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乔智科在汪玲玲家的床上被赵丽娟娘家人捉奸一事，像秋风扫落叶一样吹遍了
汾阴大地，成为人们街头巷尾闲聊的谈资。这些好事的人们所关心的话题，不是汪
玲玲和乔智科的隐私权，抑或汪玲玲的住宅权利遭到了侵犯，而是他们之间加七杂
八的许多黄色情节。一时间，这对年轻人就被公众纳入了奸夫淫妇的范畴，在老百
姓看来他们的荒唐行为，与西门庆和潘金莲所干的勾当没有什么两样。乔智科和汪
玲玲成为了新时期汾阴市的不光彩角色，这一对恓惶的可怜虫正在接受着民间道德
的审判和社会良心的谴责。

　　事情传播得速度如此之快，都源于事件发生的当时。赵丽娟的娘家人给乔智科
在床上拍完照后，汪玲玲恼羞成怒之余拨打了110 报警电话，接到报警的警察们马
上把那些冲入汪玲玲住宅的，自以为已经得逞的，兴高采烈地开车准备返回黎川县
城的人们叫回了派出所。当然，浑身油光被赵丽娟两个今天刚从拘留所出来的哥哥
掀了被子，惊慌失措的乔智科同样也被警察叫到了派出所接受调查，汪玲玲本人作
为受害人也跟着来到了派出所，配合公安机关进行案件的处理。在整个事件过程中，
汪玲玲所在小区的多位好事者给汾阴市电视台第一时间栏目打了电话，一时间在汾
阴市汾阴区东城派出所的大院里，就同时出现了忙碌的警察们、义愤填膺的当事人，
和急于把事情搞清楚变成法治新闻的电视台记者、摄像师们。一切都朝着温秀芳事
先策划好的方向发展着，离婚案件的有利天平已经完全倾斜在了赵丽娟一边。

　　当然，事态的发展也完全出乎赵丽娟本人的想法，按照赵丽娟的想法，为了儿
子乔锦琳，为了拥有一个完整的家，为了自己的爱情和婚姻，为了娘家人不被周围
的亲人们或者朋友们笑话，她自己愿意和丈夫乔智科和好如初。为了不至于难堪，
她实在不愿意去汾阴落实乔智科和汪玲玲的奸情，当她把自己的想法再次告诉小姨
温秀芳和自己的两个哥哥时，他们都表示了强烈反对，尤其是自己的两个嫂子用一
种嘲笑的表情审视着自己，同时，这两个义愤填膺的女人不断地为自己男人被拘留
一事叫屈，她们认为自己的丈夫已经被乔智科肆无忌惮的侮辱了，她们对乔智科早
已恨之入骨，非要把乔智科打倒在地再踏上一只脚，叫他永世不得翻身，她们又坚
持认为整个赵家早就不被乔智科看在眼里了，不把乔智科和赵丽娟的案件打赢，赵
家的名誉会在高川乡甚而至于在黎川县都要一扫而光，得不到人们起码的尊重，用
她们的话说，乔智科敢于打这场离婚官司，那坏骨头早就把赵丽娟娘家人看扁了！

　　而事后，女能人温秀芳则更是振振有词，这个从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女人，
自我感觉只要是自己出面解决的问题，从来都不会有任何障碍的。这回赵怀义从李
秀莲手里花大价钱买来的情报，更加助长了这个能女人自以为解决是非的能力，她
认为这件事情无论从法律的角度上讲，还是从人情世故的方面说都是乔智科做的不
对，更何况现在揪住了乔智科的小辫子，这么有理的事情为什么要和乔智科讲和，
难道还要像姐夫赵向礼说的那样低三下四地求着他？你看看乔智科被他们在汪玲玲
家里光身子抓住时的嚣张气焰，真是令人气愤之极，自己做错了事情不说好好地进
行反省，反而说要到法庭用法律武器控告他们这群无赖侵犯了自己和汪玲玲的隐私
权，温秀芳在内心里已经把乔智科看扁了，她想就你乔智科这毬两下子，面对着对
婚姻的严重不忠和对赵丽娟的肆意伤害，你还要告我们？看看是你小子的本事大，
还是我温秀芳依法制裁你不轨行为的主张正确！

　　赵丽娟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的丈夫会和老同学汪玲玲真的鬼混在一起，更想
不到的是汪玲玲为了达到和乔智科结合的目的，不顾多年的同学情谊，竟然怂恿乔
智科和自己离婚。在黎川县中学读书期间，她和汪玲玲是一个宿舍上下铺住着的舍
友，更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好姐妹，曾经为了美好的未来，两个人是彻夜长谈，
兴奋不已。一直以来，赵丽娟都以女性的温柔和入微的体贴，关心呵护着自己的丈
夫乔智科，结婚后，她不辞辛苦，任劳任怨地陪伴在乔智科的身边，没明没黑地在
黄土地上辛勤劳作，不仅还完了乔家历史上的和他们结婚时所借下的一河滩帐债，
而且用自己勇于创造明天的双手，建造了一座在十里堡村都数一数二的漂亮院落，
这一切十里堡乡亲们雪亮的眼睛那都是有目共睹的。

　　短短的几年时间，赵丽娟曾经肤白如美玉的皮肤变得黑黝黝的了，那张被人赞
为中秋之月的脸面也因为过度的劳累爬满了不该有的皱纹，纤纤双手也布满了厚厚
的老茧。当丈夫乔智科在自己的全力支持下走出深深的山沟里时，她曾经为此感到
自豪和欣慰，送走丈夫的那天晚上，自己的脑海里满是对未来美好的憧憬，满是父
亲赵向礼在自己出嫁前对自己不安的叮咛，父亲对她说：“孩子，世界上没有受不
了的苦，只有享不了的福，幸福的生活就在自己勤劳的双手里，只要你肯努力，条
条大路通罗马……”父亲千万的嘱咐，化成赵丽娟在婚后和乔智科无限的生活动力，
为了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和创造美好的未来，她和丈夫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多少次
丈夫乔智科把自己抱在怀里，用他那丰富的想象力和她一起描绘他们的幸福蓝图时，
她常常沉醉在这种美好里不能自拔，所以当丈夫乔智科被富源煤矿老板唐金发看重
聘为私人秘书时，赵丽娟用女人特有的坚定对乔智科说道：“智科，你放心的走吧！
家里有我呢，我等着你干出一番事业，把我和孩子接出这贫穷的吕梁山！”

　　直到乔智科向自己提出离婚，夜里失眠不能入睡的赵丽娟都能回忆起丈夫那天
清晨，胳肢窝里夹着铺盖卷，她站在村头那块高高的地埝上，深情地望着丈夫远去
的背影，她心里一酸，嘴里不禁唱起了那首令人心酸的山西民歌《走西口》：

　　哥哥你走西口，小妹妹我实在难留。

　　手拉着哥哥的手，送哥送到大门口。

　　哥哥你出村口，小妹妹我有句话儿留。

　　走路走那大路口，人马多来解忧愁. 。

　　紧紧地拉着哥哥的袖，汪汪的泪水肚里流。

　　只恨哥哥我不能跟你一起走, 只盼哥哥你早回到家门口。

　　……

　　听着她优美凄凉的歌声，乔智科回过头不停地向她招着手，招着手……。那种
情景，已经成为了永恒的画面，永远刻在了赵丽娟的脑海里不能抹去。

　　可是现在，对丈夫的那种美好期望都随着汪玲玲的出现化为泡影，一切都随着
汪玲玲的掺和变得那么遥远和残酷。赵丽娟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吗？直到两个哥哥
把丈夫从汪玲玲的被窝里拉出来前，她都没有后悔过，可现在面对着这样的结局，
赵丽娟能说什么？她的内心里除了后悔还是后悔，可是，她在后悔的同时，想到了
自己的儿子乔锦琳，她知道自己和丈夫离婚后，无论孩子归谁抚养，儿子都将要面
临支离破碎的父爱和母爱，这对年幼的儿子来说真是不可想象，那样做对孩子来说
太残酷了。只要丈夫能够回头，为了孩子她宁愿牺牲自己，哪怕就是把自己的命都
搭上，为了家庭她能够原谅丈夫这种在旁人看来不可饶恕的出轨行为。可是当她把
这种愿望又一次告诉给自己的亲人时，遭到了一致强烈地反对，可怜的赵丽娟再一
次陷入到了一种无法被人理解的孤独中。

　　现在最痛快的莫过于赵福军和赵红军兄弟俩了，他们为了帮自家妹子找回儿子
把乔智科美美地打了一顿，想不到乔智科非但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到了派出所也
不帮着他哥俩说一句好话，任凭黎川县公安局把他们兄弟俩拘留了。今天下午这兄
弟俩出了拘留所的门还愤愤不平地直骂娘，他们认为乔智科就是赵家势不两立的仇
人！他们原来一直认为乔智科和自家妹子离婚，纯粹就是两个人的感情不和，弟兄
俩认为夫妻两个要是过不到一块，好和好散就算了。或者说，你乔智科认为我妹子
哪儿不对或者说我妹子做出了对不起你乔智科的事情了，那样的话，赵家都不会做
出任何不理智的行为。毛主席他老人家说得多好，要光明正大，不要阴谋诡计嘛。
他们兄弟两个为自家妹子出了一口恶气，拘留就拘留，自认倒霉就算了。可当他们
下午刚从拘留所里出来回到家，听了小姨温秀芳和本家兄弟赵怀义花大价钱从李秀
莲手里买来的情报后，兄弟两个马上认为这是报仇的时候了，想不到乔智科这小子
为了和情妇汪玲玲鬼混到一起，把自家妹子捉弄了不算，还把他们一家子当猴耍了
一回。妈的，乔智科既然把这种事情当作一堆狗屎拉到了赵家的头上，这还能轻饶
了他！虽然父亲经常教育他们，要与人为善，得饶人处且饶人，遇事要三思而后行
等等。但这件事情关乎到了赵家人的脸面，面子都没有了其他的都成了一句空话。
所以等妹妹赵丽娟说出，为了儿子要和乔智科私下谈谈，能和好就和好的话时，火
冒三丈的兄弟俩断然否定了他们自认为幼稚可笑的想法。他们认为既然从法律和人
情世故上讲，自家妹子都有理，那么就坚决不和乔智科这个坏怂进行任何谈判，他
们在派出所里吵闹着让妹妹赵丽娟趁早死了这份心。

　　作为父亲，赵向礼听到乔智科和汪玲玲的事情后实在是太伤心了，乔智科原来
在学校里是一个勤奋好学，为人忠厚好孩子，没有想到成了自己的女婿后，竟然变
成了一个庸俗堕落，不知廉耻的人。唉，社会太现实了，也太残酷了，看来还是世
人说的那样，期望越高失望越大。面对着两个儿子从汾阴回来后所说的一切，赵向
礼自己倒没有了主意，听着女儿私下对自己的心灵诉说，说老实话，他不是不赞成，
也不是不同意，他需要看看女婿乔智科如何给自己解释这件事情，如何能让他们这
一家子从这耻辱的高台上往下下。他是心疼外孙子的，女儿都愿意原谅女婿，自己
还能说个啥？只要乔智科能浪子回头，能把事情圆圆满满地下了场，他愿意坐这个
蜡当这个好人。两个儿子所说的不一定全对，但是白白让女婿乔智科这么欺负上一
下子，也是不行的。所以面对女儿的哭泣和哀求，赵向礼没有表任何态，是的，他
是要看看乔智科的态度，然后才能决定事情如何进展。

　　尽管在汪玲玲家里胜利完成了捉奸战役，尽管在派出所里温秀芳和自己的两个
外甥再一次受到了派出所干警们严厉地批评，也让他们再一次写出了检查，但这一
次温秀芳做的真是滴水不漏。得理不饶人的温秀芳暗地里怂恿同时去现场的外甥女
赵丽娟，非要让派出所处理乔智科不行，直到看着派出所干警给乔智科做了笔录，
问清楚了情况，让乔智科写了具结保证，他们这才放心地连夜赶回了疙瘩村赵丽娟
娘家。在姐夫家里，温秀芳再一次扮演了女强人的角色，她三下五除二统一了这家
人的各种不同思想，又替他们清除了继续打官司的种种思想顾虑，取得了坚定不移
地把官司打到底的一致意见。

　　第二天，她带着赵向礼全家和赵怀义，把赵丽娟的代理人石东平叫到了宝禅大
酒店再一次郑重其事的研究了一次案情。石东平再一次发挥了自己深厚的法律水平，
他说，这一次的情报来得真是太及时了，而且在赵怀义的侦察之下获得了乔智科要
去汾阴区的重要动态，这次的捉奸活动能够为乔智科有第三者提供充分证明，足以
使乔智科在这场官司中身败名裂，一败涂地。作为女方没有必要为了孩子和乔智科
进行谈判，这样的一个负心人是狗改不了吃屎的秉性，简直就是眉户《屠夫状元》
的党金龙，能杀不能救。石东平激动地说，哪里黄土不埋人？女人嫁到哪儿不是一
家人？人生有很多选择，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呢？现在这个案子还在举证期限内，
明天他就亲自找一下高川法庭的罗国军庭长，一方面再交一份补充答辩状，一方面
申请法官到汾阴区东城派出所取一下公安机关处理捉奸事件的案卷材料，这样的话，
离婚案件女方的材料就取全了，净等着胜利的好消息吧。

　　赵怀义听着这个法律老油子的解释，忍俊不禁，他突然想起坊间流传的两个有
关石东平著名笑话。一则是，一次石东平下班回家，快到家时石东平累得走不动了，
恰巧公共汽车开过来了，但刚好石东平停着的地方不是停车点，所以只好一路朝公
共汽车追去，等追着公共汽车时，他也到了家门口，石东平进了门就给老婆兴奋地
说：“哼，本来想花五毛钱搭车，它还不停，我就跟着它跑回来了，还省了五毛钱。”
石东平老婆一听，火就上来了，大声斥责石东平道：“唉！你还当司法局局长哩！
你到底是有脑子没有？你刚才怎么不跟着出租车跑？跟着出租车还能省五块钱！”

　　另一则是，有一次石东平去北京办个事情和北京的一个朋友晚上喝酒聊天。北
京人爱侃大山，也许是喝多了，大话就说过了头，说北京城没有他办不了的事情，
只要钱多什么事情他都能摆平。石东平听着不顺耳就故意装着不懂问道，我给你五
千万，你能不能把天安门城楼上的毛主席像换成我爸的像？一句话顶得他北京的朋
友哑口无言，半天拾不上话。在黎川县熟悉石东平的人都知道石东平是个大讼棍，
别人打官司都是尽量好说，能调解就调解，能和好就和好，而石东平是一个非把官
司打到底的执拗人。

　　但是，现在为赵丽娟主事的人是温秀芳，石东平的这些充满战斗性的解释和建
议，正好符合温秀芳和赵丽娟两个哥哥的胃口，在赵怀义看来，作为本家的一个兄
弟他又能说些什么呢？所以听完老讼棍石东平的讲话，赵怀义举起酒杯走到石东平
的面前，装着敬佩的样子说道：“哎呀！还是石律师说的对，我们这些人整天除了
挣钱就是挣钱，碰到这号事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来，石律师咱们碰一杯，这次的官
司就看你的了。”

　　石东平站起来和赵怀义碰了一下杯，拍了拍胸部对着满桌子上的人大声保证道
：“没问题！你们睁大眼晴走着看就是了，看看老石是怎么给你们打赢这场官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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