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节:五(沈客)(1)
外婆总是说," 乖,你要乖。"
但是这唯一的温暖就坍塌在那一年,外婆突然脑溢血去世了。作为外婆唯一
的女儿,母亲哭得很悲痛,母亲经受不住这样的打击和伤痛,她日日夜夜哭,到
外婆被葬到土里之后还是哭,不肯喝水,也不肯吃饭。
直到有一天,我从学校返回家的时候,看到母亲安然躺在床上,她喝农药自
杀了,抛弃了我和这个并不温暖的家,随着外婆去了。
在我甚至还没开始学会恨母亲的狠心,还没学会一个人生活的时候,父亲就
对我不闻不问了。到了新学期要交学费,父亲冷漠地说:" 我没有钱,找你那死
了的母亲要吧。"
我呆呆地看父亲走出家门,他总是去喝酒,或者赌博,常常深夜才回来,回
来后还到处摔东西,他不再去矿上工作了,我从此再也没有学费继续念书,我只
好辍学了。
那是个炎热的,叫人恐慌的夏天,我没有新衣服,我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裤
子,剪着碎短的头发,我的长发被自己剪掉卖了,换得一袋米,维持家里的生活。
我心里有无尽的悲伤和难过,但是却什么也表达不出来,我找不到任何人可以倾
诉,也找不到任何可以依靠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我唯一亲近的母亲和外婆都已
经死了,我什么也没有了。
因为生活的关系,我常常恍惚失神,甚至在穿越马路的时候,我还是低着头,
一直朝前走,一辆车险些撞到我,幸好车内的人及时刹车,车子带着刺耳的鸣叫
在我面前停住。
如果不是车子即使停住,我想,自己可能会死在车下。我惊魂未定,在那个
瞬间我才发现,原来自己是那么畏惧死亡。
我呆呆地站着,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那个开车的男人从车里走出,我看
见了他的长相,二十多岁的模样,很温和,带着优雅的笑容,他关心地问着我:
" 怎么了,没伤到你吧?"
我小声地回答他说," 没,没有。"
那男子微笑着问我," 你在想什么呢?走路这么不小心?"
我低着头,说:" 对不起,我没有看到车过来。"
他又笑,他的笑容非常明朗,让人觉得亲切。他忽然怜惜地抚了抚我的头发,
像对一个孩子,我觉得也许自己在他的眼里就只是个孩子,所以他才会有那样温
暖的动作,他让我感到一种信任的安全感,那是像父亲一样的温暖,要知道,我
从未从自己的父亲那里得到过任何温暖。
" 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吧。" 他说。
" 不,不用了。" 我摆摆手,我说," 我没事的,我自己可以回去。"
" 怎么?你在怕我吗?怕我是坏人?"
" 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 那就告诉我,你家住在哪里,虽然我没有撞伤你,可是吓着了你,总要表
示一下歉意,让我送你回家,好吧?"
" 真的不用了。"
" 呵呵。真是个坚持的小姑娘。" 他说," 可是你越是这样,我就越要送你
回去了,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感到很为难,但我想了想,还是告诉了他:" 我叫沈客。"
我并没有说出家里的住址,我不想让这个体面的陌生人看到那个破旧的家,
和我那个粗鲁的酒鬼父亲。
他说," 哦,沈客,很特别的名字,你好沈客,我叫辛然。"
他把我请到车上,把我送到了我说的那个地方,这是我第一次坐轿车,我有
些忐忑还有些欣喜。下车后,那个叫辛然的人还说:" 我住在城里的春风路29号,
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的话,你可以随时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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