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那些游离在晴空的精灵,散落下甜蜜的糖果,那些身披着彩霞的飞鸟,带来
了福音的回归,有谁可以把明媚拉得更冗长些呢?
有谁可以让摩天轮循环着最初的韶光呢?
是谁说的,天空还是会变得昏暗的,是谁说的,愚昧的起点就在不远处的,
我还不相信呢。我才不要相信呢。
这摩天轮见证过的幸福,没有人可以轻而易举的吵醒。
无论如何,再璀璨的记忆也还是会回到单调与乏味。
太阳每天从东方升起,西方落下。何旭依然会低头或者抬头的走在校园里,
在操场上打篮球。
明泽一大早还是会依在广告牌子上面,等着慢吞吞的何旭下楼。两个人还是
会在图书馆里打闹,接着被主任赶出门去罚站。
何旭上课的时候还是一如既往地走神。有时候何旭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把头扭
向窗外。树叶一片一片的在风中飘落,偶尔会下一两场雨。人们都说秋天的雨是
一场比一场的冷呢。
一段时间,何旭晚上依旧幸福地跟熠如聊冗长的电话。睡下了以后,他都会
在嘴里嘟囔着绕口令般的梦话。
亲爱的,你看到了么?那是丘比特的微笑啊。暂且先别管他笑的时候是睁着
眼睛,还是闭着眼睛,甚至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过问他笑的时候是张着嘴,
还是闭着嘴,甚至是一张一合。也别在意他是躺着笑的,还是站着笑的,甚至是
飘悠悠的悬在空中。别管,都别管。那些都不重要,一点也不重要。
其实一切很简单,你只需知道他笑了。
明泽就特别那懊恼地把枕头一次又一次地砸向他的脑袋。
但是现在,生活平淡得让人觉得了无生趣。当何旭嘴角的微笑还没有散去地
躺在床上,双手抱着头的时候,心里依然会浮现出一阵阵的寂寞。
所有的带着微笑的夏天,都在一场突兀的风里四下扩散开来。似乎也刚发觉
到了,脑子里的那些蠢蠢欲动怎么就突然安静了下来呢。往昔的生趣都跑到哪里
去了呢?可是从前,就在还没有认识熠如以前生活不就是这个样子么。怎么突然
就这个样子了呢,越规律的生活,越让自己感到不安分。
何旭想不明白。可是他很忌讳明泽说的一句话,暴风雨来临之前,往往都是
最平静的时候。
何旭记得清清楚楚,那是秋天深处里的第一场雪。
下课的时候,天后昏黄昏黄的,像一场铺天盖地的伤寒。何旭抬头看了看天,
然后徘徊在大门口,焦急地等待着明泽。
雪花淅淅沥沥地散落了下来。何旭情不自禁的用手掌接过一片雪,然后看着
它缓慢地化成一摊水在自己干燥的掌心上。
这个时候同学们已经散去的差不多了。穿过纷纷扬扬的人群,何旭才看到明
泽歪歪地戴着一顶帽子,单间挎着个大书包,朝自己跑了过来。
怎么这么久啊,跑到哪里玩了?这么大的雪,这么冷的天气,你还真舍得让
我矗在这里等呢。何旭邹着眉头对明泽埋怨着。
什么啊。我可办的都是正事。那个,我帮班上的一个女同学补习数学来着呢。
明泽的声音越来越小。
切,我说嘛。要是一个男同学的话,你才不会这么热情吧。
哪有哪有。平时都是我等你,这次轮到你了。说着明泽把自己的帽子按到了
何旭的头上。
搞什么搞。发型会乱的。
那个雪天,何旭接到熠如电话的时候正在和明泽在大街打闹。他听到电话那
边熠如的声音很平静地说,何旭,你在哪里。你可以过来么?我想见你。何旭愣
在了那里好半天,然后连续说了好几遍,我马上就来。你等我。你等我。
在路上,何旭想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只是总觉得熠如的声音显
得很是疲惫。
就当何旭冲进季北的时候,里面的客人都吓了一跳,以为这是个强盗呢。何
旭蹬蹬蹬地跑到熠如的面前,然后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怎么了熠如。出什么状况
了么?
看着何旭这样紧张的样子,熠如捂着嘴笑了出来,用不用这么急啊。说完,
帮何旭整理了一下头发。
当然要急了。怎么能不急呢。何旭喘了几口粗气。
嗯,那个,下雪了。我们出去边赏雪边谈吧。
何旭不解地点点头。
夜里的景色开始在雪中慢慢地变得混沌起来。荧光闪耀的小店铺,干枯的树
枝,古老的红房子都在这场雪中黯淡下去了。这种感觉让何旭感到压抑,这条街
似乎怎样也无法望到尽头。
熠如始终没有开口说话。就这样走下去,然后一片片的黑暗。渐渐的雪变大
了,何旭看到熠如的头发潮湿地粘在脸上,衣服也有些湿冷。他就脱下自己的大
衣,披在熠如的肩膀上,说,很冷吧。我们回去吧。
可是熠如还是没有停下脚步。于是何旭只好等待着,虽然表面上很平静但是
心里面已经很是澎湃汹涌了。到底什么事情要发生呢?
在这条街的尽头,一颗高大的法国梧桐树下,熠如转过身来看着何旭说。我
可能要离开这里一阵子了。
何旭很吃惊的问,为什么啊?发生什么事情了?
熠如向后拨了一下湿润的头发,低下头说,我北方的一个好朋友病入膏肓了。
我想回去见见他。
那我陪你过去吧。
不。不用,我和秀菁姐过去就可以了。你要在这边好好的读书。
何旭莫名地感觉一阵恐慌。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很快。很快。熠如顿了顿。
熠如望着离自己这样近的何旭,这样为自己剧烈地担心着。熠如伸出手抚摸
何旭的脸庞,这样清澈的脸,这样让自己无法释怀眼神。在这微寒的气候里,熠
如霎时间感到一阵温暖。她觉得何旭的嘴唇很好看,于是她就上前吻了他。那么
地柔软。
铺天盖地的大雪片,一点一点地穿透法国梧桐坚挺的枝干,然后纷纷扬扬地
散落下来,覆盖何旭和熠如之间火种一样的激情。
何旭看着昏暗的天空对熠如说,漫天的冬天就要来临了吧。北方很冷,记得
多穿几件衣服。这个声音很干净,并且很稳定。
熠如楚楚地凝望着何旭。心里的千言外语都沉默在了这一秒钟。除了祝福。
何旭看不到熠如的睫毛上冻结了几滴透明的液体。
很久以后,我终于明白了。就在那一刻,熠如完完全全的丧失了爱我的理由。
全部闪亮的回忆都枯萎了。或许我不应该把这瓶香水还给熠如,我本来就不应该
这么做。可是它一直握在我的手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情不自禁的伸出了手。
其实微澜曾经告诉过我,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不过是一样的,在最初的时
候。然后接二连三地粉墨登场,结局都是黯然神伤。
可是我心里明白我依然是舍不得熠如的。我依然很天真地想过和她一直生活
在甜蜜里。是到如今,我知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上天安排了这样子的命运给我,
让我不得不放熠如自由,让她忘掉我,然后变成全新的一个人。但我又觉得上天
是公平的,因为他给了我一个熠如。所以从此以后,我不希望她会再受到任何的
委屈。
我懂熠如。就好像熠如会明白我一样。可是这隐忍,我希望埋葬它一千年。
那个晚上我异常的伤心,我想我就算死掉一万次也不能弥补熠如心里的创伤
了吧。
于是我看着熠如,然后非常礼貌地对她说了一声,再见。熠如死死的看着我,
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然后我转过头去,牵起微澜的手走了出去。而熠如就这样一
直静静地看着我们离开。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你无所谓么?熠如。这真的是这
样么?
我一直都没有回头。可是在转角处,我还是停了下来,驻足在那里。听到身
后一声沉闷的关门声。轰隆隆地如此震耳欲聋的响声。我知道在这以后,熠如就
完完全全的离开了我,她已经离开了,并且一部不复返。
我和微澜慢慢地走下楼去,然后我的电话突然响了。我接起来,听到熠如严
肃而沉闷的声音。她说,你要幸福,接着就是一阵盲音。我明白她的话,一个字
一个字地都听得很清楚。
我要幸福。我念着这几个字,然后心里还是昏天暗地的疼痛。我的心仿佛被
一种来势汹涌的恨所宰割着。那样的剧烈和绝望。
熠如,这真的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么?再也,再也,没有机会了吧。所有的
往事都苍老了。
无论怎样,都是一片枉然。
已经结束了么?我望了望身边的微澜。她叹了一口气说,她真的是一好女孩。
我相信她一定会坚强地活下去的。
谢谢你,微澜。
我们在汽里有节奏地颠簸着。旁边的微澜一直沉默地开车。我说,你怎么了,
是不是觉得我太可笑了。
她摇摇头说,不是,我只是心里有点惋惜。于是我就转头看着微澜沉默的表
情。虽然我知道她一度是这样一个感情丰富的女孩子。
微澜把车缓缓地开到了二十五小时的门口。
我们走下车来,微澜说,进去坐坐吧。我点点头。然后微澜拐着我的胳膊走
了进去。
我们一杯接一杯的喝酒。我不厌其烦的对微澜倾诉着那些关于我和熠如的故
事。以前微澜从未了解过我的曾经,可是现在我统统地都告诉给了她,告诉给她
关于我的一切。我看着微澜的眼睛,然后喋喋不休。我不知道我都说了些什么,
从出生到上学到遇见熠如。很多片断只有个开头,却没有结尾。
我揉搓着头发绝望了起来,就好像是我带给熠如的绝望一样。我说。微澜,
你能明白我么?我突然听见了微澜的笑声,那个笑声很脆弱,脆弱得叫人无法释
怀。我说,你笑什么呢?微澜用未苏醒的眼神看着我,我笑,老天爷怎么就这么
会开玩笑呢?为什么你要死,为什么死的不是我这种杂种?
我记得我在微澜的面前哭得很落拓。我先前在熠如的面前有好几次都要留下
眼泪了,可是我都咬着牙坚持了下来。可是现在我把我的坚强弄丢了。我的眼泪
一滴一滴的溅落在橙色的酒里,直到颜色变得明亮而晶莹。就好象那些潮湿而斑
驳的墙壁上,攀爬着一些幽绿色的植物。不知名的鸟儿从他们的头顶飞过。
听说他们可以永永远远的,幸福的,长在那里。
又是什么样的幸福与痛苦,长在那些关于熠如的故事里呢?
在宿命里,或许我们终究会沦落为陌生人。只是我很想知道,当我们偶尔擦
肩而过时,你会不会停下来想一想,这个面容为何如此似曾相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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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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