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太阳往西走了,在仙阳一个脚印都没留下,圣家十几个做斋的道士已经敲响了
家伙。昨日与今日,圣家大院的变化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昨日圣家接亲,大轿小轿
六箱八柜往院儿里抬,吹吹打打,人来人往,喜庆气派。今天,道士们身穿道袍,
手忙脚乱地赶制灵屋,为死者修建阴间豪宅。有的道士一边唱经,一边敲锣,今天
他们弄出来的动静完全不是昨日的气氛了。尤其那木鱼发出低沉的声音,让人难过,
让人悲伤。昨天是为新人办事,今天为的是死人,让死者一路走好。民间自古有
“红白喜事”之说。做新娘要穿红衣,顶红布,盖红被,贴红对联,就连新娘坐的
轿子也都是红颜色的。整酒吃酒的人高兴全都挂在脸上。叫红喜事是高水平的概括。
死了人,就因晚辈要穿白色孝服,加个“白”字,同样归于喜事。
红为喜,白为丧,对于任何一个活人来讲,丧与喜都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事。现
在,就连圣步堂这样心狠手辣的人也双手扶在棺材上,毫无表情地泪流满面。他强
迫若文身穿孝服,跪在两副棺材之间守灵。
若文一肚子的苦水没处倒,满腔的愤恨无处发泄!她恨昨日那帮土匪,早不抢
晚不抢,偏偏来冲她的喜,使她一个黄花闺女一夜之间变成了寡妇,一个大家闺秀,
成了任人罚跪的罪人。开始,若文还有一点同情圣步堂,常言道:少年丧母,中年
丧妻,老年丧子。这是人生三大伤心事,圣步堂一夜之间占了两件。但在半天之内,
圣步堂的所作所为若文看在眼里,恨在心里,她明白土匪是冲圣步堂这个老不死的
来的,是他平日太恶,在社会上结仇太多,土匪们是要圣步堂家破人亡,断子绝孙。
若文是受了圣步堂这老东西的牵连,那帮土匪没把圣步堂这个恶鬼弄死,真是便宜
了他!若文的眼泪流干了,膝盖跪破了,她实在实忍受不了那种痛苦!有时实在受
不住的时候,她就改跪为坐。但圣步堂这个老不死的不仅不准她坐,而且跑过来狠
狠地踢她,还骂:“你这个臭妖精!丧门星!
土匪怎么没把你给杀了!你一进门就给我圣家带来这么大的灾难!“
若文成了圣家的仇敌。一时圣家好些人用仇视的目光看她。惟有二保每次的目
光都能给她温暖。可是,二保只是圣家的一个长工,平日,圣步堂根本不把长工当
人看!张嘴就骂,抬手就打!二保在圣家根本就无尊严可言,圣家的长工还不如一
条狗有地位。圣家有两条小狗对若文不错,它俩有事无事都在若文身边转。若文偷
偷看跪破了的膝盖时,两条小狗用稚嫩的红舌头帮她舔伤口。若文心里有种他乡遇
故知的感觉!内心深处的疼痛好像一下子减轻了许多。在这种环境中,若文没有能
力感谢小狗,她只能抚摸或拍拍它们的脸,以示对小狗的谢意。
圣步堂不准圣家大院的人接近若文,就连狗他也不准与若文接近。但小狗不知
是记性不好,还是把圣步堂的话当耳旁风,它们就是不理睬,一意孤行地亲热若文,
结果被圣步堂撞见,他左一脚右一脚,追着把两条还不懂事的小狗往死里踢,小狗
爬起来就拼命朝大门口跑。一到门外,小狗立马忍痛改变叫声,汪,汪汪!圣步堂
又手持木棍追打。他刚追到大门口,一眼发现几个人抬副轿子朝他家来。圣步堂赶
紧叫门卫拦住询问,这才知道,那是邓梅开派来接他老婆的。来人告诉圣步堂:
“邓局长有公事先回县里了。”圣步堂一听火冒三丈!骂:“这个狗娘养的,找老
子要银子一口一个姐夫,老子家遭了土匪,你连我家门槛都不迈!死的还有你亲姐
哩!你不就是个狗警察局长吗?一个狗局长在老子眼里算个鸡巴!说穿了,你就是个
吃皇粮的土匪!以后等我儿子成了气候,老子非把你邓梅开剁了喂狗!“圣步堂骂
完了,转身站在院子中间冲里喊:”马欣月,那个狗局长派人来抬你来了!赶紧给
我滚!老子看到你们邓家的人就恨!”
马欣月一听,知道圣步堂是生梅生的气了,她心里也不高兴,心里想:我马欣
月是活人,不是死人!怎么叫抬我来了?那叫用轿子接我来了!她说:“姐夫,你
家昨日发生不幸,梅生也不晓得,你生他哪门子气呀!”
“从今以后,我圣步堂不是你们邓家的什么姐夫!他邓梅开走他的阳关道,我
走我的独木桥!井水不犯河水,老子恨姓邓的!”
“姐夫,姐姐尸骨未寒,你何必说这些绝情话!”
“什么!我圣步堂绝情?当初他买这个狗屁局长,我给他几百块大洋!噢,现
在我圣步堂遭乱了,他邓梅开连我家门槛都不迈?
他是警察局长!就是一条狗,它也要来我屋前屋后闻闻吧?他那一肚子的男盗
女娼我早就看出来了!“
说良心话,马欣月心里也恨邓梅开,亲姐姐出事了不该装不晓得一走了之!满
仙阳的人都晓得圣家出了事,你就一点风声都不晓得?他这是在装泥鳅耍滑!马欣
月对自己的丈夫太了解不过了。她跟着邓梅开不仅成天忍气吞声,而且提心吊胆,
这些外人都不知道,她在邓家是看着猪头吃寡饭,是个守活寡的人,邓梅开不仅成
天泡妓院,还把些不三不四的婊子带回家里过夜。她在家是一日三餐泪水泡饭,一
肚子的苦水哪个晓得?但在外面,她马欣月要站在丈夫一边,她说:“姐夫,梅生
决不是你讲的那种人,家里昨日出事他一定是不晓得。”
“行了行了!赶紧给我走!”
若文晕过去了!几个做斋的道士跟没看见一样,仍然不停地敲木鱼,念他的经,
还是二保眼尖,他赶紧让人把若文扶到房间去,说:“赶快赶快,她是累的,赶紧
弄碗水来。”
若文几天粒米未进了,新婚之夜死丈夫,人生还有比这更悲惨的吗?现在,公
爹圣步堂这老东西强迫她跪灵,膝盖跪得血糊糊,两条小狗都知道可怜她,但圣步
堂却千方百计地折磨她。若文醒了,一句话没说,她只是一个劲儿地哭。圣步堂在
那边骂完了邓梅开,从做斋的道士背后过来,一眼就发现跪灵的若文不在,他心里
的火刚才本来就没发完,现在他更像疯狗一样歇斯底里地吼:“二保!那个妖精哩?!”
二保知道圣步堂是在问若文,他从西院儿赶紧跑过来回话:“老爷,她刚才晕
过去了!”
“晕过去了?怎么不死了!去!把那个丧门星拖出来跪灵!”
二保说:“是,老爷。”
若文就在旁边屋里,她听到圣步堂的骂声心如刀绞,在心里哭着说:“你圣步
堂还讲不讲理?还讲良心吗?明明是你圣步堂伤天害理太多,人家找你报仇,我一
个无辜女子跟着你们受连累,新婚之夜就让我成寡妇!你……”
二保急忙来到若文跟前,小声说:“赶快过去吧,胳膊扭不过大腿,先忍忍。”
若文忍着心里和膝盖上的疼痛,重新过来跪在两副棺材中间,圣步堂咬牙切齿,
从牙缝儿里挤出话来,说:“你再离开,我就叫人剁掉你的两条腿!”
这次土匪的行动,令圣步堂在精神上受的打击太大,动不动就发火,使圣步堂
精神受打击的还不完全是老婆儿子死了,这一点他不太在乎。老婆他可以再找,儿
子还可以再生!使他心疼的是火坑下面的那些金银财宝,那是他圣步堂全部家产的
半壁江山,是他大半生的心血。现在,圣步堂对任何人都不放心,惟一可以将就的
贴心人,就只有三太太了。
三太太表面上很伤心,实际上心里高兴得很!在圣家,她心目中有两个仇人,一
个大太太,一个忠义。这次真是老天爷长眼,土匪帮她除了。
圣家的金银财宝没了,三太太反而感到安全了许多,而且也更加富有了许多。
往后,圣步堂一死,土匪没弄走的就全都是她的了。三太太心里清楚,老东西的大
儿子已经跟家里断绝了关系,这不怨儿子,只怨老东西不老实。那是去年的事。大
儿子忙,就让妻子月娟回来看看老人。陈月娟是上海大城市里的人,有文化,长相
洋气娇小,老东西见了就想打歪主意!一天夜里,老东西一掀蚊帐就想上人家的床。
他连一点腥味都没沾上,却白挨了月娟的两个耳光。这事并没有完,第二天吃
早饭,月娟当着老老少少一桌子的人,把一把青草放在圣步堂的面前让他吃,大家
一下就晓得发生了什么事!当时弄得圣步堂下不来台,满脸通红像灌了猪血,当天
月娟就走了。
不久,大儿子来了一封信,说他再也不跨这个家的门槛!今天圣步堂虽没对三
太太说什么,但三太太已经感觉到圣步堂要与她相依为命了。的确如此,这两天,
圣步堂什么心里话都对她讲。这是三太太过去享受不到的待遇。过去,圣步堂从来
不跟三太太说心里话,只想跟她快活。现在,圣步堂光着身子搂着三太太,一只手
在三太太的特区视察。圣步堂有个理论:女人可以补男人的身子。他把做那种事叫
做接接地气,以阴补阳。刚才三太太与圣步堂的心情完全不同,她是千方百计讨圣
步堂的欢心,做些启发动作,让他来真的,换换心情。圣步堂的心里也已开始动了,
但努力了半天,仍然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他就干脆死狗一般,一动不动地闭目养神,
三太太刚才那么想要,他却没能给她,圣步堂心里有一丝愧疚。现在,他紧紧搂住
三太太陪她说话,而且说的是心里话,其中有他要活埋若文为少爷陪葬,这样的机
密他都告诉三太太了,三太太既感动又惊讶。她一直很同情若文,都是女人嘛,她
早就觉得圣步堂对若文太过份,若文很可怜。三太太为了不让圣步堂往后对她产生
怀疑,赶紧假装捂住他的嘴,说:“你小声点,小心隔墙有耳!”她急忙把被子朝
上一拉,将两个人的脑袋完全盖住,她在被子里一边用自己的身子赞扬他,一边说
:“这主意好!不过不能太急。”
“我会好好安排的。”
圣步堂跟三太太两个人万万没想到,真的是隔墙有耳,伍铁砚刚好从他们房门
口过身听到。伍铁砚一惊!他的第一反应,老东西跟这女人太毒!伍铁砚本来想在
门外多听一会儿,但他知道,这事非同小可,怕惹火烧身,急忙躲开了,三太太接
着给圣步堂出点子,让他赶紧派人把若文看紧些,又把圣步堂的一只老手拉过来,
放在她的敏感地带,脸在他的脸上拱,又说:“老爷,说心里话,我现在最担心的
是你的身体。”
“宝贝,你别以为刚才没成,我的身体就不行了,这种事心情很重要,你想想,
家里这两天出了多大的事?就是铁打的也急软了!”圣步堂把抓在手里的东西捏了
捏,说:“你说是不是?”
“老爷,你的担子多重啊!我是心疼你!老天爷对老爷不公平!”三太太搂住
圣步堂,假装用哭腔说:“老爷,你毕竟五十多的人了,年龄不饶人,老爷,往后
你就多支使我一点儿。”
圣步堂动情地用双手紧紧抱住三太太,好像怕她被人抢走似的,说:“春香,
以后你还真要替我多分担点,这个家就我们两个人了。”
“还有二太太呢?”
“她……”
“老爷,你到底想把二太太怎么样?”
“我想把她休了!”
“她一个亲人都没有,你让她一个人去哪儿呀?”
“我让她跟一个人走。好了,不说别人,日后我们好好过。”
三太太把身子往圣步堂的胸前凑了凑,说:“老爷,以后我不准你生气,这个
家只有老爷身体好我才有幸福!”
现在,圣步堂开始相信三太太了,但三太太仍然没有踏实感。
她清楚,过去圣步堂找她,只不过是要高兴高兴而已!她太了解圣步堂了,他
是那种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家伙!三太太自从听圣步堂说要活埋若文后,她心
里就产生了一种可怕感。突然,她心里冒出来一个念头:她要把伍铁砚拉过来,在
关键时刻,只有伍铁砚能帮得上她的忙。三太太如母亲爱孩儿一般,温柔体贴地哄
圣步堂睡觉,说:“宝贝,你要多睡觉,睡觉好才能长寿!刚才没成,出了一身的
汗。汗也是从你身上流出来的,那也伤身子的……”
这些天,圣步堂一直没好好休息,他还真的睡着了。三太太赶紧轻手轻脚地下
床,把门反扣住,她赶紧叫二保把伍铁砚找来,她要跟伍铁说点事儿,并交待二保
多关照堂屋那边的事。三太太急忙带伍铁砚直奔大太太住的那问屋。她知道,这问
屋现在是没人敢来的地方,包括圣步堂。伍铁砚跟在三太太屁股后面,丈二和尚摸
不着头脑,小声问:
“三太太,你找我什么事?”
“怎么?怕我吃了你呀!”
“不,不是。”
一进房间,三太太转身将门闩一插,说:“别怕,老爷叫我关在房里睡觉了!”
话音没落,她转身把上衣一敞,一对又白又鼓的乳房展在伍铁砚的眼前,伍铁砚一
下愣住了,不知怎么回事。三太太一下就贴在伍铁砚的身上了,紧接着,轰轰烈烈
的事就发生了。
完事之后,三太太说:“没事了,你赶紧走!”
“三太太,你不是还有事对我说吗?”
“已经说完了,快走你的!”
伍铁砚扑通跪下,说:“谢谢三太太这么看得起我,从今以后,三太太尽管吩
咐!铁砚这条命都是三太太的了!上刀山,下火海,铁砚在所不辞!”
“放聪明些,以后离我远点,快起来走吧!”三太太赶紧整理好衣服,伸手拉
开门闩,伍铁砚却一反身紧紧把三太太抱住。三太太扯开伍铁砚的手,推他一掌,
说:“你不想要命了!”
伍铁砚像从酒醉中猛醒,迅速地出了东院。三太太随后也离开东院,她害怕,
不敢在此多呆,急忙跑进小客厅整理衣服,梳理头发。当她悄悄回到房里时,圣步
堂还睡得像个死猪!而且鼾声如雷。三太太心里悬在半空的一块石头落地了,刚才
她在大太太房里跟伍铁砚不敢有一点动静,深怕惊醒圣步堂。现在,她开箱子有意
把动作弄大,她要让圣步堂知道,她在房里没出屋。三太太开箱子是拿钱,给若文
做盘缠。她不能眼看着若文在这里等死,她要帮助若文赶紧逃。可是,三太太把圣
步堂要活埋若文的事告诉若文,若文却不相信,三太太毕竟是圣步堂的小老婆,若
文怕这是他们合伙设的陷阱。如果真的跑,她又能朝哪儿跑了?她是盖着红头布轿
子抬来的,迈出房门两眼一抹黑,连个东南西北都弄不清楚。此刻,若文惟一的生
路就是盼渡水娘家尽快来人,赶紧把她接走。若文虽然一肚子的伤心,但她脑子里
还猛然挤进来一个忠义的念头。她跟忠义虽只见过两次面,但每次却都给若文留下
较深的印象。就在若文没有主意的时候,二保来了,一进门就说:“你要赶紧跑!
老家伙要活埋你!”
若文问:“你怎么晓得的?”
“圣步堂跟三太太说的时候,有人听到了!”
“到底哪个听到的?”若文初来乍到,她怕是圣步堂指使人设陷阱。
“实话告诉你,是伍铁砚听到的,就是他让我来通知你的。叫你从后山跑,只
要翻过山去,朝哪儿跑都行,越远越好,千万不能回渡水娘家!”
若文相信二保是好意,同时又深感内疚。她不该怀疑三太太。
她虽膝盖早就跪破了,但若文仍然用磕头的方式感激二保,而且泣不成声地说
:“谢谢你们救我!”
二保赶紧把若文扶起来,心里想:让她自己跑?她连圣家的大门开在哪里都摸不
到,二保决定亲自送她出去,说:“不用谢,你先等一会儿,我马上就来送你出去!”
圣家出事后,管家跟大胡子都进了地牢,二保在圣家的地位得到了提升。过去他是
圣家的苦力,而今圣步堂要他跑腿,买东西。现在,二保首先要摸清圣步堂在哪,
在干什么,他必须先去其他院子里看看。二保想好了,如果圣步堂问他到处跑什么,
他就说:“急着找老爷要钱买钱纸,道士说钱纸不够了!”可是,他刚进西院,就
遇上了三太太。三太太问:
“二保,你找么子?”
“三,三太太,我找,找老爷,道士说赶紧买钱纸。”二保心里紧张地说。
三太太朝房里一指,小声说:“老爷在睡觉,有事等他醒了再说吧。”
三太太与二保虽然地位差别大,但两个人对对方都很尊重,也很信任,因此二
保说:“三太太,老爷醒了你不用说我找过他,买钱纸不急。”
“好吧!”三太太一脸微笑,说。
“那我走了,三太太。”
“你去忙吧!”
二保急忙跑回自己睡觉的地方,将一个背篓藏在偏屋的柴堆里,之后,抱个小
包袱急忙跑去对若文说:“这是一套佣人的旧衣服,赶紧换上,我送你出去!”
日头偏了好远,都已经从后山下坡了。鸡正在上笼。二保带着若文从牛栏出去
先取背篓,二保发现背篓里多了一个小包,他突然浑身吓出一身冷汗,心都扑通到
嘴里来了。二保赶紧打开一看,“天了!”包里有两套半新的女人衣服和十五块光
洋,二保明白,这一定是三太太放的,他叫若文背着背篓赶紧跑!他自己准备装作
去牵牛,管他有没有人看见,黄瓜打锣,就这一锤子了。二保把若文
送到一个岔路口,朝山顶上一指,说:“翻过去快跑,千万不要回渡水的家!”
“二保,今生今世我都不会忘记你的救命之恩!”若文紧紧抓住二保的手,哭
泣着小声说。
“你快走吧!”二保一抽手,说。
若文反而又一把抱住二保,如兄妹永别一般,说:“我的好兄弟,今生今世如
果不能再相遇,来世我做牛做马都会报答你的!”
“赶快走吧!一定要平平安安地活着!”二保也哭了。他推若文赶紧走。
若文朝山顶上跑,她一步一回头。二保使劲儿朝若文挥手,让她快走,一直看
到若文的身影彻底消失,他才真的转身去牵牛。二保把牛赶进牛栏,急忙来到前院,
圣步堂正在找他,问:
“二保你去哪儿了?我让人到处找你!”
“老爷,我牵牛去了,小牛喜欢乱跑,我怕它遇到野兽。”
“往后牛叫别人管!”圣步堂说完转身就去西院,刚迈门槛,又回头说:“道
士说钱纸不够,明日该买了!”
“老爷我晓得了。”开始,二保不知道圣步堂找他什么事,现在,一块石头落
了地。
仙阳圣家的事,很快传到了渡水,林毅夫带四个家丁骑马赶到圣家。林毅夫只
知道圣家遭土匪抢,死了人,并不晓得女婿死了,更不知自己的女儿如何,他也是
渡水有头有脸的人,林毅夫虽不知女儿的死活,但他一进圣家的门还是先吊孝,这
是礼节,吊完孝,林毅夫要求见女儿女婿,圣步堂板着脸,恶狠狠地吼:“忠义死
了!
在棺材里躺着了!“
林毅夫跑到堂屋一看,果然女婿死了!突然,好像是谁往林毅夫心里扔了一块
冰,猛然心里一凉。他立即就要见到自己的女儿若文,转身就朝客厅跑,问:“亲
家,若文呢?”
圣步堂连眼皮都不抬,却端起茶杯喝茶。林毅夫又问:“我的女儿呢?!”
“你的女儿?你的什么女儿?嫁出来的女,泼出去的水!现在只有我的媳妇,
没有你林毅夫什么女儿!”圣步堂将手里的茶杯使劲往茶几上一蹾,站起来摆出一
副打架的架式。
“父亲见女儿,天经地义!莫怪我无礼!”
“你打错了主意!这是在仙阳圣家!”
林毅夫一提衣袖,说:“你圣家怎么了?我林某今天不仅要见女儿,老子还要
把女儿带走!”
圣步堂见林毅夫如此强硬,马上朝家丁们喊:“来人啦!把那个妖精看好!”
林毅夫心里一喜。这说明若文没出事,但他对步堂说自己女儿是妖精不干!林
毅夫火冒三丈,逼近圣步堂一步,吼:“你说什么?
老子的女儿是妖精?放你娘的狗屁!你圣步堂平日杀人不见血!吃人不吐骨头!
渡水仙阳老百姓早就想要你的狗命!噢?你遭了报应,怪我女儿?!“林毅夫用手
指着圣步堂的鼻子,又说:”今天告诉你圣步堂,我女儿若文要少一根头发,老子
都不会答应!“
圣步堂吓得猛往后一退,茶几上的茶杯摔得粉碎。圣步堂是怕林毅夫跟他动手。
林毅夫不仅比圣步堂年轻,而且有功夫。据说林毅夫的功夫很厉害,隔丘田他一摆
手,都能使那边的人马上掉进水里!他家院子里有个打场的石磙,八九百斤,林毅
夫经常在月夜赤裸上身,双手将石磙举过头顶,在场子上跑圈圈。他家里还请有专
职武术教练,强制两个儿子五岁就练功,惟独不准女儿沾边。可是两个儿子对练功
没兴趣,连个扔石头都没学会,但若文却偏偏背着父亲学会了几手!林毅夫虽从未
与人交过手,但他却门缝儿里吹喇叭,名声在外。在渡水,即使是有功夫的人,也
不敢跟他交手。而圣步堂是靠家里养的二十多条枪、在外当团长的儿子和县警察局
当局长的邓梅开耍威风欺压人。今天,他面前站着林毅夫这个硬对手,远水解不了
近渴。圣步堂吓得身子直筛糠,连屁都不敢再放一个了。林毅夫见圣步堂吓成那个
熊样子,他猛一抬手,做个姿势威胁圣步堂,吼道:“呸!”他一手把两个家丁推
开,一转身拉住圣步堂就要去找若文。还没出客厅,门外就慌慌张张跑来一个家丁
喊:“老爷,不好了!人不见了!”
圣步堂一听就急了,他心里想:“这一定是林毅夫这个杂种搞的鬼,他跟我闹,
是在玩金蝉脱壳的把戏,老子上他的当了!”他一拍桌子,吩咐:“赶紧给老子骑
马追!”
伍铁砚反应很快,他的行动与圣步堂的思维基本同步。圣步堂的话音还没落,
伍铁砚已经把六个家丁排成一行,准备兵分三路:一路骑马朝渡水追;一路骑马朝
渡水相反的方向追;第三路由伍铁砚亲自带人搜后山。队伍一出大院门,伍铁砚立
马向手下交待:“大家记住,新娘是盖着红布轿子抬到圣家来的,她对这里地形一
无所知,两眼一抹黑,肯定不会往山上跑!院子周围的任何一个地方,都可能是她
的藏身之处……”虽然伍铁砚没吩咐大家朝山顶去找,但还是有对工作积极主动的,
伍铁砚见有人朝山顶上去追,他假装被东西绊了一下,躺在地上哎哟哎哟双手捂住
一只脚,骂:“你个臭婆娘,老子今天抓到你,非剥了你的皮!”
伍铁砚这一招果然奏效,几个朝上追的家丁,马上转身扶起他们的新领导,并
亲切地问:“伍哥,摔哪儿了?”
“我的脚崴了!”
家丁们都讨好他:“伍哥,你千万别急,她跑不远,我们一定能抓住这个臭×
养的!”
“哎哟!”伍铁砚一看朝上找的人回来了,仍然假装捂住脚,问:“你们说,
这女人到底会往哪里跑了?”
有位说:“不用问,肯定朝后山跑,因为这样好跑脱!”
多数人不同意这个观点,认为顺大路往渡水方向跑的可能性大。因为那个方向
是她的娘家。圣步堂也是这种观点。因此,他让二保将搜山的人通通叫回去,圣步
堂见伍铁砚一拐一拐的样子就火了,骂:“看你那个熊样儿!人没抓到,自己先伤了!
赶紧再派几个人往渡水追!死的活的都要给老子弄回来!”
“是!老爷。”
若文突然失踪,搞得圣家措手不及,同时,也彻底打乱了圣步堂的计划。他认
为这件事是林毅夫搞的鬼!圣步堂更急了,说:“林毅夫!你光天化日之下,敢到
我家来抢丧门星,老子跟你没完!”
但林毅夫却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不知圣步堂在耍什么花样,但他仔
细观察圣步堂及其他人的表情,觉得这不像在演戏,可能若文真的是跑了。同时他
也认为,女儿要跑一定是往自己亲爹亲娘跟前跑。林毅夫一拍桌子,说:“圣步堂,
不管你耍什么诡计,若文如果有个三长两短,老子饶不了你!”
圣步堂再也不敢硬碰硬地与林毅夫对喊了,他心里明白,自己的家丁多数都出
去找人了,林毅夫如果真的撒野,跟他动手,他肯定吃亏。
林毅夫来到大门口,对他的几个随从一挥手,四个人同时上马,林毅夫朝院子
里喊:“圣步堂,老子先回渡水!在家里等你为我女儿若文报平安!”喊完,林毅
夫一举鞭,四条鞭子同时抽在四匹马的屁股上,四匹马如离弦之箭,飞奔而去!在
仙阳通往渡水的大道上,前后三批骑马者,你追我赶,真有种兵慌马乱的感觉。一
时间,仙阳和渡水的人们,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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