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异国婚姻
米沙是我现在的老公。晨死后我去了海参威,正是这次俄罗斯之行成就了我们
的婚姻,换句话说是婚姻的契约,他来到中国跟我办理了结婚手续后,我们正式生
活在一起。米沙一米八六的身高,金黄色头发,兰灰色的眼睛,体态健壮而不臃肿,
笑起来天真极了。他研究中国历史十几年,汉语流利。但限于专业语言。刚结婚的
时候,他的生活语汇还不是十分熟练,包括日常生活用语。有一天晚上,他对我说
:亲爱的,我可以关上眼睛吗?我当时正在看一部精彩的电视连续剧,于是头也没
回地说:关吧。心想,这玩笑并不幽默。几分钟后,在看他已经进入梦乡。看来他
明天会问我闭不闭窗户。至于对中国的风土人情,他已经了如指掌,但也难免出些
小的误会。一次,他与朋友喝完酒回家已经深夜,一进门,脸色铁青,像是与谁打
起来了。我忙问为什么,他说,小区的门关了,可是在他前面的一个中国人居然从
两扇门之间钻了过来,他钻不进来,只好叫醒门卫。他生气,说这不公平!我一笑
执之,以为事情就完了。可他没完,非要我明天找保安理论。
诸如此类,我发现和他在一起,我的汉语水平真是有限,有些问题根本解释不
了,于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我们手拉手去了新华书店,精心的选了两本字典。
一点问题不清,包括争吵,他哗啦啦半天喊一句,我哗啦啦半天喊一句。像战场上
放出的冷枪。孩子大了,他对孩子的汉语听着也费劲,只是对我的汉语明白,但我
与他使用的汉语不一定所有的中国人明白。
我第一次去乌克兰见他的父母。从海参威去乌克兰,途径白俄罗斯,顺便看看
东宫圣彼得堡,一个文学作品中仰慕已久的地方。火车依旧是前苏联的老式火车,
四人包厢。苏联的铁路十分发达,火车乘坐起来也非常舒服。这列火车只有我一个
亚洲人,不停的被检查护照,亚洲人,尤其是中国人,偷渡客很多,我相信我并不
很像。例行公事。不论是俄罗斯还是白俄罗斯或是乌克兰,警察的帽子大的像锅盖,
下雨是很受用的。
我和老公,还有一对白俄罗斯夫妇,年龄估计与我们相仿,他们是去乌克兰黑
海边度假旅游的,看出来一派悠闲的样子。上车前,我们买了四根小小的火腿肠,
大小有点像中国河南生产的纯都儿童火腿,另外还有一个大大的黑面包。当然诸如
生咸鱼,鱼子酱罐头、俄罗斯腊肉之类我都想吃,没买的原因是我觉得火车或站台
这东西少不了,一起买了拿起来太重了。事实上我犯了经验主义错误,火车上不但
没有餐车,甚至不卖任何东西,除了咖啡。由于是夜间行车,站台停车只有灯光。
我惨了。令人气愤的是那一对夫妇,不时的拿出香喷喷的东西,都是自家做的,鱼
肉不说,还有蔬菜,西红柿,酸黄瓜。我馋!老公马上就和他们熟悉起来了,谈笑
风声,鬼知道他们讲的什么。更重要的是他们一起喝起酒来,而且不断的招呼我一
起吃。我当时并不懂得他们的风土人情,而且拘泥与自己是外国人,于是忍着说不
俄,并且偷偷的啃起那块黑面包。我知道了什么叫做虚荣了。人家真的以为我不俄,
包括我的老公。因为他们不知道什么是虚伪的客气,不吃就算了。圣彼得堡的豪华
和美丽,仍然让我忘不了看人家吃美餐的痛苦。
下车分手时,为了表示我的友好,毕竟我老公吃了人家东西,我给了那女人一
搭长筒袜子。我老公说,不认识的人,一起吃饭喝酒非常正常,你们中国人就是虚
伪。
白俄罗斯的穷到现在都没有得到改变。火车途径白俄罗斯,总会遇到一个壮观
的景象,每到停车,小商贩们总是蜂拥而至,兜售自己的商品,吃的东西。我见到
过这样一个场面,火车未停,远处拥过来一大群人,可以拥黑压压形容。而且,头
上全都顶着一个东西,近看--茸毛玩具。原来是工厂里的职工,为企业进行销售
的。质量特次。路边,艺人们快乐的歌舞,一架手风琴和一群孩子,跳得认真极了。
他们是亚美尼亚人,号称苏联的吉普赛人。
每每大家吃饭聚会,席间他们都会唱起欢快的民族歌曲或忧伤的爱情歌曲。公
共场所从来没有看到过禁止吸烟的提示,但每个公共场所的外边,总是有一个掷烟
筒,人们自觉的走出去吸烟,包括家庭里也是如此。无论多大的场所,静静的,从
没有人声鼎沸的时候。男人的绅士风度,在于习惯性的帮女人脱掉外套,挂在衣架
上。下车时帮女人打开车门。喝酒时,只要酒桌上有女人,第三杯酒总是祝福女人
的,这时男人们全体起立,而女人们一定坐着接受。诸如此类。他们对艺术的酷爱
是与生活水平没有关联的,无论穷富。彼此间没有歧视。我绝不会因为自己的某种
视野的开放而鄙夷落后,当然这种落后是属于精神的。应该说,我对中国文化的喜
爱和欣赏是深入骨髓的,它的空灵之美是独一无二的,因此我常常用它对恃西方文
化,诸如哲学,这种行而上的学问。我以为,西方人永远不会懂得东方文化的意境
之美,一直以来,我在这样的审美意义上矛盾着,一方面喜欢**裸的具像化的表达
方式,一方面又崇尚纯粹的虚无飘渺的无形的理念,于是在这样的审美价值取向下,
我矛盾重重。
在西方国家,我常常为一种场景感动:地铁里,广场上,一些艺术家,我称他
们是艺术家,而他们确实普通的艺人--用艺术换取人们的认可,人们自觉的把零
钱投到他们面前的铁箱里。我注意到一个现象:他们并不说谢谢,只是礼貌的点点
头,继续沉浸在他们的艺术感觉中,这是一种不卑不亢的气质!无论卖艺的,还是
给钱的都是对艺术的一种尊重。艺术是高贵的。有一次,我在出租车上,司机放起
了音乐,非常好听。听到大家的赞美,司机自豪的说,这是他本人做的曲。白天他
开出租,晚上去酒吧工作,弹琴,弹他自己的曲子。
到了公婆家之后,家里人对我就像对来自东方的公主,我同丈夫的一起回老家
扫墓,婆婆怕我累,让我的头枕在她的腿上,整整四个小时,她的大胖身子一动不
动,公公热情地用简单的英语给我介绍风土人情,大家都喊我小姑娘。经过了世态
炎凉之后,对人间的亲情最容易感动,每天早晨,婆婆轻手轻脚的起床,做好早餐,
我起床后,立刻被她抱着一顿亲手亲脸之后把我拉进餐厅,帮我成好一盘红菜汤,
面包,火腿,黄油,还有公公做好的伴茄子。我一边吃,一边听婆婆不停地亲热的
对我攀谈,其实我一句也听不懂。丈夫每天拉着我的手去这去那,给我讲他儿时的
故事。小叔开着车和丈夫一起唱着俄罗斯歌曲,看着他们高大的背影和阳光下金黄
色的头发,我幌若梦中。然而我负债的事情一直隐瞒着米沙,一瞒就是许多年,自
从举债,连家里的房子也卖掉了,只能租房。我回到了年迈的父母身边,但由于生
意继续,我把父母的房子也卖掉了,父母跟着我像撤退的伤兵。这期间父亲咳嗽的
厉害,经查,癌症。必须在他有生之年让他住进新的房子,我暗下决心。但是我当
时口袋里只有200 元人民币,一则广告让我眼睛一亮,交一万元定金可以在银行作
按揭,之后再交首期款。好了,我有了办法。借了一万元交了定金,利用自己的公
司做了担保,办理银行手续,一个月后银行通知交首期款,这之前我与连云港的一
个朋友谈好,用我的房屋合同作抵押借十四万做生意,他答应了我。我选择了一个
周五的时间,拿了一张空头支票,来到售楼处,售楼小姐毫无经验,居然盖了票,
签了合同。我马不停蹄赶往连云港,周日回到天津,周一早晨现金进帐。找人简单
装修了一下,搬家。
父母不知道我的玩儿法,以为我赚了钱,他俩高兴,儿子快乐,我心酸。后来
我如约还款,房子一直住到今天,130 平方米,三室两厅,价值四十八万。父亲只
住了三个月就去世了. 父亲知道自己患的是癌症。但他知道我忙,为了还清债务。
父母一生的积蓄都被我陪掉了。他撑着虚弱的身体,自己一个人去医院,做放疗、
化疗,医生总是问:病人呢?父亲说:是我。到了后期,他住院了,那时已经说话
都很困难了,我陪着父亲度过他生命里的最后三个月,钱从那里来?且不说债务缠
身,几乎每天我都坐在病房外的楼道台阶上打电话借钱,电话号码本全翻烂了,那
上面的电话号码一个都没有漏掉过,进到病房,我不敢看父亲那乞盼的目光,常说
的话是:爸,放心治病,钱没问题!然后我又胡编着生意上的进展,必须编匀了,
父亲不糊涂,他曾以两万元起家,做起了一个象样的企业,他本人也因此成为全国
劳动模范。父亲很欣慰的听,我不敢看父亲眼角的泪。回家后是瘫痪在床因中风导
致说话含混不清的母亲和学习并不十分认真的儿子。我,欲哭无泪。三个月,是我
一生跟父亲最亲近的三个月,我好象刚刚懂事。但是,不能不承认迷信,就在我出
去的两个小时里,父亲突然不行了,当时我正好手机没电。回来时,父亲已经被送
到了太平间。听护士说,我父亲一遍又一遍的喊着我的名字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父亲当年的辉煌和最后境况反差太大,这全是我的罪过,想想父亲在我生意上
刚刚出问题的时侯对我说:钱没了没事,人别受影响。但是他却一夜一夜的睡不着,
睡着了也能听到他噩梦中大声的喊叫,毕竟是100 万的损失。家里的三套房子全卖
了,租房住,一年搬了四次家。葬礼我只通知了少数的亲属,死后的热闹会让父亲
更难受。整个过程,我像一个白事的“大了”,已经没有了眼泪。父亲一生忠厚老
实,口碑极好。我对不起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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