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他的吻湮没了
朱妙见势不妙,撒腿就跑,高个伸腿一撩,朱妙便扑通落地,差点磕掉门牙。
他们迅速把她擒到车里关好,十分满足地开了车。
屈辱与愤怒使朱妙哆嗦。曾经是建筑设计师的骄傲消失了,一个骄傲的女人消
失了,来自于警察的安全感也消失了,她这条失水的鱼,张大嘴艰难地呼吸,第一
次对这个城市产生了憎恨。罪犯可恶,扰乱与威胁人们的生活,那是他们的职业,
他们以犯罪为生;人民警察对人民生活的侵犯,对人身造成的威胁,比罪犯更可怕。
朱妙在这里工作了五年,早就知道这已经沦为一种创收,和街头收取保护费的黑社
会并无不同,谁都知道,进了收容所,交钱买自由,每个人头就是二三百,没钱的
将被遣送。被抓罚过一次的,持罚款收据可以当通行证,一个月内,任何警察见到
收据都会开绿灯。在每年保持几百万流动人口的城市里,谁也没有统计过有多少人
被抓罚,多少黑钱流进了人民警察的腰包。街上的人头,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满地
流动的钞票,如何让这些钞票貌似合法地流到自己的口袋里,正是他们稍息抽烟时
思考的问题。
朱妙想起老家那条养了三年的黄狗。黄狗对外地回来的二哥总龇牙咧嘴,于是
二哥想吃它的肉( 父亲也想吃它的肉,但没说 )。大哥把狗链条松了,说,你
要是抓得到,就随便你了。大哥对黄狗的强悍胸有成竹。但是,下午的时候,黄狗
不见了,大门口一摊血,黄狗的牙齿落在血中。黄狗是父亲叫回来的,他在大门口
抚摸它,二哥趁机抡起了板凳。在这件屠狗事件中,二哥是“凶手”,父亲利用了
黄狗对自己的信任,与二哥“沆瀣一气”。真正难辞其咎的,是父亲。大哥为黄狗
哭了几天,朱妙回家听说后也哭了几回。
现在,朱妙没哭。她首先想到的是方东树。在这种情况下给方东树打电话,一
方面能显示他方东树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另一方面也证明她是孤单寂寞的女人,无
论怎么样的娇弱委屈都合情合理,而这些恰恰容易使方东树的英雄气概膨胀。
朱妙给方东树打过电话后,早就被单独请到了接待处,知道抓错了良民,端茶
倒水,赔礼道歉,要派警车送她回家,朱妙就是不走。见到方东树,她有恰到好处
的气愤,恰到好处的委屈,恰到好处的柔弱,这个事件瞬间成就了一个魅力四射的
女人。
“简直是岂有此理,人身自由无端受到侵犯。”上了方东树的车,朱妙这才哭
了。“去年我表弟来这里玩几天,回家时在公共汽车站被抓走,无端罚了三百块钱。
这是什么制度?”
“任何制度的出现都有它特殊的历史背景。应该说,立法的初衷很好,在执行
的过程之中,初衷被扭曲了。”方东树语速与车速都很慢。
“不缺可执行的法,缺执法精神,是不是这个道理?”
“我估计再过些时日,收容制度可能取消。我们不谈这个了,回家好好休息。”
“你们为人民服务,从来不反思吗?”
“这条线不归我管,我无能为力啊。这不是某一个人可以改变的。不过,那两
个警察,是肯定会受到处分的,居然敢抓本城漂亮优秀的设计师兼作家。”
方东树把朱妙逗笑了。
车到楼下,方东树看了看表,皱了一下眉头,把车开进了停车场。
“咦,不错啊,还有复式小阁楼。”方东树进屋打量。
“一个人凑合吧,喝白水还是要茶叶?哦抱歉,我没有茶叶。”朱妙手忙脚乱。
她完全没料到,今天晚上方东树会在她的房子里,这个情节她做梦也没想到来得这
么快。要知道是这样,她会把自己和房间都打扮成一直在等着他的样子,让他有男
主人的感觉,也不会出去洗头,搞得这么狼狈。
“哎,别动,下巴那儿怎么了?”方东树把水放一边。
“啊?摔的,才觉得疼。”
“你过来,我看看。”
朱妙看他一眼,眼神如未熟的嫩果儿,不谙世事般跪在地板上,仰起毫无杂念
的下巴,面朝方东树。他披着她家的灯光,一身温馨得摄人心魄。此时朱妙的脑子
里已七荤八素的了。他为她贴“云南白药”创可贴,她的手忽然放到他的膝盖上来
维持身体平衡。她索性把眼睛也闭上了。
外部的一切都在等待即将发生的事情。
她用一个手指头在他的大腿摩挲,不动声色。他有三只手指尖停在她脖子与面
部的交界处,手指头在犹豫,他发出一声长叹,她睁开眼,发现他闭着眼,眉间拧
成一团。她把脸主动放到了他的手心,轻蹭,双手紧紧地抱住了他的大腿,慢慢地
把胸贴了过去,似乎要把双乳嵌进他的肌肉里。他往后一靠,仰天吐出一口大气,
她知道他绷紧了身体做徒劳的抗争。她乘势加了点动作,彻底瓦解了他。他喊了一
声“小猪”,使劲儿箍住她,勒紧双臂,又急促地找到她的嘴唇。因为冲动,他的
呼吸里有一种轻微哮喘声,她记起了那瓶枇杷露,但是她被他的吻湮没了。不能动
弹。不想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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