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节：幸福的衡量(5)

　　第四，社会指标体系只是倾向于结果的显示，并不反映结果的代价。社会指
标企图解决国民生产总值衡量方法的弊端，但是，社会指标体系中关于经济类的
指标依旧存在同样的问题。例如，收入指标虽然比国民生产总值指标更能直接地
反映福利水平，然而，收入增长的结果所付出的巨大的资源和环境代价并没有反
映在其中。2006年以前，我国六百多座城市大多数没有污水处理厂，许多城市没
有征收污水处理费，结果造成我国江河湖泊的严重污染。黄河、淮河、松花江为
中度污染，太湖和滇池为重度污染。这些年仅治理滇池已经投入数百亿资金，但
收效甚微。在粗放型经济增长模式下，经济发展速度越快，污染物排放量越大。
因此，与国民生产总值一样，以严重牺牲环境为代价换来的收入增长与其说是福，
还不如说是祸。

　　此外，大部分社会指标体系都纯粹是量化系统，不存在个人表达、评价和判
断的空间，也不具备启发和指导个人正确生活的作用。因此，完全建立在社会指
标体系基础上的幸福指数是不全面、不真实、不可靠的。

　　既然上述方法都不能正确有效地衡量幸福，是不是意味着幸福本质上就无法
衡量呢？其实不然。笔者认为幸福还是可以衡量的，问题的关键在于，幸福不能
一揽子衡量，而必须按需要系统分类衡量，必须要有明确的判据。

　　生存需要系统幸福的衡量

　　在幸福的定义一章中，我们已经谈到，生存需要系统的功能是填补一切生因
缺失，满足生存需要的目的是为了维持体内平衡，一切由生因缺失引起的生存需
要的满足都会起到维持体内平衡的作用。因此，体内平衡不仅是区分某种生存需
要是否合理的根本标准，也是衡量生存需要系统幸福量的可靠依据。

　　维持体内平衡的合理需要不是一个无底洞，而是一个有限的、恒定的常量。
人体每天对蛋白质、糖、盐、脂肪、纤维、各种维生素和微量元素的需要都有规
定量。《九十年代中国食物结构改革与发展纲要》提出，在由小康向富裕迈进的
过程中，人均全年供给口粮200 公斤左右，肉类达到30公斤，蛋类12公斤，水产
品14公斤，蔬菜120 公斤，水果30公斤；供给热能基本维持在每日2600大卡，蛋
白质达75克，脂肪79克。这是一个根据人体生理需要作出的具有科学依据的规定
量，不足或者太过都将导致体内失衡。人们吃的根本目的是为了使血液里各种营
养素都能经常地保持在正常值的范围内，人们穿的根本目的是为了使血液的温度
能经常地保持在正常体温的范围内（这里仅指满足生存需要而言）。其他各种物
质需要在除去心理因素后，都直接或间接地服务于维持体内平衡的目的，它们所
产生的最大幸福量也是一个由体内平衡的客观需要的充分满足所决定的有限的、
恒定的常量。人类生存需要系统的幸福，归根结底就是这些维持体内平衡的合理
需要的满足。例如，当人的血液中蛋白质缺失的时候，摄入富含蛋白质的食物，
有机体就会自然地产生幸福的感受，包括进食时味觉上香甜可口的感受，饥饿的
痛苦逐渐消失的感受，体内恢复平衡后精力充沛的感受和身体惬意的感受。同样
的道理，任何一个维持体内平衡的需要满足，都会给人们带来类似的幸福感受，
都会产生与满足物相对应的一定量的幸福。

　　但是，由于人们的无知或者条件的限制，实际的饮食消费往往与维持体内平
衡的客观需要存在背离，最终导致绝大多数人要么死于营养不良性疾病，要么死
于营养过剩性疾病。在经济落后，物质匮乏，绝大多数人难求温饱、营养不良的
困难时期，满足生存需要的物质消费水平与生存需要系统的幸福量存在着正相关。
因为在此情形下，生因缺失普遍严重存在，人们的物质消费基本上都用于填补生
因缺失，都是有利于维持体内平衡的合理需要的满足，因而一般都会转化为一定
量的幸福。因此，在困难时期，用物质消费水平衡量人们生存需要系统的幸福量
是能够说得过去的。但是，在人们普遍富裕起来以后，在生活消费品供应充裕的
条件下，满足生存需要的物质消费水平与生存需要系统的幸福量不一定存在正相
关。因为在此情形下，生因缺失空间缩小，人们的物质消费有些会用之于填补生
因缺失，而有些则是制造生因缺失，生存需要的满足往往是非合理的，极易超越
体内平衡的需要而走向另一个危害健康的极端。在富裕国家，大量的疾病和死亡
都与人们的过度消费联系在一起。全国第三次居民死亡原因抽样调查结果表明，
进入21世纪，我国城乡居民传染性、营养不良性和母婴疾病死亡率持续下降，与
环境、生活方式有关的心脑血管疾病、恶性肿瘤和其他慢性退行性疾病成为我国
城乡居民最主要的死亡原因。死于脑血管病、恶性肿瘤、呼吸系统疾病、心脏病
以及损伤和中毒的人数累计占死亡总数的85% 。除了食品消费以外，在居住、穿
用、交通、医疗以及其他服务消费等领域都存在类似的情形。现实生活中，大量
的物质消费越来越多地背离体内平衡规律，为虚荣的黑洞所吸引。例如，很多有
钱人对自家住宅的装潢不遗余力，" 精装修" 一词已经变得耳熟能详，殊不知装
修恰是室内空气污染的主要源头之一，涂漆和板材黏合剂中含有醛、酮化合物等
污染物，不断释放到室内空气中，严重危害人体健康，而相比之下简装和不装修
的家庭所受的威胁要小得多。山区的农家小院的居住环境可能比大都市千万豪宅
的居住环境更健康。大量事实有力地证明，在物质生活水平提高到一定程度后，
生存需要满足所产生的幸福量不能用消费品的市值去衡量，而只能用物质消费的
终极目的——健康状况和寿命来衡量。我们的观点是：就生存需要系统的幸福而
言，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谁健康，谁幸福；谁长寿，谁幸福。一个身体健康的
工人一定比病魔缠身的老板更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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