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在蕊儿的感觉里,仿佛睡了一觉醒来那样,一个月过去了。老牛当着同事的面,
给蕊儿发了五百元工资。晚上关了门上得三楼,老牛又给蕊儿五百元。蕊儿说,老
板,什么意思阿?老牛笑眯眯地说,没什么意思,是你应该拿的。老牛意识到,蕊
儿是他的一颗摇钱树,就又说,我的生意还从来没这么火过。蕊儿没再客气。正要
休息,忽听大街上有人喊,你站,站住,老子就,就,就——要你!蕊儿恰在阳台
的门口,转脸寻着声音看去,见一个汉子从街对面妹妹发屋的台阶上,踉踉跄跄歪
斜下来,然后扑倒在地。显然是个醉鬼。这时有人敲后门,老牛探头在窗外看了一
眼,去开门。不一会儿,小翠爬上楼来。她的头发乱乱的,脸儿半边白得没有血色,
半边却红的发亮,泪水汪汪的。
小翠,常带个三十多岁,脸庞看上去还有点儿英俊,十个指头却短粗,手掌却
厚实如熊掌的男子,来吃鸡吃鱼。再则,小翠常常大白天到老牛这儿借宿,顺便也
给老牛解渴解馋,渐渐地,就和蕊儿熟悉了。她们在一起,往往是小翠絮絮叨叨说
个不停。蕊儿或抱了膝盖,或倒在沙发里平静地听。小翠说她的童年,道她的故乡,
评她的父母。但更多的是倾诉她的不幸,和她现在所遇到的人和事儿。她说得心平
气和,话语却很粗俗,有的还不堪入耳,羞得蕊儿面红耳赤。小翠一说到她的不幸,
泪就水下来。蕊儿很同情她,怜悯她,却不说出,也不写在脸上。
原来这小翠,也是农家女儿,高中时爱上了他现在的老公。父母反对,希望她
能嫁个经济条件好些的人家。小翠知道父母是为她好,却没听父母的。如胶似漆的
恋人,就偷吃了禁果,也有生米做成熟饭,木已成舟的意思。没了辙的父母,只好
送怀孕在身的闺女出了门。半年后,一个男婴呱呱坠地,小翠夫妇幸福无比的同时,
也感到了生活的压力。小翠的老公,是个有责任心的人,更想争口气给小翠的父母
看看,就调动关系,找亲戚找朋友,借了十几万,买辆新车跑运输。一年后,还了
五万,家里还添了台海尔冰箱。第二年春,因小翠的老公疲劳驾驶,翻下公路,车
毁人伤。因欠人八万,断了一条腿的丈夫不能工作,债主又天天上门逼得紧,无奈
的小翠,仗着年青,又有一幅好模样,一段好身材,就到城里坐台当小姐,零售青
春,养活孩子和丈夫的同时,去年还了三万元的债。
开春,城里扫黄打非抓得紧,恰巧遇到妹妹发屋的马老板,就来了柳叶镇。从
小翠的絮絮叨叨里,蕊儿得知,常有人包她过夜。包她的人又多是无所事事,没瞌
睡的退休老头,那事儿虽说做得没什么质量,倒也温柔。可一双枯瘦的手在身上来
来回回摸索,一刻不肯停歇,缺牙漏风的嘴,问这问那,说东道西,还看着小翠的
脸,弄得她一夜休想合眼。妹妹发屋地方小,白天,人来人往,其他的小姐还要做
生活,没地方睡觉,所以常到老牛这儿借宿。老牛就趁机占小翠的便宜。小翠不花
钱便能睡个安稳觉。蕊儿禁不住在心理感叹道:真是个老头也疯狂的年代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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