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鸡笼山坐落在和县西北二十里,群山环绕,一峰独雄,状若鸡笼,因而得名,
县志对此山有精致描述:“平峦连蜷,突起一石,峰如巨鳌之戴,自顶至踵无寸土,
高数百切,蹬道狭不容趾,偏山皆铁维,攀縆;而升,有若蚁附,登巅四顾,人出
云上。”鸡笼山上还有“南天门”、“一线天”、“溶岩洞”、“百岁缺”等诸多
险景。鸡笼山终年香火不绝,每逢朔望日,和、巢两县的善男信女绵绵不绝来此朝
山进香。有一点查遍史籍却无记载,每年秋后,两县共同在鸡笼山南天门下处决一
批罪大恶极的犯人,民间称之为“秋决”。
这一年的“秋决”又到了,两县知县亲自挂帅,随同押运囚车的许作、县吏,
向鸡笼山出发,围观的人照旧密密麻麻,他们挤挤搡搡地随着囚车向鸡笼山走去。
这些人好象不是去看死人的,嘻笑怒骂,夹杂着压低了声音的调情声,热闹非凡。
直到行刑开始,围观的人们的脸上也沾上了血腥气,死尸般恐惧而僵直,只有几个
胆大的不动声色,冷眼盯着落在干草地上的人头。
围观的人当中就有陈府家丁焦大,“秋决”结束,十来名罪犯成了刽子手斩刀
下的鬼魂之后,围观看热闹的人随着县衙官吏往回走的时候,和县知县一眼瞥见了
蓬头垢面的焦大。焦大正在跟旁边的人起劲地说着什么,脸色惨白,年轻的知县和
巢湖县大小官吏—一寒暄完毕,分道往本县行进的途中,突然萌发了好奇之心,便
要轿夫停轿,他走下官轿,叫住了焦大,把他带到一处无人的草棚里,此时天色已
晚,草棚的茅草在向晚的寒风中簌簌出声,不远处的林子里传来嗈嗈鸟啼。焦大被
刚才鸡笼山南天门下的血腥场面早就吓得晕头转向,见知县截住他,更是浑身觳觫。
“得得得……”他的牙齿打颤的声音让和县的知县觉得非常好笑,“大……大
……大人叫我何事?”
“叫你何事,你还不清楚?”知县在自己的官袍上用手排了掸,神情威严,
“你这个贱奴,为何向本知县谎报案情?”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该当何罪?”
“啊!”焦大以为知县要把他押往南天门法场,失声惊叫。
“你为何捏造事实,说秦钟落井而死的那一夜的下半夜月黑风高,明明是有明
月的,你却欺骗官府,制造伪证。这是为何?从实招来!”
“小的没有,小的说的句句是实话,大人。”焦大哆哆嗦嗦。第一次审他时,
知县觉得这个家丁神态不俗,叙述从容,知县还有些赏识他,现在看他的样子和以
前判若两人,缩成一团的家丁在知县现在看来就象一条落水的小狗。知县明白,他
肯定是被南天门法场的一幕吓坏了。在这砷情形之下审他,纵有天大的胆他也不会
撒谎的。如此这般,那么那个中秋之夜的情形家丁陈述的肯定属实,这就意味着少
东家陈金坤撒谎,他为什么撒谎?
抑或仅仅是这个心理灰暗的残疾人所玩的一次恶作剧?
知县知道现在还来探究这些纯粹是出自一种无聊的好奇心,秦父诉案已被盖棺
定论,如果不压制自己的这种好奇心,旧案重提,对他来说是危险的。
知县很快打消了再去审问少东家陈金坤的念头。
焦大是陈府的蟀夫,陈掌柜除了做生意就是玩蟋蟀,知县知道,焦大专管饲养
陈府蟋蟀房的蟋蟀,这个原来给知县留下的印象不坏的蟀夫,象晚秋的蟋蟀一样不
断地哀嚎道:
“小的没有撒谎,没有撒谎……”
焦大跪在知县脚下,伏地,头如捣蒜。
知县说:“起来,起来。”
焦大起身的时候,知县说:“给我揉揉腿,坐这么长时间的轿,我的臁骨生疼。”
知县伸出左腿,焦大喜不自禁地在他的左小腿上恭恭敬敬地揉着。
知县边享受着焦大的服侍边说:“我今天在这里审问你的事,不许对别人说,
知道吗?”
焦大赶紧说:“小的明白。”
知县走出草棚的时候兀自笑了笑,他觉得自己有些荒唐,站在草棚外面的衙役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怯怯道:
“知县大人,没事吧?”
“会有什么事呢?”知县笑道。
回县衙之后,知县对行役说,你去陈天万家一趟,找焦大要几只蟋蟀来给我玩
赏。
--------
流行小说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