也停止了拍摄。张燕边哭边说：“你怎么也不打
个招呼，而且下手这么狠。”我感觉我下手并没有那么狠，可让张燕这一说，我感
觉内疚极了。
接下来，又打了张燕两次才拍摄成功。张燕的恐怖表情非常逼真，她对着黑衣
蒙面人说：“我没有钱，你要是不杀我，我要我爸给你钱。”
成了。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一边喝啤酒，一边欣赏我们的第一部“电影”。张
燕看着看看就埋怨起我的恶毒，非要打我两下才解恨，她的手很软，打两下对我来
说反而是一种舒服。黑桃三看不惯我们两个打情骂俏，提出来要走了。张燕说那我
送送你吧。于是，她们俩出了门，只剩下我一个人坐在那里喝啤酒，我把视频换成
电视频道，马上看到了一对亲热的外国人。张燕很快就回来，她累了。她一下躺在
床上不动了，我本来还想和她商量一下接下来该如何办？但看她那疲倦的样子，就
上楼睡了。
第二天一早，张燕就敲响了我的房门。我开了门，继续穿好衣服去洗脸。她拿
着那个已经录好了的带子跟着我说：“你晚去公司一会儿吧，路上你去寄个特快专
递。地址在这里，你再重新抄一下，注意写字要用左手，还有，不要留地址啊！”
然后，她走了。
我到公司的时候代主任已经出去了，我的桌子上放着当天的晚报。我看来看去
没有什么广告商机，代主任也没有给我圈什么东西。看到一个未婚妈妈在报纸上找
代理爸爸的消息，我就多看了几眼内容。原来是一个第三者，大学时与人同居生了
个小孩，现在生活很艰难，想找一个代理爸爸。这不是巧征婚吗？
我翻过了这一版，娱乐版更无聊，昨天一个记者写的一个女模特正在和张艺谋
谈恋爱，今天又不承认了，说没这回事。折腾来折腾去的，那些娱乐记者真是没意
思极了。再看就是文摘了，我喜欢看晚报的文摘，常常会摘一些较有哲理的短文。
但我还没有开始看，就听到办公室霞姐大声叫我的名字，有人打电话到办公室找我。
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公交公司的张总。他说：“小赵，你上次说送过你们的策划
书，怎么到现在还没有送过来，现在另外一家广告公司已经开始找我联系了。我感
觉你这个小伙子年纪挺小挺灵活的，还是偏向于让你们公司来做。你……”我一听
有些紧张，但我马上就把微笑挂在了脸上。一个朋友告诉我说，听别人电话的时候
要面带微笑，因为对方能感觉到你的微笑。我耐心地听完他的话，然后解释：“张
总，真是太抱歉了，本来一回来我就要把那个策划书给您送过去的，但负责策划这
个文案的那个人去香港开会了，他的手机暂时没有开，他的电脑有密码，我们这里
解不开，所以没有办法打新的。这样吧，他今天11点的飞机回来。我下午一上班送
过去怎么样。”听得出，张总对我的回答非常满意。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会想出这
么多内容来应付他，我转过身正好碰到刚回来的代主任。代主任好像听了我的电话
内容似的，他面带微笑，说：“小帅，你进步不小，孺子可教，可教啊，呵呵。”
下午从张总那里出来以后，我直接到了骨科医院看李关张，正好看到一个男人
和李姐说话，我就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可正巧的是，张燕也来了，她正在找我，
问我特快专递寄出了吗？我赶快拿出那个寄特快专递的收据让她看，往上海寄的，
费用很高，花了我40元。我想张燕应该会还给我40元呢？谁知她压根儿就没有看那
个收据，而是拿出一个电话号码本给我，说：“这是我爸爸的手机和我家的电话号
码，你晚上做好思想准备，找个离我们住处较远的IC卡电话给他打两个电话威胁他
们。”“威胁他们？怎么威胁？”我疑惑地看着张燕，张燕笑了。这时候，李姐送
那个男的出来，正好看到了我们。
李关张已经醒了过来，李姐说李关张一醒来就想见小帅叔叔。见床头他爸买的
电动玩具还说是赵叔叔买的。我这时候才想起，我来医院几次都没有给李关张买过
什么东西，想想真有些惭愧。李姐说：“刚才走的那个男人就是李关张的父亲，他
也是刚刚找到工作。”
“刚找到工作？”张燕有些好奇。
“是。”李姐正要说。我跟李关张已经争起了那个玩具。李关张要我带他到儿
童公园去展示他的新玩具，我说可以。
张燕趴到李英爱的耳朵边小声说了两句话。李姐大吃一惊，她吃惊的表情像当
初知道李关张的病情一样。李姐坚决不同意，“你们俩可真是个孩子，你以为这样
做好玩吗，这可是犯法的事情。”
“什么犯法呀，李姐，你不要再制造恐怖了，我是被绑架人，我到时候说我是
整个事件的总导演总可以了吧。”张燕说得轻巧，可我已经感觉有些胆怯了。一旦
事情败露了怎么办呢？
“要是你爸来广州交钱时，他要是报警了，怎么办？”我最担心的问题李姐马
上想到了。
“这个……唉呀，他不会报警的啦，我们在录相带上都说清楚了，我爸最疼我，
她肯定最担心我的安危，不会报警的。”张燕的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
看来有很多问题还没有设计好，可是那特快专递已经寄出了呀。我看着张燕，
李姐看着张燕，张燕最后只好看着李关张，笑着说：“李关张，你最想吃什么，阿
姨给你去买，行不？”李关张笑了，他的小眼珠儿转了一下，说：“我想吃烤香肠。”
“还要什么，叔叔给你买？”我也见机行事，打破僵局。
“还要听张燕阿姨唱歌。”李关张的话一下逗笑了我们。我和张燕一起出去买
香肠。医院门口就有，可张燕偏要到那个烧烤店里去买。要到马路的对面，天色渐
渐黑了，张燕牵着我的手去对面买东西。
正和李关张一起吃东西，我的传呼突然响了。是同学小猪的电话，我用张燕的
手机回过去，听见熟悉的河南乡音。他说，他刚从佛山回来，他参加的那个面点比
赛，他获得了第一名，当场获得奖励一万元，而且还有两家星级酒店要他去面点部
的厨师长，他要发财了，要我去他那里，他请我吃东西。我本来想去分享他的喜悦
的，但一想，晚上张燕要我完成一项更为“艰巨”的任务，就祝福了他两句，说改
天一定去吃他一顿。
时间过得真是快，还没有给李关张讲两个故事呢。张燕便拉着我走。
我们故意坐公交车到了海珠区找了一个IC卡电话。这是一个很安静我IC卡电话，
旁边是一个很大的广场。乘凉的人还没有上来，只有三三两两要走的人。我深呼吸
了两次，决定拨号码了。张燕拿着那个号码给我念，拨完了以后，我心有些跳，一
听电话里说：“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您核对后再拨。”这个普通话的
声音真有些像办公室的林青霞，广东的普通话。又拨了一次，终于通了，那边传出
了一个上海女人的声音：“找哪位？”“找张燕的爸爸。”我的话音颤抖着。“他
不在家，您有什么事情吗，我转告他。”“噢，没事没事！”我赶快挂断了电话，
在一边看我的张燕着急地直跺脚。她说：“你怎么不装得凶狠一点儿。”
“可你爸不在家里呀。”我也很无奈地说。
“那我们去找个网吧，先去玩一会儿，然后再出来打这个电话。”张燕很坚决。
我们只好默默地在街头走开了，我们对海珠区不太熟悉，网吧在哪里。终于在
一家酒店的二楼找到了一个网吧，但这个网吧只对来此吃饭的人开放。我和张燕只
好另换一家。
这是一个非常适合我们的网吧，网吧的名字叫做“落叶心情”，我和张燕的心
情此刻被填满了落叶，不同数量的落叶被填在了我们的心里。张燕说：“我们呆会
出来只打一次，如果占线，就算了，此活动取消。”“不再绑架了。”我有些好笑
地问。“不绑了！”张燕有些迷茫地回答。
“那我们的录相带呢？”我问。
“不要问了，明天再说吧。”我发现，我们真的很年轻，本来都设计好的一件
事情，可一旦实行起来，却漏洞百出。唉。
我最近没有上网，QQ上冒出了好多的陌生人。我一边看我邮箱一边和一个叫可
可的女孩聊天。是可可主动找上我的，她见了我的面就问我：“你最近准备得怎么
样了？”她的问话像张燕第一次见我就说我长得像永尾完治一样，我莫名其妙。她
又进一步说明，原来她是参加自考的一个女孩，她以为我也在参加自学考试。但她
的话引起了我的兴趣，我问了她一些关于自学考试的情况。我感觉我真的需要再学
点什么东西了。
我们正聊得快乐，忽然，QQ上跳出一个很有个性的头像，一个女孩穿着长裙子，
裙子上写满了爱字。我点击了一下，竟然是“白衣女人”。我吓了一跳。她正在和
我说话：“终于在线上找到了你。”
“你到底是谁？”我有些恼怒。
“我是爱你的那个人。”白衣女人打出的字像鬼一样慢慢地一个个地漂到我的
屏幕上。
“你真的还活着？”我有些无奈地问。
“当然还活着。不信你可以到平姐的网吧里去找我。”白衣女人说。
“你不会是小汪吧，你可不要捉弄我。”
“小汪是谁，我不认识。”她的字，又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的。
我总感觉她有些怪，于是不再理她，直接隐身了。可是她的话还不断地发过来。
“你走了吗？你不想听我的故事吗？”
我看着说几句话，没有回话。又停了一会儿，她的头像暗了下来。她下了吗？
我在想，她究竟谁？她怎么知道我和丑儿的故事？
张燕过来了，我只好关掉QQ，结账下机。
张燕在网上干了一件蠢事，她对一个网友说她刚被人绑架了。那个网友问她有
没有被人强奸，张燕骂了那个网友，结果那个网友是个黑客，把她的QQ给封了。走
出网吧，张燕还在骂那个叫“温柔男人”。我说，温柔的男人，说不定是个强奸犯，
张燕吃惊地看着我，好一会儿说：“你怎么说话像那个网友啊，你不要在我面前说
强奸两个字好吗？”
噢，我忽然发现，张燕有些敏感。我们又找到了刚才打电话的那个IC卡电话，
我们这样做的意思很明显，因为张燕家里的电话有来电显示，我们让他们感觉到我
们两次电话都是一个号码，这说明有可能是家用电话。
我跟张燕又说了一遍：“要是打不通或者占线，我们就回家，不打了，行吧。”
张燕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开始拨号了，一下11位数字，我又一次拨错了号码。再来一次，终于拨完了，
占线。我非常轻松地出了一口气，仿佛突然间有一朵花在心里开放了一样。我快乐
地让张燕听：“你听一下，占线。”张燕把头伸过来，一听，把电话挂了。
“怎么办？我们回家吧。”我有些庆幸地问张燕。
张燕说：“占线，肯定是我爸回家里了，肯定是我权叔叔打电话给他，那个权
叔叔一打电话就是半个小时。”
“那不用等了，半个小时，我都可以做两个梦了。”我开心地说。
张燕还想再重新打一次，后来没有坚持，跟在我的后面，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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