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今天圣家没有留亲戚们过夜。除了新娘那边送亲的人之外,这边只剩邓梅开两
口子。吃过宵夜之后邓梅开也去乡公所了。因为邓副乡长是邓梅开没出五服的叔伯
兄弟,他为他在热水溪准备了两个年轻美貌的小女子,等邓局长去开苞。这事邓副
乡长早就夸过海口,许过愿,他对邓梅开说:“洗热水长大的女子好,是天下第一!
她们皮肤嫩,弹性好,肉皮儿薄得让人能看见血管里头的血流动!“
当时,邓梅开不信,还抬杠,说:“石门女人没有我不清楚的,哪个旮旯邓某
没沾过?吹牛也不看看对象,别把天吹破了没人补!”
邓副乡长说:“大哥,我敢跟别人吹牛,也不敢跟你吹牛哇。
山不转水转,不信,兄弟弄几个请局长大人品品,感觉不好罚我!“
这句话邓梅开高兴听,他咧开大嘴一笑,像母牛的屁股,说:“你说话要算数,
不知哪天我就真的跑一趟!”
“好!我一定选几个先给大哥预备着。”
“好!一言为定。只要你心里还装着大哥,大哥保你当正乡长!”
邓梅开这次来到仙阳,他还真把半年前的事想起来了。邓梅开除了老婆之外,
他那一帮人全跟着去了乡里。圣家大院该走的不该走的都走了,惟有里安定像头死
猪还躺在几条板凳上。里安定也是副乡长。他是个吃喝嫖赌、偷摸抢拿五毒俱全的
无赖!就因为他有个表哥在慈利县当保安司令,当地的恶霸地主都不敢惹他!里安
定近视眼,大扁脸,满嘴的狗牙!是个见酒必喝、喝酒必醉的家伙!
今天,他在圣家喝得烂醉如泥,把酒席吐得像个猪圈!出尽了洋相,弄得满院
子都臭气熏天!他那副丑态人人都撇嘴!尤其他一伸脖子要吐的时候,嘴一撇,像
母牛撅屁股要撒尿!圣步堂早就烦了!他叫伍铁砚把他赶紧送走!伍铁砚说一个人
弄不动。其实他是嫌里安定又脏又臭!圣步堂知道,去送这个混蛋不到明日吃早饭
回不来!他不愿让家丁一下走好几个!圣步堂说:“喊二保跟你一起去!”二保一
听眼泪都下来了!他整整挑了一天水,肩膀都压肿了!
到现在他还没吃饭。
闹新房的人陆续走了,最后一个无赖也送走了。整整喧嚣了一天的圣家大院终
于静了下来。但两条狗却不停地叫。其实圣家屋外又来了一批人。
小明因帮二保挑水,而未能按约定的时间赶回,晚到了一炷香的工夫,让好些
人为此而出了一身冷汗!以为他在圣家露了马脚!
这次行动,小明也是一个重要人物。他不回来,很多情况不明,情况不明就不
好行动。因为这次是他赵家与王金柱联合动手。
这次一共出动十五人,总指挥虽是赵勇志,但实际上是小亮。
赵勇志只在前台装样子。小亮年纪小,赵勇志怕王金柱那边的人信不过,说小
亮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但实际上赵勇志是多虑了。王金柱不仅对赵勇志父子四人
的功夫很了解,而且十分敬重他们的人品!王金柱的一个叔伯小舅子,曾两次与赵
家合作,赵家从来不在分财物上计较。王金柱虽在山里拉了几十条枪,但他也不是
那种纯为财物而当土匪的人。他也是被当地政府支持的恶势力逼的!他有明确规定
:“保护平民百姓,乡亲们的仇就是我们的仇!哪个要是欺负穷人,莫怪我王金柱
的枪不长眼!”赵王之所以能有这次合作,就因为他们当土匪都不单纯是为了抢财
物。至于赵家的功夫,王金柱亲眼见过。他的手下,全都称小亮“刀枪不入”!说小
明是神功,“一粒黄豆打死人”!
这的确属实,此话当真也!
赵勇志四十六岁生日,他的亲朋好友,志同道合者们来祝寿。
他特意让小儿子小亮做过一次表演。在一所小学校的操场上,赵勇志倒扣一口
大瓦缸,小亮手持一根檀木棍,站在倒扣的缸底上,周围十多个人朝他身上扔石头。
砸完了,十几个人又手持大刀一齐向他乱砍!但小亮仅凭舞动手中的那根木棒抵挡。
最后,又经进攻者们亲自验证,小亮身上既无刀伤,也没有被石头击中的痕迹,而
且那口大瓦缸也完好无损。惟有那根檀木棒伤痕累累不能再用了。从此,小亮有了
“刀枪不人”的雅号。至于小明的“一粒黄豆打死人”,那恐怕只能归于偶然,算
真功夫有些牵强。
小明的功夫虽不如小亮,但也完全算是在武功高强之列。一次,皂市邓梅开老
家有个地主打伤十多个欠租农民。小光小明去打抱不平!当时,那地主家十多个打
手炒了几升焦黄豆,正准备在碓里舂碎了当鱼食钓鱼。谁知几个打手端着黄豆刚从
门里出来,就与等候多时的小光小明撞上了!小明上前抓了一把黄豆,一粒一粒抛
向空中,接着又用嘴一粒一粒地去接,接到嘴里,嘎嘣嘎嘣嚼着就吃。那动作,既
是调皮,又是不把对方放在眼里!小明嚼着黄豆,两眼却如刀似箭怒视着对方!几
个打手莫名奇妙,立马就摆出要动手的架式!就在双方对峙的那一瞬间,小明乘对
方一个打手走神儿的一刹那,他将本来要向上抛的黄豆突然转向,而用力掷向对方!
打手以为小明投来暗器,他猛然一闪,但身子失去了平衡,一下直挺挺地仰倒
在地!也巧,他身后有把三齿铁钉耙,后脑壳正好撞在钉耙的齿上,连哎哟都没喊
一声,顿时就呜呼哀哉了!从此,“一粒黄豆打死人”就让他们传出去了。现在,
小明的回来,让王金柱在半路埋伏多时的那十多人一片欢喜。他们全都挑着箩筐,
不明真像的人,还以为他们是些挑着谷夜里赶到圣家去吃喜酒的。其实,箩筐里挑
的全是些石头,中问是些稻草,表面上那一层是撒的谷壳。此时,闹新房的最后一
批刚出门,圣家的狗突然不叫了,小明已将大小四条狗制服,明天早晨它们也醒不
来。十几个人全都在圣家院子外贴墙等着了,小亮二指一点,身子一提,上到房顶
走了一圈儿。圣家只有两问屋还有灯。一个是三太太屋里。今天圣步堂要与三太太
同乐,两人刚要拉开序幕,三太太假装不准圣步堂碰她的身子,说:“今天是你儿
子的大喜之日,你来什么劲了?”
“他尝他的鲜,我炒我的剩饭!”三太太越假装不让,圣步堂还越来劲,他一
把将三太太拉进怀里说。
小亮的脚很轻,屋里根本听不到动静,他装猫头鹰叫了两声,立马又跳了下来,
赶紧跑到大门口学伍铁砚的声音,喊看门的家丁开门。门刚拉开一条缝儿,开门者
把头刚伸出来,想望望伍铁砚跟谁,小亮像影子一闪,伸手锁住了开门人的咽喉。
小亮这一招是他的绝活儿,他不用力,人平平安安,什么事没有,只要他的手一使
劲,那家丁的喉管立马就会被扯出来!小亮轻声地说:“你想活命,就老老实实照
我说的做!”
“是是是。”凡是学过功夫的人,都知道这一招厉害,致命!他知道自己遇上
高人了。
“那好,你带我去家丁们睡觉的地方!”
“是。”
小亮一扯王金柱的衣服,意思是让他的人跟上。小亮的父亲赵勇志把守着圣家
的大门。不到一杯茶的工夫,圣家二十个家丁,除去小亮手里的看门者和去送里副
乡长的伍铁砚之外,包括大胡子,十八个家丁全都像死猪一般被绑起来了,而且每
人嘴里塞一块破布。这次捆人用的绳子,全都是他们自己带来的,一律崭新的棕绳。
这帮家伙动动不得,喊喊不得,人人都只能鼓着一双牛眼!小亮让手里的看门者带
他去找管家,管家不在,小亮一歪嘴,让王金柱的人把领路的家丁绑在管家的床腿
上,王金柱顺手又抓一只臭袜子塞在他的嘴里。小亮走在前头直奔大太太房里。他
轻轻拨开门朝里望,灯光很弱,只见一个男人正在大太太床上忙活!小亮把头一摆,
王金柱的人进去立马将他们拿下。捆起来之后一问,那男人就是管家。小亮命令管
家带路去暗库和火坑底下取金银财宝。小亮让大哥小光跟王金柱的另外几个兄弟分
别去三太太的房间里把圣步堂和其他所有人通通拿下!小亮自己和二哥小明去新娘
新郎的房里抱金子。
小光和王金柱那边都很顺利,只是三太太房里的灯还没吹灭,因为圣步堂那个
笨蛋,今天不知哪儿来了那么大的兴致,装高雅,装强壮!他说男人跟女人在一起
急不得。要不男人跟女人在一起怎么叫玩女人了?他说今天他不忙,要好好玩儿!
这对老夫少妻只顾玩了,小光弄门,他们连一点响动都没听见。小光他们毫不客气,
一脚把门踢开,三下五除二就绑起来了,而且两人都是一丝不挂。
小亮小明来到新娘新郎房里,他们的灯也亮着,但光线仍然是个暗字。本来新
娘要吹了灯再脱衣上床的,但新郎不干,他说不能吹灯,说那么好的摆设,有灯才
显辉煌!圣忠义这小子鬼,其实他是为了别的,今天他是要彻底解除心中的一些疑
虑!仙阳人多少年来,一直传说渡水姑娘的那个像条河,今天他一定要搞搞清楚!
看到底若文跟别处的女人有何不同之处。那次岩巴渡的事圣忠义心里留下的阴影太
深了!从此他好像有了严重的心理障碍,常常一见到女人,他就想起老板娘骂他的
话:“你怨哪个?上当活该!小流氓一见女人把魂儿都丢了!急急忙忙,深怕一会
儿跑了!大流氓是玩女人!哪个叫你连个大活人都看不住?无用的东西!还有脸来
找老娘?滚!”那次他吃亏就是屋里黑,太急,今天性质与那次完全不同,他更要
仔细看,好好玩。
小亮小明同时站到新郎新娘的房门口。小亮将眼睛紧贴门缝,他看见一个全裸
的女人身子,同时,还看到有个光着上身,穿裤衩的男人,像在女人的身子上找什
么宝贝似地忙活。小亮无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液,他把眼睛移开,往后退了一步,用
眼神告诉小明进屋动手。小明下午从新房门口过过,他知道放金子的那口箱子,他
点头表示明白,他拨开门闩一闪进屋。小亮紧跟着进了屋,两个人像影子一样轻巧,
隔着一层蚊帐,兄弟俩马上往床头一蹲,等待时机动手。新郎仍然在新娘的身上手
忙脚乱,又是摸又是亲。小亮小明弯着腰低着头,神不知鬼不觉从床头慢慢移到床
前,突然,兄弟俩同时一直腰站起来,小明轻声说:“不准动!”
刚才还兴奋至极,而且准备马上创造新生命的两个人,被从天而降的人一声喊
惊呆了!新娘新郎愣住还没醒过神儿来,小亮小明已经动手绑人了!小明伸手抓住
新郎,用很小很低沉的声音说:“想活命,放老实些!出声我就掐死你!”三下五
除二,小明把新郎绑得结结实实,并朝床前的踏板上一扔!顺手扯下枕巾往他嘴里
塞。新郎十分气愤,身子乱动,在心里骂:“老子日你的娘!有这么闹房的吗?!”
石门人闹新房常有恶作剧!他们闹完了不走,而是藏在新娘新郎的床底下听动静!
更有甚者,个别较下流者还会乘热打劫!新郎圣忠义自己八年前就干过这种荒唐事。
那是皂市他一个表舅娶堂客,闹房之后他和一个比自己大两岁的表舅哥藏在新
娘新郎床下不走。因为新郎新娘都是二婚,在床上的动作过大。圣忠义害怕床塌下
来压住他,哭着就往外爬,他喊:“舅舅舅妈,你们轻点!别让床塌下来压着我!”
后来,新郎得了男人病。有病乱求医,找了十多个郎中也没治好,半截儿老婆就跑
了。他背了一辈子的药罐,最终也没能力留下一根苗接香火。圣忠义为这事被圣步
堂骂过,也打过。
圣忠义躺在踏板上不老实,小明转过身来就是一脚,正好踢在他的阴裆里,圣
忠义一下从踏板上滚到床底下。从此,他老实了。
小亮绑新娘的动作也麻利,与小明绑新郎基本上是同时完成的。不过,小亮在
动手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当时,兄弟俩蒙面突然站到床前时,新娘吓蒙了!也许是
女人的本能?当她醒过神来的第一反应,就是双手捂住胸前,紧接着第二反应就是
伸手抓衣服。
正巧,小亮伸手抓她胳膊时,一下碰在她坚挺的乳房上,小亮的手突然停了一
下,他给她一个穿衣服的机会。今天进圣家,他们一律使用新棕绳,小亮不忍心捆
破她白嫩的肌肤。但由于紧张,新娘却没能抓到衣服,小亮的犹豫被小明发现了,
他使劲用胳膊肘一撞小亮,小亮猛然意识到自己犯了大忌!这种时候不仅自己危险,
无疑对小明的生命也是一种极大的威胁!小亮猛地一手将她拉过来,并顺手将床上
的一块白布单扯过来,往新娘身子上一裹,眨眼间,新娘被绑结实了。此时,小明
已将箱子弄开,小亮过去从小明手中接过装金子的小匣子,一闪身,两个人出了洞
房。来到院子里,小亮又把小匣子递给小明,他让他赶紧从大门出去,和守门的爹
一起迅速撤退,到后山岔路口等待会合,说:“你快走,我去后院看看。”
小亮来到西院,王金柱的人已经撤了,小亮一扭身朝东院走去,东院通后山更
近。小亮一步迈进东院,发现地上有一匹红缎子,他断定这是王金柱的人丢的。小
亮弯腰捡起,并站在院中间朝四周扫了一眼,他发现有间屋有亮。小亮几大步跨进
去,发现床上有个人还在睡觉。小亮一个箭步过去把被子一掀,发现床上有个被棕
绳绑着的女人面朝下,他把她的身子翻过来一看,人已经死了!好像是闷死的!小
亮突然想起他自己刚才绑的新娘,“她会不会挣扎时也把身子翻过去了?”突然,
小亮感觉不好,他把手中的红缎子朝旁边一扔,拔腿就往新娘那边跑!屋里的灯,
仍然是要灭不灭、要亮不亮的样子,新娘还真的把身子翻了过去,脸已经朝下,小
亮赶紧把新娘翻过来,看她是不是还活着。新娘的身子仰面朝上的时候,女人的宝
贝展示无遗!小亮的视线一下停住了!立马他又转身将桐油灯盏里的灯草往上赶了
赶,屋里立马比刚才亮堂多了,床上的展品看得更清了。小亮向四周扫了一眼,最
终目光落在床上。这满是雕花的床真气派!连床腿上都是雕花!小亮向前走了两步,
伸手摸了摸床上那大红的缎子被,真软乎!真滑溜!他想起新郎圣忠义在缸银跑对
小月唱流氓山歌的情景,当时他说他家有好多的缎子被,小亮重新把手伸过去,在
新娘裸露的大腿上摸了摸,他感觉新娘的身子比缎子被还软乎,还滑溜,比缎子被
的感觉更好!到底怎么个好法?此时此刻,他无法用语言说清楚。小亮想再重新感
觉一下,他的手刚要接触到新娘的肌体,心里立马改变了主意。他没伸手去摸新娘,
而是解开了新娘小腿上的绳子,又把新娘身上绑的绳子完全松开,只剩下反剪在背
后的双手仍然被牢牢捆住。新娘身上被捆绑过的部位,全是深深的血痕,看样子,
新娘拼命地挣扎过,她小腿被绑的部位已经被磨破了,雪白的小布单染红了一大片。
白布单子是大太太昨日特意偷偷垫上的,为的是检查新娘在娘家是否破了身。没破
身的女人,第一次跟自己的男人上床是要见红的,这块白布将是新娘贞洁的证物。
小亮看着白布单子上的血,他刚想伸手抚摸一下新娘腿上的伤,新娘两腿一收,身
子一扭,头猛朝里一歪,闪电般地出脚!但小亮早有防备,他身子一闪,新娘踢空
了。这一脚虽没踢上,但小亮还真吓了一跳!他觉得这女子像是有功夫,出脚有风。
小亮知道,圣家大院里的人全被绑起来了。他看了一眼床底下的新郎,那个想占有
他表妹的家伙,仍然在床底下躺着!小亮心里的火气一下就冲上来了,想:“圣少
爷,你不是想弄我心爱的小月吗?老子今天要当着你的面,也动动你的女人!”小
亮转身将门闩上,回来将白布一手拉过来,朝新娘腿上一裹,又三下五除二,重新
把新娘的双腿捆住。新娘拼死反抗,但她的力量在小亮这里无济于事,小亮将新娘
反剪在背后的双手一步一步地松开,同时,他又把新娘的双手分开分别绑在床头的
两边之后,伸手将她侧扭着的身子搬正,小亮接着再一次大胆地将新娘腿上的绳子
松开。
新娘马上本能地感觉情况不妙,她拼命把自己的下身扭成侧身,又死死地将两
条腿扭在一起,不让人把她的腿分开!但无果!小亮今天在圣家做了只有新郎才能
做的事,他把若文强奸了。新娘基本上没有太大的反抗,她真的是无能为力。小亮
已经累了,此时,他完全忘记了自己在什么地方,在干什么事。新娘看出了他的疲
惫,也看出了他的松懈。新娘突然精神一振,真是上天有眼,此时她嘴里的那块布
突然掉下来了,她猛然感到报仇的机会来了!她把头轻轻一歪,突然往上一够,猛
地一口咬在小亮的后肩上。这时候,院子里有两声猫头鹰叫。小亮知道,这是小明
返回来找他了。这次的行动方案是小亮一手制定的,各种暗号也都是小亮设定的。
猫头鹰叫,是这次行动的特别加急暗号!在整个行动过程中,只准叫两次,而且只
有两个人有权使用。第一次使用,是一切正常,按计划行动。第二次使用,是行动
成功,但还有重要人物没有回来,所有的人都在为此焦急。小亮听到暗号,提裤子
就跑。刚要出房门,小亮突然又转身回到床前,想解绳子,把新娘松开。但一想:
不行!松开弄不好她会背黑锅!被绑对她……小亮一扭身走了。
二保和伍铁砚第二天天大亮之后才回来。他俩刚到大门外,感觉圣家大院好像
从来没有过的安静,二保心里想:天都亮了,长工们怎么还没出工?圣家为了娶媳
妇,我们长工没日没夜地忙了一个多月,大家说骨头都累散架了,难道圣老爷也发
慈悲让长工们睡个懒觉?二保一笑,摇了摇头,在心里说:“那可真的就是太阳从
西边出来了!”二保问伍铁砚:“伍哥,今天院子里怎么这么静了?”
“是啊,我也在纳闷儿,老爷家的狗也没动静,今天兄弟们没练武?”
二保与伍铁砚走在圣家门前那段左拐右拐的石板台阶上,又转身望了一眼看不
到头的坪原,一扭身到了宽敞的大门口。伍铁砚到底是家丁,圣家的打手,凭他当
走狗的敏锐,感觉到圣家今天不正常。他喊:“哪个守大门啦?哪个……”伍铁砚
喊了好几声,门里门外无一人答应。平日,只要外边有人来圣家,圣家首先是狗叫,
马上就是带枪的门丁大步跑过来严厉地盘查!今天伍铁砚感到有些奇怪!他加快速
度,几大步跑进院子,站在中间大声喊:“今天哪个守门啦?!啊!今天哪个守门?!”
仍然无人答应。
二保也喊:“院子里有人吗?”
还是无人应声,二保和伍铁砚都强烈地感觉到圣家出大事了!
但他们无法想到会出什么事。两个人不约而同,分别跑回自己的住处。二保推
门就进,他一下被惊呆了!五个兄弟全被捆绑着,二保赶紧为他们松绑,问他们到
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被绑?是不是大胡子干的?!长工兄弟们告诉二保,他们
是昨日半夜被绑的,对方来了三个人,蒙面,带枪。二保心里想:“这缺德的事,
除了大胡子这个狗杂种干得出来!不会有别人!”他问:“绑你们的时候大胡子来
了没有?”
“他们没露脸,我们不知道那几个人中有没有大胡子。”一个长工说。
“你们听到他们说话了吗?”
“来人中有个用枪指着我们,叫我们不要害怕,说只要我们不乱跑乱喊,他就
不会伤害我们,还有个人说,必须把我们五个人全绑起,说这是为我们好!否则圣
步堂会杀了我们!”
“你们先不要出这屋!‘,二保说完转身去找伍铁砚。
伍铁砚正蹲在地上哭,他刚才差一点跟大胡子动起手来,要不是兄弟们死死地
将他们分开,还不知会发生多大的事。这事不怨伍铁砚,完全是大胡子的不是!伍
铁砚推门进来时,十多个人像十几头要宰的猪,一个个全被绑在他们自己的床腿上,
开始伍铁砚还以为是大胡子在惩罚兄弟们,可是再一看,大胡子自己也被绑在那里,
他这才意识到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十多个兄弟都是有功夫的人,把他们全绑起来,
一般人根本办不到。当时伍铁砚急了,大声地问:“这事是谁干的?啊!你们都聋
了?到底哪个杂种干的?!”
大家都不说话,也无法说话,惟有大胡子好像有一肚子的火要往伍铁砚身上烧!
他那双牛眼眼珠子都要滚出来,伍铁砚见他那德性,走过去一手扯掉他嘴里的脏布,
说:“有屁赶紧放!”
“我们怎么能知道?王八蛋!你赶紧先给老子把绳子解开!”大胡子骂着,还命令
伍铁砚。
“你个狗娘养的!你是干什么的?啊!你不知道?不知道你也说得出口?!”
伍铁砚平日与大胡子就面和心不和。伍铁砚看不惯大胡子在兄弟们面前耍威风!
伍铁砚不给大胡子松绳子,而是绕过他给弟兄们一一解开。这使大胡子更加恼火,
大胡子喊刚被伍铁砚松开的马小仨,马小仨平时就是大胡子的跟屁虫!他经常爱在
大胡子面前无事生非,打兄弟们的小报告。昨日出事的时候就有他在大门口当班!
马小仨看伍铁砚,伍铁砚没理他,他赶紧过去解开大胡子身上的绳子。大胡子
骂伍铁砚:“王八蛋!你等着,老子不杀了你老子都不是人!”
“王八蛋!你个遭雷打的!你算个什么东西!老子杀你还怕脏了我的手!”
‘
伍铁砚伸手解开张玉田身上的绳子。伸过去刚碰到张玉田的手,他突然一下又
把手收了回来。心里想:他的手怎么那么凉?伍铁砚伸手摸张玉田的脸,手刚碰到,
他的头一歪就聋拉下来了。顿时,伍铁砚感觉一股冷气从心底往上冒,张玉田的舌
头伸好长。伍铁砚一把抱住张玉田的身子,用哭腔喊:“玉田兄弟!玉田兄弟!”
张玉田早己经死了。
张玉田是个老实人,苦孩子,父母死得早,从小讨饭,但他有个扔石头的绝招。
知道他的人都叫他“一石头”。不管什么鸟儿,只要从他头顶飞过,他说打掉哪一
只就打掉哪一只,他这本事是讨饭时打狗练出来的。十七岁那年,他从湖北讨到石
门,与一群要饭的孩子打赌打屋檐上的麻雀,不凡的出手被圣步堂和大胡子看见,
从此,张玉田成了圣步堂家的一名最年轻的家丁。大胡子教他功夫,张玉田学得很
快,也很刻苦,大胡子教他打枪,他是圣家家丁中枪法最准的一个。一次,圣步堂
试他的枪法,让他打牛背上歇的一只乌鸦,张玉田问:“老爷,你让我打它的哪条
腿?”
圣步堂一听就火了,心里想: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老子说你胖你就喘,打枪
不是扔石头,圣步堂生气地说:“你爱打哪条腿就打哪条腿!伤了我的牛,就要你
的命!”
张玉田听出来了,也看出来了,圣步堂是不相信他的枪法。张玉田说:“老爷,
那我就打乌鸦的右腿吧。”话音刚落,枪就响了,乌鸦也随枪声从牛背上掉了下来,
一个家丁赶紧跑过去捡起来,高兴地喊:“老爷,乌鸦断的真是右腿!”
圣步堂的心里也高兴了!心里想:这小子的枪法还真行,以后我要用他,说:
“回去找管家要十五块光洋!就说老爷讲的!”圣步堂又转过脸来对大胡子说:
“往后就在你手下。”
张玉田是王金柱掐死的。当时,王金柱的一个手下摁住了张玉田,正要用绳子
绑的一刹那,突然,张玉田挣脱出一只手来,只见他的手一闪,枕头底下的短枪就
抓在手里了。紧要关头,王金柱一个飞步过去,一脚将张玉田还没举正的枪踢飞了,
紧接着,王金柱用力踩住张玉田举枪的那只手,一弯腰,掐住张玉田的喉咙,那动
作,跟小亮的二指锁喉很相似,等他的手下绑完了,王金柱一松手,发现张玉田吐
出来的舌头收不回去了,王金柱把手伸到他鼻子底下一试,这才知道已经断了气!
伍铁砚与张玉田平日私交很好!
他自来到圣家就一直把伍铁砚喊铁哥。伍铁砚转身过去双手掐住大胡子的脖子,
咬牙切齿,骂:“你这个王八蛋!老子要你抵我玉田兄弟的命!”
大胡子手上绑的绳子还没完全解开,他被伍铁砚掐得直翻白眼。平日圆滑的人,
假装没看见,看见了也并不过来劝架。好几个平日对大胡子不满的人,假装过去拉
架,却一把先将大胡子抱住,说:“你们都少说一句,一个锅里吃饭,何必伤和气?”
让伍铁砚占了便宜。他们早就希望有人出来治治大胡子,给兄弟们出口气。今天,
如果不是怕伍铁砚真的下狠手把他掐死,他们才不会管这闲事!大胡子亏也吃了,伍
铁砚的便宜也占了,假装拉架抱住大胡子的人才松手,喊:“还不把伍哥弄出去!”
这才有人把伍铁砚推开,假惺惺地说:“伍哥,这是干什么呀?大哥不是也被绑起来
了吗?”
伍铁砚松手了,大胡子手上的绳子完全解开了,但他差一点被掐死了!咳嗽得
半天连腰都直不起来。当呼吸均匀正常之后,大胡子一甩胳膊,晃了几下脑袋,又
来劲了,喊:“都靠边!老子今天要杀这个王八蛋!”
家丁们看大胡子跑过去拿枪,四五个人一拥而上,赶紧又把大胡子死死抱住,
说:“大哥,有话好讲嘛,何必动家伙了!”
“你们放开他!他今天不把老子杀了!他就不是人养的!”伍铁砚说。
“姓伍的,老子问你!你昨日夜里去哪儿了?!”
“你算个鸡巴毛!老子去哪儿还跟你请假呀?!”
“老子早就看出来你不是什么好东西!今天当着大家的面,你说!昨日到底去
哪儿了?”大胡子怀疑伍铁砚知道要出事。
“老子昨日——”伍铁砚本来想说昨日老爷派他送人了,免得兄弟们误会,但
话刚要出口,他又不说了,推开抱住他的人就朝外跑!刚出门就遇到了二保。二保
说:
“伍哥,不好了!出事了!我们那边的人全被人给绑起来了!”
“先别说了,快跟我走!”
伍铁砚一把拉住二保就朝三太太那边院子跑,伍铁砚猜老爷一定在三太太房里
睡。他俩一进院子就喊:“三太太,老爷在吗?三太太!三太太!”伍铁砚见没人
答应,可是房门开着,他对二保说:“快,我们进去看看!”
刚进屋,一眼就看见了圣步堂和三太太,他们一丝不挂,被绑了扔在床上。伍
铁砚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让二保解开三太太,自己七手八脚就把圣步堂解开了。
由于三太太什么都露着,二保有些不好意思,说:“伍哥,三太太她……”
伍铁砚已经把圣步堂嘴里的布拿掉了,绳子也松开了,可是二保这边还没开始
动,他嫌二保动作太慢,说:“都什么时候了?还顾这顾那,让开!”伍铁砚又是
三下五除二。圣步堂一动不动,他有些发蒙!给他把绳子解开了,他却还愣在那里
不知道穿衣服,伍铁砚抓起圣步堂的裤子递给他,说:“老爷,你的衣服。”他又
抓过三太太的衣服,往她下身一扔,说:“动作快点!”圣步堂把裤子穿上了,东
张西望找裤腰带,伍铁砚又赶紧递给他,说:“老爷,我回来晚了,让您吃苦了!”
圣步堂突然好像清醒了,他一边接腰带,一边激动地说:“谢谢你了!谢谢你
们!”圣步堂穿好了衣服,看了一眼三太太,三太太除内衣穿好之外,外衣还没穿,
这时,圣步堂完全恢复状态了,包括他的姿势,说话口气,都是原先的圣步堂了,
他问:“‘那个无赖送到了?”
“送到了,老爷。我们回来晚了。”伍铁砚说。
“你们回来不晚,算快的。”
“老爷,昨日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家丁们也被绑起来了,张玉田死了,二
保说长工那边的人也都被绑了!”伍铁砚说。
“大胡子自己也被绑了?”听口气,圣步堂怀疑大胡子。
伍铁砚赶紧说:“我把他们都松开了,大胡子说我昨日是有意躲了,他还要杀
了我,不是兄弟们把他抱住,我怕现在就不能为老爷你解绳子了。”
“他放屁!我派谁出去还要跟他说吗?!”
大胡子本来是圣步堂最信任的人,昨日发生这事他对他的态度变了。本来为圣
步堂松绑的应该是他大胡子,可是,偏偏他没来,来的却是伍铁砚,危难之中见真
情。家里出这种事就是他的罪过。
昨日吃宵夜时,伍铁砚还提醒大胡子和兄弟们少喝酒,大胡子不但没听,反而
还开口骂伍铁砚:“滚!你没口福还不准别人喝!”当时圣步堂就在旁边,给大胡
子留了面子,只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伍铁砚的确不能喝酒,在整个家丁中,他和
张玉田滴酒不沾。昨日如果不是家丁们喝醉,王金柱也许不会那么顺利地得手!圣
步堂见三太太的衣服已穿好,转过脸对伍铁砚说:“走,去别的屋看看!”圣步堂
首先来到堂屋,他停住脚,犹豫了一下,扭身刚要大步朝大太太那边走,大胡子急
急忙忙地跑来了,并且带着哭腔,说:“老爷,您没事吧?昨日……”圣步堂扭过
脸来愤怒地瞪着大胡子,问:“昨日你酒喝得还尽兴吧?!”说完连头都不回,直
接走到院子中央,突然又站住,吩咐说:“铁砚,你跟我去忠义那边看看!”
“是!老爷。”伍铁砚马上向后转,并一拉二保,说:“快,跟我走!”
老爷的态度使大胡子都傻了,他心里一下凉了大半截,想:“老爷把这事儿怪
在我身上了?伍铁砚这个王八蛋不知在老爷面前讲了我多少坏话。”他跑过去追上
圣步堂哀求: “老爷,昨日我们……”
圣步堂连头都没回,直接奔大太太的屋,刚跨进门槛,一眼就见大太太的手被
反捆在背后,他急忙喊:“梅英,梅英!”可是梅英没有反应,圣步堂慌了!他两
大步跨到床前,站在踏板上,一手将半截盖在大太太身上的被子扯开,把她翻成脸
朝上,伸过手去一摸,大太太的身子已经发凉了,圣步堂慌了神。他用要哭的声音
喊:“来人啦!来人啦!”
“老爷我在!”大胡子跟他身后说。
“老爷,您别急!”三太太伸手把圣步堂搀扶住,说。
“赶快把大太太身上的绳子解开,看她怎么了?”圣步堂吩咐。
大胡子动作极快,绳子解开之后,他将大太太的身子摆平,接着他又把手背放
在大太太鼻子边,过了一会儿,说:“老爷,大太太她……”
圣步堂再也控制不住了,他弯腰下去一把抱住大太太哭出声了,说:“梅英,
我对不住你!连你的命我都没保住,我还算是个人吗?!梅英,梅英,我……”
圣步堂抽泣不止,伍铁砚跑过来还在院子外面就喊:“老爷,不得了了!新郎
那边也出事了!”
圣步堂不哭了,他一下把腰直起来,可是他起得太猛了,踩在踏板上的一只脚
一滑,差点摔倒。大胡子赶紧伸手抱住他,圣步堂把手一甩,推开他,而对伍铁砚
跟三太太说:“我们过去!”三太太赶忙扶住圣步堂往新郎新娘那边跑,一边跑,
圣步堂还问:“忠义那边到底出什么事了?”
伍铁砚和二保都并未看见新房中的全部情况,进门后,他们一见新床上乱七八
糟,而且新娘一丝不挂,仰面朝天,两手分开被绑在床头,那姿势,比三太太光着
身子露得还彻底。开始,新娘那姿势在伍铁砚脑海里闪了一下,他还以为那是新郎
干的!但床上并没有新郎,他接着又一想:不可能!所以,伍铁砚扭头就跑出去喊
圣步堂。
圣步堂来到新娘房里,新娘已不是刚才伍铁砚和二保来时的姿势了,她双腿并
拢,整个下身扭成侧身,面朝里背朝外,她在用力挣脱手上的绳子,此时,她已经
没有力气了!被捆绑的地方都弄破了,枕头上尽是血。圣步堂一见如此场面,赶紧
把脸背过去,让三太太赶快拿被子先把新娘的身子盖住,又吩咐伍铁砚,赶紧把新
娘绑在床头的双手解开。紧接着,他又吩咐都出去,让三太太看着新娘穿衣服。穿
完衣服,圣步堂重新来到床前,问:“若文,是什么人捆的你呀?忠义哪里去了?”
若文抱住三太太抽泣不止,说:“来的人全都蒙住脸,忠义是和我同时被捆的。”
“忠义!忠义!”圣步堂心里似乎有种凶多吉少的感觉,他朝伍铁砚和二保一
招手,说:“快,赶紧别处找找!”
伍铁砚和二保满院子喊,不见答应,后来又进屋里找,最终还是圣步堂自己在
床底下看见了。当伍铁砚跟二保从床底下把他弄出来,新郎早已断气,身子都凉了。
伍轶砚惊慌地说:“老爷,少爷他……”
“少爷怎么了?”圣步堂问。
伍铁砚直起腰说:“老爷,少爷的身子是凉的。”
“忠……!”新娘用极其悲伤的哭腔只喊出一个字,就晕倒在床上了! .
就在这同时,只见圣步堂脸色惨白,身子一晃,又一屁股坐在新娘床前的踏板
上,身子一歪,又从踏板上滚到了地上,一个四仰八又,像要不省人事。刚才新娘
倒下时,三太太的左手正搭在新娘肩上,刚喊:“若……!”一句话还没喊出来,
听到动静扭头一看,是圣步堂,三太太立马就成了哭腔,嘴里的内容也换了,“老
爷!”
二保和伍铁砚也同时转过身来喊:“老爷!老爷!您怎么了?”
顿时,新房里喊声一片。
圣步堂与新娘一样,也都是因为新郎之死而过于悲伤,突然一晕,身子失去了
平衡,但圣步堂比若文醒得快,三太太刚把上身俯下去,他的右手就伸出来搭在三
太太脖子上了,要起来。二保赶紧伸手拉圣步堂,说:“老爷,您慢点!”三太太
让他坐在新娘床上。
圣步堂看新娘还晕着,赶忙让三太太掐若文的人中,让二保去弄开水。之后,
圣步堂带着哭腔自言自语:“老天爷呀!我们圣家祖上到底造过什么孽啊?你这么
下毒手报应我?!”
二保弄来热水,新娘已经醒了,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哭着问:“忠义他到底怎
么了?”
“他,他……”伍铁砚不敢直说。
“他到底出了什么事?”若文又追问。
“他已经不在世了!”三太太说。
“我的天了!忠义,你……”若文又一次悲伤得背过气去!新婚之夜,新郎死
了!的确是女人一生最大的不幸!
圣步堂不知是不愿听哭声,还是不愿坐在儿子的尸体旁,他起身对伍铁砚和二
保说:“你们分别去通知所有的人,马上到院子里集合,一个人都不能少!”说完
了,他回头看一眼哭得死去活来的若文,对三太太说:“你陪若文晚一点去!”到
门口,圣步堂又回头对伍铁砚跟二保喊:“你们俩尽快到客厅来!”
伍铁砚跟二保很快到了客厅,圣步堂已在等他们。他俩刚进门,圣步堂就吩咐
二保去请道士,并交待快去快回,同时又叫伍铁砚找几个家丁卸两块门板,把大太
太和少爷的尸体摆在堂屋,又交待伍铁砚转告大胡子,让他远远地找地方挖个坑,
把张玉田给埋了!布置完了,他让佣人上水洗脸。洗完了脸,圣步堂烧纸,装香敬
菩萨。
平日,圣步堂一般都是过节时敬菩萨,偶尔也有天天敬的时候。往日圣步堂敬
菩萨,他都是先敲磬,再烧纸,点香,然后再后退两步,站在离神龛六步的地方,
微闭双眼,双手放在眼前,静静地不知是在许愿,还是在听菩萨说话。今天却不同,
他只装香烧纸不敲磬。明显能看得出,圣步堂今天是对菩萨不满。在湘西的石门,
敬菩萨敲磬,就等于是晚辈去看长辈见面时的问候,烧纸烧香等于是给长辈带的礼
物。今天圣步堂敬菩萨不敲磬,就等于他来看菩萨,进屋喊都没喊菩萨一声,把带
的礼物往那儿一扔,自己气呼呼地朝那儿一坐,连句话也不说。圣步堂今天对菩萨
一肚子的不满,这也在情理之中。平日,他圣步堂是欺负别人的人,他打死一个人
就如踩死一棵小树苗。今天圣步堂真的是伤心了!他在菩萨面前五体投地,长跪不
起。不过,他还有不知情的事,这个爱财如命的老东西,若是知道火坑下的宝贝没
了,他还不知道会气成个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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