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江州市农行那个头已谢顶、大腹便便的行长因受贿罪被查处拘留。他之所以
东窗事发，源于后院起火。行长夫人年逾五十、心宽体胖，早已怀疑行长感情走
私。她经过长期的跟踪调查，终于确凿地掌握了自己丈夫包养二奶的证据。有一
天双休日，当戴了一副墨镜的行长携了二奶从一座精致的别墅中出来时，行长夫
人疯了一样扑过去，那个二奶毫无防备、被扑倒在地。行长夫人骑在她身上一边
哭骂着，一边撕扯着二奶。那娇媚的二奶动弹不得，连声呼救。行长一看急了，
立即上前拉开自己的老婆。可行长夫人兀自巍然，把骑在身下的二奶衣服唏哩哗
啦地撕了下来，两只雪白的乳房裸露出来。围观的人迅即聚集起来，争相观看。
无计可施的行长，急出了一身臭汗，对着老婆狠狠地甩了几个耳光。行长夫人一
愣神松了手，狼狈不堪的行长趁机拉起地上的二奶，一溜烟地钻出人群消失了。

    这场围城保卫战，使行长夫人觉得自己丈夫胳膊肘往外拐，完全偏向了小狐
狸精，还挨了他几个火辣辣的耳光，这无疑是她的奇耻大辱。更使她难以忍受的
是，行长一连数天不见踪影、楞是不回家。行长夫人天天打他的手机、办公室电
话，这行长就是不接听。有一次，她又接通了行长办公室，没待行长挂机，她就
声嘶力竭地喊道：“你无情别怪我无义，我就不信没有人来管你？！”

    不以为然的行长冷笑着挂了机。他认为女人对男人感情出轨的事儿总是无可
奈何的，玩的无非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那一套，完全是吓唬人的。而这些日子行
长最重要的事情是，一下班就赶到另一处不为人知的套房里竭力安抚那个受了不
小惊吓的二奶。

    行长夫人失了心疯，她愤怒地把行长包养二奶的事儿向市纪检、市检察院等
部门检举揭发了。纪检部门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光是那一套别墅，就值两
百万。案子迅速被移交给司法部门，立案侦查。

    行长夫人这才意识到做了一件令她终生后悔的蠢事儿，然而已覆水难收。收
受巨额贿赂的丈夫必须接受法律的制裁，两个已成家立业的儿女对她自是怨恨不
已。行长夫人一次又一次地上纪检、跑检察院，为自己的丈夫鸣冤叫屈。可是，
这又不是玩游戏，就是玩游戏也得遵守规则，何况是触犯了神圣的法律！

    专案组的办案人员来到我公司，调查市农行行长有没有违规放贷、特别是以
权谋私、索受贿赂的犯罪行为。我与如兰接待了这两个警官，其中一个叫孙志明，
是如兰高中的同学。同学相见，就天南海北地聊天儿。孙志明还说如兰是他学生
时代的梦中情人，没能把如兰追到手，是他遗憾终身的事儿。把大家说得都大笑
起来，等到气氛一轻松，孙志明便切入正题，表情也严肃起来。如兰把蓝天公司
与市农行的借贷情况向两位警官作了简要说明，并强调说所有借贷行为都是遵守
规则的。孙志明对此深表怀疑。因为蓝天公司向市农行的借贷资金固定在三千万，
而据办案人员掌握的情况是，市农行行长利用放贷审批大权，对所有借款单位一
个都不放过，可谓雁过拔毛。孙志明对如兰笑道：“老同学可要实事求是，协助
我完成这个差事哟。”

    如兰嫣然一笑道：“按我冷如兰的经营状况，放贷的都追上门来，我何必去
做些违规违法的事儿呢？”

    孙志明说：“那好，咱老同学好说话，但也得例行公事。我们上财务部门核
查一下有关账目取个证。”

    如兰对我说：“你陪孙警官他们去财务部吧，全力配合我老同学。晚上我请
客，虽然生活在一个城市，却好久没有遇到老同学了。”

    孙志明他们在财务部调阅一本又一本原始凭证、财务账册时，我忽然想起我
刚来公司那会儿，如兰去农行借款一千万元时，办了一张二十万元的银行存折。
但是财务账上却查不到这二十万元钱。后来我问了如兰，她说沈总补偿的二十万
元正好填补了这笔现金。

    后来，我有些纳闷地问如兰：“那个行长既然收下了这二十万元的存折，你
为什么不对孙志明检举出来？他们查实后，这个二十万元这可以还给我们了。”

    如兰笑道：“你这傻瓜，这笔钱你还指望收回来？都收缴国库了。这钱是我
送出去的，就如同泼出去的水。再说了，我还得在商场上混下去，不能让别人认
为我冷如兰是个过河拆桥的人。既是难得糊涂，就再难得糊涂一次吧。”

    我叹了口气说：“这五百万的受贿大案，真要把牢底坐穿了。”

    如兰说：“是的，人心不足蛇吞象，贪欲无边，就得品尝苦果。”

    孙志明他们在我公司查了两天帐。第一天晚上如兰宴请老同学吃了海鲜。第
二天晚上如兰让我一个人陪他们去了富豪大酒店。农行行长受贿案涉及到五百万
元，专案组必须一一查实。在行长的交待材料中，他说曾经接受过蓝天公司的贿
赂，但已记不清具体数据了。如兰坚持说所有借贷关系都是正常合理的，无违规
违法行为。在这五百万案值中，专案组得不到证据的那部分脏款，那行长又不能
说明合法来源的，最后只能作为财产来源不明罪予以制裁。

    喝得脸红耳热，我把孙志明他们送出酒店，目送他们离去，然后我走向泊车
位，正要打开车门，只听得有个女孩叫我，抬头一看，“小燕子”从霓虹灯闪烁
的“花样年华”歌厅门口向我奔来。我惊讶地问道：“小燕子有什么事吗？”

    借着灯光，我看到“小燕子”脸色绯红。她说：“我想请大哥……喝茶。我
看到你走进酒店，一直等到现在你出来。”

    我笑了：“你真是个傻丫头。我有点喝多了，就想睡觉呢，下次我请你喝吧。”

    “小燕子”站在那儿没动身子，只是抬头看着我，眼神似乎很固执，她说：
“我同学给我寄了点家乡的茶，在我宿舍里，想让大哥去品尝一下。”

    看到“小燕子”认真的样子，我便笑道：“那好吧，我嗓子有点干燥，是得
喝茶醒酒了。”

    “小燕子”这才抿嘴一笑，挽起我的胳膊，带着我转进了一条小巷。没有路
灯，夜色昏暗。在黑暗中跌跌撞撞走了好一段路，她对我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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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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