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淡化之时提出离婚
月亮悄悄圆润,似透明,又朦胧,如白玉。有云在游动,仿如是月亮穿行。树
枝上的水已经滴干净了,地上的草根正贪婪地吞吸,睡梦中的人能听见它们拔节生
长的声音。只有月光还在淌水,把树叶淋得晶莹濡湿。几乎没有风,个别的窗户亮
着不睡的人。
林芳菲就这么坐在床边,思想斗争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她走到方东树的床边,摇醒他,说:“我们离婚吧。孩子给我。”
方东树翻身朝里,接着突然坐了起来:“什么,离婚?”
“是,离婚。”
“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各自保重。”林芳菲不像梦游。
“我,孩子她……你考虑清楚。”方东树不敢相信。
“趁我清醒抓紧办吧,免得我又犯糊涂,错过机会。”
“我这些天正在想,怎么安排我们的生活,好好过日子。我,欠你很多。”
“不说这些,希望你找到你爱的人,找到幸福。”林芳菲并不提起他的女人,
她的谜团。她只想求个安宁清静,让那颗无时不在斗争与挣扎的心歇下来。
林芳菲转身离开,方东树看见她有点矫健的背影,他糊涂了。
他点了一支中华烟。
林芳菲在他离婚之意消失,矛盾淡化之时提出离婚,十分突然。他们之间很久
没吵没闹过了,谁也没再提过分开的事,眼看着日子平静地走进岁月,没想到,林
芳菲会提出离婚。难道她,遇到了别的人?有可能,她虽不漂亮,气质还不错。气
质这东西,与漂亮不一样,随着年纪的增长,漂亮越来越黯淡,而气质则是不断提
升的,况且她身为报社主编,社交广,哪天都认识一些像模像样的人,遇到别人的
概率自然很大。林芳菲是犯有前科的人,从案例分析来看,嫌疑总是比没犯前科的
人大。
不管怎样,他没料到。
“你,想清楚了?”方东树穿着睡衣,立在林芳菲门前。他不想离,但说不出
口,只是反复问她是否想清楚了。林芳菲淡笑一声,拿起笔刷刷几把,写了一份离
婚协议书递给方东树:“白纸黑字,够清楚了吧?”方东树见事情越弄越不符合自
己的心愿,一时间也乱了对策。他极为缓慢地把协议书折叠了,捏在手心,又问了
一句:“真想清楚了?”林芳菲点点头,眼圈红了。这个细节鼓舞了方东树。“抱
一下你,可以吧?”他问。林芳菲把身子背对着他,他知道她默许了,跨前几步,
两手从后面圈住她,贴紧她。突然,他的身体膨胀起来,他听到一声清脆的弹跳,
“咚”,如箭离弦之声,如卵石击中湖心,如音符当中强音,如……如天崩地裂,
如小小心脏扑腾扑腾。
他把她的身体扳过来。
朱妙回去的路上,风雨更猛烈,在车身后呜呜地追赶,不时扯出一道闪电,把
雨冲洗过的地面映得惨白。小说中风雨交加的夜,总是有大事发生,比如女孩子失
身、车子失灵、盗窃犯作案,等等,现实中也总能在第二天的报纸上看到这样的消
息。朱妙感觉自己的身体异常突兀,被一种神秘的恐惧搞得十分紧张,好在有柔和
灯光,透射人间温暖,缓和了莫名其妙的恐惧。她在灯光里进了电梯,按了楼层数
字,斜靠闭眼休息,困倦一下子涌上来,带几分迷糊出了电梯,熟悉地左转,再左
转,贴着墙壁走十步,摸出钥匙叮当有声。她懒得睁眼,用手摸门的锁孔。手摸到
一团温软,猛地倒退几步,背撞到对门。
程小奇正贴在她的门上。黑衣黑裤,胡子一寸有余,弄了副眼镜架在脸上,粗
犷与儒雅都不属于他,被硬拼在一起,结果弄成不伦不类的“第三者”。他盯着她,
对自己的行头颇为自信,预先惊喜交集,跌入爱情童话中,他坚信自己的突然出现,
能把石头化成水。
朱妙的确吃了一惊,旋即如闻到廉价刺鼻的香水,十分厌恶,困倦被刺激跑了,
神智清醒了,看见程小奇脸上发黄的青春痘,更觉恶心。他似乎把所有可以证明他
处于相思状态的证据都带过来了:那吊丧般黯淡的黑衣、代表憔悴与焦虑的胡子、
倾诉欲望的熟透的青春痘,还有略带夸张的深情。朱妙丝毫不买这些道具的账,冷
淡地说:“你想干什么?”程小奇便献出似乎因呼喊她的名字而沙哑的声音,道: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知不知道,我坐了多长时间的飞机,在门外等了你多久?”
朱妙说:“那是你的事,我没有义务对你的所作所为承担责任。”程小奇扭动脖子,
气急败坏地环顾四周,似乎要找到证明他红心如火的东西。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