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海涛的家在市里。他的结发妻子原先是个售货员，如今是富婆，闲在家里。她
知道丈夫养着个贼漂亮的小蜜，却从来不闹。她的姐妹都看不过眼，说你也适当管
管海涛，要不然他以为你软弱可欺呢。海涛的妻子却说，算了吧，我懒得生那个闲
气。有人伺候他，我倒省心了。实话告诉你，别指望你的丈夫，一辈子只守着你一
个人。他们的感情像泛滥的河水，到处留情却也容易凝固。不像我们女人，感情是
自来水，一旦拧紧了滴水不漏。一番话说得姐妹的脊梁骨嗖嗖地发凉，说，这么说
我们家的老梁，也有背叛我的时候。海涛的女人说，这得问老梁，还要看他老实不
老实。

    海涛，原是市建筑公司技术员，后辞职单干，逐渐发展壮大，有了养小蜜的经
济实力。今年年初，他通过请客送礼疏通关系，承包了柳叶镇一点八五公里，二百
万的街道拓宽改建工程。十月底已通过验收交工，大赚了一把不说，还交了司马主
任，春蕾等许多的朋友。前几天镇政府一位要员透露消息给他，说明年要修建世纪
广场，总造价一千多万。这是条大鱼，无论如何要弄到手。但最终能不能心想事成，
海涛显得底气不足。因他遇到了即关键，又“刀枪不入”的商镇长。最让他头痛的
是，他还没弄清楚商镇长刀枪不入的原因何在：是真正的廉洁，还是因“礼”不合
胃口，还是嫌礼的分量不够厚重？

    海涛认为，男人在拥有了一定的权力，足够的金钱以后，最渴望的就是美女的
滋润。男人嘛，都是色狼。商镇长符合这些条件。于是海涛就看中了蕊儿，就想通
过蕊儿攻下商镇长这个堡垒。那么，怎样安排商镇长和蕊儿见面，还要商镇长看不
出刻意安排的破绽，只有请商镇长到新雅喝酒。雪后的第二天下午，商镇长在海涛
的多次邀请下，终于准时来了。蕊儿让座倒茶，不卑不亢，热情却不多情。商镇长
一手拿了烟，一手在口袋摸索时，她握着打火机的手，就到了商镇长的面前。商镇
长稍稍一震，噙着烟对准火苗俯就过去，望着蕊儿手腕上密密的，细茸的汗毛点着
了烟。这是一双伸展五指，手背关节处有四个深深的梨窝，类似婴孩的手。同时，
商镇长闻到了从蕊儿身上四溢的淡淡的乳香。她是活力溢于动作之外，青春气咄咄
逼人的阳光女孩，也是个绝对要了男人命的尤物。商镇长在心里这么感叹的时候，
人却能自制，却能目不斜视，吃得一丝不苟，喝得津津有味。镇长不拿正眼看蕊儿，
海涛一时间真的摸不透面对美女诱惑的商镇长，在想些什么。

    几个陪酒的都是镇长的手下，都是给海涛暗地里使劲儿的人，也都知道这是海
涛专为镇长摆的“鸿门宴”。察言观色的海涛见商镇长迟迟不咬他的钩，冲蕊儿打
了个响指，说，嗨，蕊儿，来陪我们喝杯酒。蕊儿上前一步，微笑着说，海老板，
这得请示我的老板同意才行。于是海涛就大声喊，牛老板，牛老板。老牛忙不迭失
地跑来，问，什么事，海老板？海涛朝着商镇长努努嘴儿，说，让蕊儿陪我们喝几
杯行吗？老牛会意，说，蕊儿，那就陪陪海老板。于是，蕊儿落落大方地挨着商镇
长坐了下来。坐下来了，端起酒杯，说，我先干为敬！扬起白皙的脖子，吱溜一声
喝了，然后酒杯举在空中，半天了滴酒不落。海涛说，好！先和镇长碰一杯。蕊儿
双手举着酒杯，站起来说，蕊儿是个外来的打工妹，首次见面，还望镇长日后多多
关照。谁知商镇长冷着脸不说话，和蕊儿的杯子挨了挨，喝了。

    蕊儿见商镇长压根儿没把她搁到眼里，很不服气，心想：这老头儿，你是冰清
玉洁呢，还是碍于颜面装斯文？口里却说，商镇长，咱两划几拳怎样？也是有意激
将他，又说，我敢打赌，你赢不了我的。商镇长一震，心想：在我面前，还没人敢
这么牛皮轰轰的。不由自主拿眼看看蕊儿，就看到一双媚惑的大眼里，装满了一言
难尽的心事和神秘的内容；就把自己的心，刹那间看多了一层甜蜜的意思；就听海
涛说，蕊儿，你要是输了怎么办？蕊儿说，镇长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海涛说，说出
的话，泼出的水，不许反悔啊！蕊儿说，开弓没有回头箭。镇长的几个手下，齐声
喊，哇，镇长！海涛说，镇长，和蕊儿来几拳，别扫了咱老爷们的威风。不想，商
镇长端起了杯子说，别仗着人多，欺负“少数民族”啊！吱溜一声喝了酒，又说，
这吃狗肉啊，要趁热吃才能吃出味来。给蕊儿夹了一块说，你也尝尝。这可是毛主
席他老人家，最喜欢的菜了。遂给自己夹了一块，大嚼起来。

    不知什么缘故，商镇长的情绪一直都很低落。所以喝来喝去，始终没喝出热烈
的气氛。当然更没达到海涛事先预计的目的。商镇长有坐怀不乱的沉稳和自制力，
怪不得蕊儿。但蕊儿不服气，便在商镇长吃辣子炒狗肉吃得正酣的时候，去厨房端
三鲜汤。她倒去一些热汤，再添些凉水，上得楼来就喊，汤来了！待进了雅座的门，
又说，让开，让开，烫死我了！来到桌前，故意脚下一个趔趄，汤碗就扣在了镇长
的身上。海涛和其他几个都惊呆了。蕊儿忙拿了纸巾替商镇长擦着衣服上的汤汤水
水，一叠声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海涛不知蕊儿是故意的，觉得坏了他的大事儿，
十分生气地吼道，你怎么回事儿！蕊儿的眼泪就水下来，一边给镇长继续擦着，一
边哭着说，对不起了镇长！你脱下来我给你洗。不然我陪你也行。商镇长从始至终
黑了脸不说话，僵坐片刻，起身下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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