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节:我们这一代年轻人(52)
解放之后,明新大伯的这两门手艺,才算是真正派上用场了。二十年来,韩
家寨大队的社员,一家一家修起了宽敞明亮的砖瓦房,每幢房屋的砖瓦,都是经
他的手烧出来的呀!他不但是砖瓦场的老师傅,还是大队煤场的顾问。经他认准
的煤脉,架上厢枕木,确保不会坍塌了,往里一挖,准出好煤。韩家寨大队的块
块煤,烧起火来无烟无味,远近闻名,连有些有名的大工厂,都想要韩家寨煤场
的煤,想开大卡车来买。无奈通韩家寨大队的路,只有一条马车道,卡车开不进
来。工厂催着县里和公社、大队,快些修公路,社员们也一再地要求修通这条公
路。嚷嚷有两三年了,只是因为没钱买炸药,没钱买钢钎、二锤、十字镐,没人
组织队伍,还没动过手。
应该说,袁明新大伯烧窑、观煤脉,活路够忙的了,生产队里把他看作副业
上的台柱,他要躺倒了不干,砖瓦窑无法烧,煤场开不了工,韩家寨的两大副业,
都只能停工熄火啰! 正因为这,队里从来也没叫他下田上坡干农活。可明新大伯
一直忘不了小时候佃租地主的水田时受的气。地主早已打倒了,但韩家寨的粮食
产量,总是上不去,年年要吃回销粮,摘不了穷帽子。“四清”之后,听说韩德
光下决心提高水稻产量,要育良种,明新大伯满心支持,硬是抽出时间来帮韩德
光当下手。“文化大革命”开始之后,姚银章上了台,韩德光挨了批,明新大伯
一肚皮都是气。他愤愤不平地去责问造反当官的姚银章:
“育良种有啥错? 你要这么整人? ”
“大伯,这可不是我的主意,这是上头的意思。”姚银章晓得袁明新是整个
大队副业上的台柱,自己要用零花钱,少不了也要到砖瓦场、煤场的出纳那儿去
借支。再说这个人是一般社员,没有必要整倒他,对他也就客气一点。每次他来
责问,姚银章总像买点他的面子似的迁就他,说:“现在的形势是这样啊! ”
韩德光被整得死去活来,没人敢搭理他,气得明新大伯也闷闷不乐。上海知
识青年到了韩家寨,姚银章向全大队的知识青年介绍情况时,把韩德光也像地主
富农一样,作为牛鬼蛇神向他们介绍了。这些远方来的小青年,懂个啥呀! 他们
只晓得和牛鬼蛇神划清界限,还能去和德光说话? 德光被姚银章整臭了! 明新大
伯担忧地想。
嗨,出乎袁明新意料之外,偏偏出了个程旭不信邪,他就是和韩德光亲热,
还再次提出来,要育良种。在这个黑云盖住头的时候,他敢于这么说,就叫袁明
新对他另眼看待。
这小伙子,还真有股劲,不是那种一朝热,一朝冷的小青年,三年来,他天
天都保持着最初那股劲儿。明新大伯由惊讶到信任、由信任到钦佩,认定有这小
伙子的聪明才智和那股钻劲,良种准能育出来。
德光不便出面,好些事儿,是袁明新和程旭合着干。三年来,袁明新开始了
解、熟悉这远方大城市里来的青年人了! 他一点也不像陈家勤那风流小伙,说出
来的话,和报纸上差不离,尽朝着大伙儿读书一样念,也不觉得腻味人。程旭这
个人,说话不多,一是一,二是二,懂便懂,不懂就问。光是袁明新带着他,不
知走过远近村寨多少老农的家,向人家打听天时、地利、水情、种子情况。开初,
他山区话说不好,咬音不准,从来没离开过本乡本土的老农听不懂他的话,他就
使劲学。他随身那个小本本上,也不知记了多少条农谚。
功夫不负有心人哪! 通过三年来的摸索、试验、对比、鉴别,他们总算选出
了两种各具不同优点的良种,“七月黄”和“珍珠矮”,今天刚刚开始授粉,满
怀希望地等待着新品种成熟,明年观察它的生长情况呢! 明新大伯心里说不出地
喜悦。哪里会想到,晴天里打雷,公安局要逮捕程旭了!
“爹,你想出办法来没有啊? ”昌秀忍不住这种难耐的沉默,惴惴不安地追
问道。
袁明新瞥了女儿一眼,纳闷地说:“要找运输队、建筑队、供销社、老农、
挖煤老二,我还有些办法。这事儿,要找公社主要干部打听打听,是咋个回事?
我还没那么大的面子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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