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充满温情的陷阱
县委书记李清泉听完徐大地的汇报,心中一震:“你是说……你要整党?”
徐大地说:“党不管党,民心不顺!”
李清泉说:“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是,我就担心这个季节,正是庄稼院拿活
的时候……”
徐大地表态说:“不总说不能一手硬一手软么,你放心,我不于那光务虚不务
实的傻事儿。”
李清泉慢慢地说:“今年秋冬,‘三个代表’就开展到村级了。”
徐大地说:“李书记,我等不及了。就算我在秀水先‘代表’了。秀水可能是
个例外,在秀水,咱们党最基层的组织问题相当严重,那可是咱们党的根哪!根要
烂掉了,你想想那后果……”
李清泉被徐大地的话打动了:“说的好!我支持你!”
李清泉拨通了组织部长的电话:“天祥么?我向你推荐一个人才,这个人才有
一个相当好的想法。我认为这个想法对党的建设非常有力,我考虑你们组织部是否
派人协助他一下。猜没猜到这个人才是谁?对对对,就是徐大地!让他到你办公室
呀?好,我一会就让他过去。
徐大地问:“天祥让我过去?”
李清泉说:“他想跟你细唠唠,整党,他比我内行,那你就赶紧过去吧。混不
到饭再回来!
徐大地笑了:“还不至于那么没人缘吧?
在孙天样办公室,孙天祥略显责备地说:“你出什么洋相啊?
徐大地问:“我咋出洋相了?”
“整党建党,哪有上边没有精神就搞的?再说,一个乡独立整党,这也没有先
例呀?”
“没有先例我就给你创造一个先例,有啥了不起呀?啥事叫你一说就严肃了。
孙天祥:“你这不净给我找事儿呢吗。本来最近这事儿就多,人手不够,还得
给你派两个!
“我的孙大部长,你可千万开开恩,组织部别派人去。
“为什么?”
“你们人手这么紧,老弟咋忍心哪!
“你自己能整得过来么?”
“整党再整不过来,这党委书记当的还有啥意思了?
“整两天就刹车吧,听着没?
“咋也得整出个模样来呀!天祥,将来有机会我得给中央提两条建议。
“提啥建议?”
“第一条,这发展党员考验期是否太长了一点儿。
“那是有科学根据的,你瞎提啥呀?”
“有的人,你考验他一辈子他也不是,有的人不用考验他也是。
“净说谬论。你要当中组部长,非得整乱套不可。
“第二条,严进宽出。”
“怎么个严进宽出?”
“党的大门一定要严,不能什么人随便一遛嗒就进来了。进来的怎么办?凡是
跑这里找便宜的、找宿的、不愿接受约束的、比老百姓还老百姓的,该出去的就出
去,决不挽留。党的队伍不需要这样的人发展壮大!你说呢?”
“你真不需要组织部派人哪?”
“我怕你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组织部咋把你得罪这样呢?”
这时徐大地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说:“王局长啊?你怎么知道我来了?有
内线?一定是李书记了!好!好!
孙天祥问:“又是谁请你腐败?”
徐大地很得意地说:“交通局王局长。”
“哟,行啊!”孙天祥的夸奖里充满了内容。
徐大地诡秘地一笑:“交通局不是管修路么?我们两家是对口单位。”
“你小子,无利不起早。”孙天祥的话一语中的。
徐大地说:“谁让咱穷了。你去不去?”
“有人招待你就把我解放了。中午我得眯陇一觉,昨天晚上整材料整到下半夜。”
孙天祥暗自高兴,吃请真的成了负担。
徐大地拍了拍孙天祥:“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孙天祥说:“谢谢领导关心。”
两人哈哈大笑。
交通酒家,徐大地在服务员的引导下走向包房。
门开处,徐大地不禁愣住了。只见王英正陪一个陌生的男人唠得正欢。王英见
是徐大地,急忙站起:“来来来,大地,我让你认识一位新朋友。李大可,农民企
业家。这位就是徐大地,你们秀水的徐书记!
徐大地和李大可握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李林的父亲吧?”
“徐书记,听清泉书记和王英没少说过你,今天见面,果然不同寻常。咱们之
间,也算缘分。王英,大哥没别的,就有两个土瘪钱儿,今个儿我买单,你俩儿愿
意吃啥就点啥。”李大可的话说得既轻松、又得体,而且还表明了自己和县领导的
特殊关系。
王英说:“那我可得好好宰你一顿了,可下碰见了一个有钱的主。
李大可开门走了。
王英对徐大地说:“大地,这个人你别看是个农民,有文化。”
“看出来了,也挺有头脑。”徐大地表示赞同。
王英说:“发展乡镇经济,还真离不开他们。”
徐大地问:“他都做些什么买卖?”
“有个建筑工程队,有个水泥制品厂,还开了个酒厂。”王英介绍道。
这时李大可推门走了进来对王英说:“刚才我给清泉去个电话,寻思让他也过
来坐一坐。他先是要我过去,他请我吃烤鸭。后来听说咱几个在一起,尤其听说你
也在,就说啥也不来了,说让你代表他。”
王英很受用地挑着理:“他是县委书记,我是一个小局长,我能代表得了他?
真能扯景。”
李大可说:“他说有时候你也是一把手。”
王英说:“吃什么饭做什么菜,他让我说了算。”
徐大地说:“今天要是没有我,李书记就来了。”
王英说:“那可不是。你徐大地在他那儿,比我占位置。说梦话的时候他宁肯
叨咕你也不叨咕我。”
李大可问:“不叨咕我?”
王英说:“醒了他都叨咕你,别说在梦中了。”
王英很巧妙地告诉了眼前这两个男人在县委书记心目中的地位以及同自己的关
系。
徐大地说:“叫王大姐这么一说,我倒成了李书记的梦中情人了。”
王英说:“管它啥梦中情人呢!一个情字那还了得?既然他这么说了,我今个
就代表他一回。”
李大可说:“英子,你说的对!哎,你们俩都点啥菜了?”
“我们俩哪像你们当老板的会点菜呀?”王英将球踢了回去。
李大可说:“众口难调,一人点两样吧。我先来!”
李大可拿起菜谱看。
徐大地问:“服务员,卫生间在什么地方?”
服务员说:“出门往左拐第三个门就是。”
徐大地对王英和李大可说:“我出去方便一下。”
在卫生间,徐大地急忙掏出手机打通了了秘书的电话:“了秘书吗?你得救我
一驾。你就别问啥事儿了,十分钟以后你必须给我来个电话,让我马上回去。什么
理由?嗯,你就说我老婆病了,不,老丈母娘吧。病的挺重,必须马上赶回去。蒙
个病就完了。妇女病?也行!我告诉你,有人请我吃鸿门宴,我高低不想吃这顿饭!”
打完电话,徐大地没事一般地回到了包房内。
李大可说:“徐书记,我和王英把菜都点完了,这回该你的了。”
“我这人点菜不大会点,但我知道啥贵点啥,好不好吃无所谓,主要是吃它的
成本。”徐大地把外衣脱了,作出一副要大吃一场的样子。
王英说:“你够黑的了!”
“这还算黑?来,我看看菜谱。李老板,今儿个让你破费了!”徐大地要来了
菜谱。
“越让大哥破费大哥越高兴。”李大可的话一点水分都没有。
王英说:“大地,你处长了就知道他的为人了。”
这时徐大地的手机响了,徐大地看了看来号显示:“乡政府的,不勒它!
徐大地问:“服务员,海鲜都有啥?”
服务员说:“各种蟹、各种虾、各种鱼。”
徐大地说:“一样来一个。
服务员说:“海鲜不论个,论斤。
徐大地装傻充愣地:“那就一样一斤。”
徐大地的手机又响了。
徐大地恨恨地说:“这不是存心搅局儿吗?”
王英问:“不是乡政府吗?来,我跟他说。”王英从徐大地手中接过电话:
“谁呀?丁秘书哇,我是王英。对对对,我们在一起。回去,什么回去,他吃完饭
再回去!什么?回榆树?啥时候的事儿呀?你等一会儿,大地。”
徐大地接电话:“什么?那么大岁数得啥妇女病啊?行!行!我马上往回赶。”
李大可问:“怎么了?”
王英说:“他老岳母病了……挺急的。”
徐大地遗憾地说:“早不病晚不病,王局长,李老板,抱歉了!
王英非常理解地:“家有事儿谁也挡不了。别急,车慢点开。”
徐大地抱歉地说:“那我就走了。你俩慢点吃。这样吧,我以茶代酒,咱仁喝
一口,就算表达我的心意了。
喝完茶,徐大地匆匆地走了。
李大可说:“这人挺讲究。”
王英非常负责地说:“相当优秀。”
李大可问:“小林子那个事儿……”
王英说:“你让他好好干吧,我跟徐大地都打完招呼了。”
李大可试探地问:“他啥态度?”
王英说:“办这样的事儿,哪有立即表态的……”
在一个简陋的小吃部,吃完饭的徐大地正在剔牙。他对司机说:“你推荐的这
个地方不赖,花钱不多,吃的挺饱。”
司机问:“一会儿咱们还往哪儿去?”
徐大地说:“回去!得奔家呀,一大摊子事呢!”
司机说:“孙乡长也在县里开会,今天正好散,丁秘书来电话让把他捎回去。”
“捎吧,还能给乡政府省两坐车钱儿。联没联系呢?”
“那阵儿联系了,他让午后两点在客运站门口等他。”
“现在几点?”
“一点刚过。”
“他逛街呢吧?把他拽来一块吃两口好了。”
“他说他在他姐姐家。”
“他姐姐家?他姐姐家你去过吗?”
“我送过他几趟,但是没到屋。”
“走,上他姐姐家去接他,等我一会儿,我到副食店买点水果。”
徐大地和司机很快来到了孙冬的姐姐家。
司机将车停在院外,说:“就这家。”
徐大地问:“你记准了。”
司机说:“我都来好几趟了,绝对准。”
徐大地说:“好!你就别下车了,我到屋串个门儿。”
徐大地手拎着水果敲门。
一个小女孩飞快的跑来开门。
小女孩问:“叔叔,你找谁?
徐大地夸奖道:“好乖的孩子。孙冬在这儿吗?”
小女孩说:“在!爸,有人找你。
孙冬应声而出,见是徐大地:“徐书记,你怎么来了?”
小女孩说:“爸,快让客人进屋哇!
徐大地意味深长地:“你这姑娘挺漂亮啊!
孙冬尴尬地站在那里。
小女孩说:“叔叔,我还会唱歌呢!
小女孩刚要唱歌。孙冬怒吼道:“还不滚屋去!
小女孩委屈地走了。
徐大地说:“多好的孩子呀……要那么多干啥?”
孙冬:“徐书记……”
徐大地:“今天你就别回去了……写一篇检查。找个机会交给党委。你呀,白
瞎你这岁数了。可有一条,不能给孩子屈儿受。这水果,你也留下吧。
徐大地转身走到院外,钻进车内对司机:“开车!
回到乡里,徐大地召开了他上任以来的第一次党委会。
他环视了一下会场,发现华乡长没到,于是就问:“老华怎么还没到?”
丁秘书说:“我通知了。
徐大地问:“他不知道开会吗?”
丁秘书说:“我通知的也是开会呀!
“我刚才好像看见他在办公室里。”乡党委纪检委员刘文汇插话道。
丁秘书说:“那准是忘了,我去叫他!
丁秘书出去了。
徐大地又问:“这人好像也不全哪?”
刘文汇说:“还缺孙冬和李得胜。”
徐大地说:“孙冬跟我请假了。李得胜也是委员?”
刘文汇说:“都好几届了。”
这时李得胜推门走了进来,大模大样地坐到桌旁。
徐大地脸色阴沉地问:“谁让你来的?”
李得胜一脸认真地问:“今天是不是开党委会吧?”
徐大地脸色仍然没开晴:“你没接到党委的文件么?”
李得胜笑了:“那个文件算不算数还得两说着呢,再说那上面免的是支部书记
也没免党委委员哪?”
徐大地语塞。
这时华乡长和丁秘书一先一后走了进来。
徐大地问:“老华,你不知道今天开会么?”
华乡长满脸的不屑:“丁秘书不去请我,我都不来!”
华乡长气哼哼的坐在了椅子上。
徐大地很勉强地笑了:“这是我到秀水开的第一次党委会,你老兄就这么不给
面子?”
华乡长说:“有啥事儿你一个人定就算了,还走这个程序于啥?左溜党委会也
是个摆设。”
徐大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华乡长一腔怒气:“你说什么意思?免掉李得胜同志的支部书记职务,你跟谁
开会了?党章哪条规定你有这份权利?再说,你免掉李得胜支部书记的理由是什么?
不就是喝点马尿之后乱吹一通么?那还算个事么?县里一个副县长喝完酒去会情人,
让人家老公给抓住了,比这个事儿重不重?那也没免掉副县长啊,只是给一个警告
处分哪!”
丁秘书说:“华乡长,有话好好说,咱都是自家人。”
华乡长说:“好说个屁!这是看秀水没人!”
徐大地心中暗暗后悔自己考虑不周让人抓住了把柄,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华乡
长真的很有能量。但徐大地毕竟是徐大地,他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华兴宇
同志刚才说的我接受。他说的对,我没有权利凌驾于党委之上。我一是向大家检讨,
对党委、对大家不够尊重了,希望大家原谅。二是建议收回这个文件,文件作废。
同意的请举手。”
众人断断续续地举起了手。
华乡长问:“李得胜,你不表个态呀?”
李得胜的回答更噎人:“我根本就没把那份文件当回事儿,我表啥态呀?”
徐大地说:“今天的议题就一个,从现在起,全乡开始整党,大家可以议一议。”
华乡长问:“这是县里的精神么?”
徐大地说:“李书记同意了。”
李得胜打出了一发横炮:“这马上就要开犁了,是种地呀还是整党啊?”
“地也要种,党也要整。”徐大地的话说得很坚决。
丁秘书说:“我同意!
“我也同意!”刘文汇的态度很鲜明。
另外几个委员的态度表现暖昧。
徐大地说:“还是举手表决一下吧,同意的举手。”
与会人员超过一半举起了手。惟独华乡长、李得胜等三四个人没举手。
徐大地说:“好吧,超过一半,通过!现在散会!
散会以后,徐大地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华乡长也跟了进来:“徐书记,你生我气了吧?”
徐大地说:“生气倒是没生气,可心情也不算痛快,我没曾想你能给我来这么
一下子。”
华乡长说:“我这个人就这么个毛驴子脾气,直肠子,不会拐弯。”
徐大地检讨说:“这个事儿我做的确实比较唐突。”
华乡长解释道:“我替李得胜说话不是哥们意气,也不玩小团体那一套。那小
子在望江村工作确实压茬,就是好喝点酒,可是喝酒他不误事,这么多年,有口皆
碑。”
徐大地说:“兴宇呀,这个事你没往心里去,我也没往心里去,我看咱俩能合
作得非常好,透明啊!”
华乡长说:“大地,我不举手不是我不同意整党,我是觉得现在这季节不对,
徐书记,你不会误会我吧?”
徐大地说:“我感谢都感谢不过来呢还误会呢!”
“好了,那我就回去了。”华乡长走了。
徐大地紧锁眉头慢慢地吸烟。这时了秘书引领着孙天祥及另外两个人走了进来。
徐大地一惊:“哎?你怎么来了?”
孙天祥笑着问:“你这门槛子挂杀人刀了?”
丁秘书说:“孙部长,你们唠!”
丁秘书走了。
孙天祥回手指了指身后的两个人说:“介绍一下吧,这是我们部里的张科长、
李科长,都是硬手,帮你整党的,要不要?”
“哥们,你咋知道我需要人呢?”徐大地简直有点过于激动了。
孙天祥说:“自己刀有时候削不了自己的把儿!”
“天祥啊,我真得谢谢你!我真怕孤掌难鸣啊!”徐大地真的动情了。他感谢
孙天祥在关键的时候帮了自己一把。
夜半,在香香酒家,百无聊赖的漂白粉正在看电视。忽然听见有人敲门。
漂白粉:“谁呀?”
门外人不语,仍敲门。
漂白粉跳下地:“你大脑穿过刺呀?不告诉你闭店了吗?”
门外人嘻嘻的笑:“是我!”
漂白粉佯装不知地:“你是谁呀?”
门外人:“我是华兴宇。”
漂白粉打开了门。华乡长问了进来。
漂白粉两手抱膀,倚在了门口:“没告诉你闭店了吗?”
华乡长将她推开进了屋:“借你这宝地研究点事儿。”
漂白粉挑逗地:“深更半夜的,研究啥事儿呀?咱俩研究点正经事儿得了!
华乡长:“我可跟你开不起这样的玩笑。都是背人儿的事儿。”
漂白粉:“好事儿不背人儿,背人儿没好事儿。”
门外传来摩托的声响。
华乡长催促地说:“来了。”
漂白粉开门,李得胜醉醺醺地闯了进来。
华乡长:“跟你说多少回了,有多少事儿都让这酒给你耽误了。”
李得胜;“就好这一口你说咋整?改不了了!”
这时孙冬和李林等人也陆陆续续走了进来。
李林:“大老板,深更半夜的把哥几个召集来干啥?”
李得胜得意地:“庆祝!
“庆祝?庆祝你的支部书记被拿下来了?”李林没听明白。
李得胜使劲儿往椅子上一坐,就势翘起了二郎脚:“屁!咋拿的他得咋恢复。
今儿个儿在党委会上,我这回可看出华乡长的威力了。他和姓徐的刚交手,姓徐的
就举手投降了。”
华乡长制止他:“你别喝点酒瞎咧咧了。”
李林赶紧溜缝:“得胜说那话我信,我们虽然没参加党委会,在外边也听到信
了。”
孙冬也觉得解气:“今儿个是不是得好好庆祝庆祝哇?”
李得胜:“华乡长约咱出来于啥呀?今儿个得丰盛点儿,我买单。”
华乡长:“酒是得喝,但有一个事儿比喝酒还重要。”
众人:“啥事儿?”
华乡长:“要整党了。”
李得胜:“我寻思啥事儿呢?咱在会上不都研究了么?整党他不也得依靠咱们
这帮人么?”
华乡长忧虑地:“依靠你个屁!县委组织部来了两个小子。”
孙冬:“那可真得需要认真对待。”
华乡长认真地:“咱哥几个好好研究一下。”
同样也是夜班,在徐大地的办公室也散散落落地坐了几个人。
徐大地说:“这两位是县委组织部的张科长、李科长。华乡长今晚有事儿,他
跟我请假了。顺便说一下,华乡长整党期间在乡里主持日常工作,我直接抓整党,
今天把大伙请来,就是研究通过一下秀水乡党委整党建党的具体条款。了秘书,由
你宣读!”
丁秘书开始宣读:“一共十八条。我先宣布第一条……”
按照乡党委的布置,整党进行的很顺利。李得胜虽然做了充分的准备,可是终
于抵御不住张科长的巧妙盘问,不得不败下阵来。而李科长也取得了一些进展。为
了通报情况,徐大地适时地召开了党委会。县里来的张科长第一个发言:“我们这
个组几大来分别召开了党员座谈会、骨干群众座谈会、村社两级干部座谈会,并找
意见比较大的当事人谈了话。从汇总情况看,人们对村支书李得胜的意见比较大,
通过了解,他的问题也比较多。人们给李得胜起了一个外号叫李百万。”
徐大地问:“怎么个李百万?”
张科长说:“望江村这几年一分钱的统筹提留款没交,可村里却欠外债一百多
万。”
徐大地又问:“这些外债都是咋欠下的?”
张科长说:“村干部滥发奖金,一个村干部光奖金一年最高时发六千元,还不
算工资。九九年大旱,全村几乎绝收,村干部照发奖金。”
徐大地问:“奖金来源呢?”
张科长:“以村里的名义高息借钱。”
“简直是败类!你继续说。”徐大地用笔点着桌子说。
张科长:“另外一个就是吃。有名堂吃,没名堂也吃。村支书李得胜甚至为了
给自家的老母猪过满月而在饭店大摆筵席,借机敛财,而吃饭的钱却记在村里的账
上,影响极坏。”
“给老母猪过满月?”徐大地充满了疑惑。
张科长说:“就是他家的老母猪下羔儿整整满了一个月。”
与会人员不约而同地笑了。
徐大地不无讽刺地说:“真是个天才!就这些?”
张科长:“主要是这些。”
徐大地问:“李科长呢?”
李科长开始了汇报:“我们的做法和张科长大同小异,反映出的问题却不尽相
同。村支书王忠厚确实很忠厚,村里的大人小孩都可以和他闹着玩。从表面看干群
关系非常融洽,可是这里的超生非常严重,各项政策和工作也就谈不上落实了。全
村这十年来没发展一个党员,村支部暮气沉沉,有的群众开玩笑说村干部是四十岁
的人八十岁的心脏。”
徐大地说:“好!说的好!这个玩笑很尖锐,我们应该马上解决!永平村的情
况要好一些。村里每年都能交上统筹款,村里的账目也没发现什么明显的问题。但
不理想的是老支书不理朝政,这不行!这和靠山有相似之处。我们有些老支书都迎
风淌眼泪、尿尿跳脚背了,还不退呢!这哪能行?下一步咱要发展优秀的年轻人入
党,尤其要发现发展是当干部苗子的这样的年轻人入党!给他一个官他得会当,给
他官当得能领着老百姓致富!我看这样,咱们党委委员基本都在座,咱们整党的目
的就是为了更好地加强党的建设,对有问题的党员该开除的开除!该处分的处分!
给群众一个明白,还乡党委一个清白。”
全场鼓掌。
徐大地问:“老华,我发现……就你一个人没鼓掌。”
华乡长说:“我觉得是不有点太严了。”
徐大地说:“不严不行!整党么,就要整出个样来,整出个新的精神面貌来!
整出个群众威信来!什么叫严?对于没有错误的同志咋严都没关系!对于那些一身
毛病的人,订的再宽他都觉得严!像副乡长孙冬这样的,主管计划生育,自己带头
超生,还硬往自己孩子身上栽赃说是弱智,还能怨人家老白姓有意见?搁我,我也
有意见。这样的人不处理行吗?还有那个李得胜,叫我看,他最不像个共产党员了,
可是却当着共产党的支部书记,这样的人还能让他当党员?我听说靠山有个党员从
来没交过党费,一要一哼哼,今年推明年,明年支后年,有钱打酒喝,没钱交党费。
我记得党员的责任和义务其中就有一条,自愿交纳党费吧?你既然不愿意在党里呆
了,党还真不需要你这尊神,那就劝退,没有二话可讲。这样的人留在党内干什么?
闹心!好党员都借他的光整的埋里埋汰。还有,咱们有些党员,明显弱智,没有一
点政治头脑,比落后群众还落后,讲怪话一个顶俩,干正事好几个不顶一个。我就
纳闷:咱们是咋的了呢?叫啥给迷住了呢?那么多好人不发展,专门吸收这些残次
品。这些人胆儿也够肥的,也不看看共产党是什么政党,他就敢入!还有那么一种
人,人党的目的挺明确,就想占便宜,不给便宜就不完儿活儿。不想着为人民服务,
总想着别人为你服务,大家想一想,这样的党员,先锋作用表率作用,你说能体现
个啥样吧?还不得体现个里拉歪邪?不说了,越说越闹心,也没法不闹心。我再说
说这个李得胜,我为啥在他身上犯了一个以个人代替组织的错误?实在是把我给气
完了。你们说当时我是咋想的?就他这样的货,多留在领导岗位上一分钟都是共产
党人的耻辱!干脆趁早拿下算了,研究不研究他还能站住哇?一激动,就犯了这么
个错误。现在给我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我提议:同意免去李得胜村支书职务、取
消他乡党委委员资格的请举手!”
与会人员无一例外地举起了手。
徐大地说:“通过。谢谢大家!”
又是香香酒家,夜。李得胜将一只酒杯狠狠的摔在地上,腾地从椅上站起来:
“他妈的,我找姓徐的兑命去!”
李林和孙冬将他拉住:“得胜,你喝多了!得胜……”
李得胜不服地说:“我喝什么多了!”
华乡长说:“你让他走!谁也不许拉他!”
李得胜站住了。
华乡长问:“咋不走了?”
“大哥,老弟心里憋屈呀!”李得胜呜呜地哭出了声。
漂白粉添油加醋地说:“李书记,一个大老爷们,眼泪就那么不值钱?白瞎你
下生时老牛婆冲你叫声小子了!”
华乡长说:“得胜,你憋屈,谁不憋屈?也是怨你太粗心大意。能把你党员保
住就不错了。”
李得胜说:“不当书记保住那个破党员有啥用?”
华乡长反驳道:“你看提拔书记哪个从非党群众中提拔了?”
李林心领神会:“华乡长的话你还没听明白么?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孙冬说:“华大哥,你可是乡长啊,别冷了弟兄们的心。”
华乡长说:“乡长我是不假,可你要知道,我在党委是副书记!副的,你们懂
不懂?正乡长、副书记,你们懂不懂?”
华乡长也将酒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徐大地的办公室里。徐大地坐在床上“乱”看电视,电视画面被他调得跳动个
不停。
丁秘书敲门进屋。
了秘书问:“看电视呢?”
徐大地说:“乱看呢,也没啥好节目。”
丁秘书说:“徐书记,我帮你看妥了一处住房。你总这么牛郎织女地两头过也
不是个事儿呀?”
徐大地说:“走,咱俩看看去。不过,可有一点,你必须替我保密。”
“这个密难保。”丁秘书说。
徐大地:“难保也得保。这个事儿就咱俩知道。我不往出说,还有谁说了?老
丁,你得替哥们前途负责,听着没?”
丁秘书笑了。
徐大地问:“你笑啥?”
丁秘书:“我懂了。”
了秘书走后,徐大地关掉了床头的台灯,狠狠的打了一个哈欠,舒舒展展的躺
了下来,他觉得很惬意。这时他听到敲门声。
徐大地问:“谁?”
fi外:“我。”
徐大地又问:“你是谁?”
门外:“老舅,是我。”
徐大地打开了灯,跳下床:“啊,是田德呀!”
徐大地开门,田德拎了两个一次性饭盒走了进来。
田德说:“老舅,我让老师傅给你炒两菜。”
徐大地笑了:“这都是啥时候了?再说我也不饿。”
田德说:“干净。我现让老师傅洗的手,菜和肉也重洗了一遍。”
徐大地说:“哎呀,你个傻外甥,你寻思哪儿去了?”
田德说:“那你就趁热吃喽。”
“老舅不饿,再说,吃完就睡觉,不得伤食吗?这两天生意咋样?”徐大地问。
“不好。”
“流动人口也是太少。再加上消费水平有关系。”
“可上漂白粉饭店的人可不少。”
“这你就得好好找找差距了。”
“这差距还有个找?那娘们多会勾人儿呀!见谁都放电,尤其是见到那些当官
的、有钱有势的。”
徐大地笑了:“竞争不过人家了,就开始找客观理由了。观念你要转变,顾客
就是上帝。”
田德说:“老舅哇,上帝咱是没叫过。谁要到我那儿吃顿饭,我恨不得管人家
叫声亲爹!”
徐大地说:“静说虎话!开饭店这玩艺说道挺多。有靠散客挣钱的,也有靠关
系户挣钱的。”
田德说:“老舅,秀水这一把交椅你坐了,乡政府的钱也让外甥挣点呗!”
徐大地说:“乡政府来客人有规定,一律在政府食堂就餐。”
田德说:“老舅,自打你来,乡里一次也没在我那儿吃过饭,可是漂白粉那儿,
几乎天天不落桌。”
徐大地说:“不落桌他也不是乡里人。”
田德说:“也不是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华乡长领着人都在那吃两天了。”
徐大地问:“都谁呀?”
田德说:“孙乡长、永平的李林、望江的李得胜,还有几个。都在晚上,今儿
个刚散。”
徐大地深感意外但嘴上仍说:“有钱吃个饭店正常。你别多寻思了。
田德说:“老舅,你说我能不多寻思么?有他们吃的就没你吃的?
徐大地说:“谁吃谁花钱,你不知道内情,别瞎猜了,听着没?再没别的事儿
了吧?
田德说:“我就是这点事儿。
徐大地终于表了态:“行,将来老舅个人请客,一定到你那儿。
田德说:“老舅,你又理解错了。是有人请你,你就往那领。
徐大地急忙说:“行行行,老舅听明白了。
徐大地夜不能寐,本来心情很好,叫田德这一来竟失去了睡意。
乡政府办公室一直是乡政府大院的热码头,几个助理员不约而同又聚到了这里。
助理老王:“昨天晚上看没看电视?
助理老陈:“哪天都看电视,你得说说哪个频道什么内容?
助理老王:“一个副省长又腐败了。
助理老陈:“还咋的了?
助理老王:“那能咋的。开除、撤职、法办呗!
助理老陈:“我寻思咱们又能长一级工资呢!我说老王,你总关心这玩艺于啥?
助理老王:“不关心这个咱关心啥呀?
助理老陈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
助理老王:“你不信?播音员真那么播的!
助理老陈:“我是说呀,咱们关心那玩艺没用。播音员播的,播音员靠播音挣
工资你说他能不播么?他在电视里说腐败、说廉洁那是靠八个点儿呢,你说这个腐
败那个廉洁的谁给你开支呀?咱们,得靠包好队挣钱。你说呢老丁?
丁秘书应付地:“你俩都犟些啥呀?你没看我正忙着呢吗。”
徐大地走进了办公室。助理员打了一声招呼就走了。
徐大地说:“老丁,我回榆树搬家。跟你请个假。”
丁秘书问:“啥时候回来?”
徐大地说:“这两天晚上不都有月亮么?明天晚上。你千万替我保密,别人问
我,你就说我上县了。”
丁秘书答道:“我知道了。起码得安排几个卸车的吧?”
徐大地说:“没多少玩艺,等车到的时候,把田德叫来,加上你、我,司机,
还有我老婆、闺女,足够了。人多了反而施展不开。”
丁秘书问:“你放心吧。车呢?”
徐大地说:“我自己解决。”
当李玉华和俏俏听完徐大地的搬家时间及计划时,非但没有兴奋,反而还觉得
有点突然和伤感。
李玉华很不情愿地:“这家,说搬就搬了?”
徐大地关切地问:“人熟为宝,有点舍不得是不?”
李玉华说:“反正是不太得劲儿。”
俏俏说:“我的转学证明还没起呢?”
徐大地说:“没事儿,爸保证让你有书念。”
俏俏又说:“和老师,和同学还没告别呢!”
徐大地说:“等搬过去哪天有工夫爸爸拉你回来一趟,补上就是了。”
李玉华问:“也不跟乡里、邻居啥的打个招呼?”
徐大地说:“谁的招呼也不能打。好像咱们要收入家礼似的。秀水那面也是,
谁也没告诉,贪黑去,左溜有月亮。”
李玉华自言自语道:“这都赶上林冲夜奔了。”
徐大地笑了:“没曾想你的文化更不浅。”
李玉华也笑了。
俏俏问:“啥意思呀?我咋没听明白呢?”
徐大地说:“这叫脑瓜急转弯。你能听明白?一会儿我去趟林场,连车带人都
有了。”
不能不承认华乡长是个聪明人,他的感官神经告诉他,这两天需要有一篇文章
可做,在他走进乡政府办公室和丁秘书一唠,马上证实了自己感觉的正确。当他听
完了秘书通报徐大地回去搬家的消息后,马上进入角色,开始了一番精心的准备。
徐大地搬家的汽车沿着崎岖不平的乡路终于驶进了秀水。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
徐大地一下惊呆了!只见孙冬领着一些人正等在村口,路上停靠着两辆吉普车。
徐大地跳下车:“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孙冬说:“就等你呢徐书记!新房那头了秘书领着人正在那张罗呢,华乡长这
把当上了伙头军。嫂子在车上呢?”
卡车司机探出头:“徐书记,咋走?”
孙冬说:“跟我们走。”
孙冬和几个人分别跳上两辆吉普车慢慢地开走了。
徐大地跳上了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卡车司机:“这地方这人情挺厚哇!”
在徐大地新居内外,徐大地的一家人完全成了局外人被隔离了出来。人们在了
秘书的指挥下大呼小叫地搬着东西。
华乡长领着爱人走了过来:“徐书记!这是我们那一位。”
华委:“你就叫我嫂子吧。”
徐大地:“这是我女儿,这位就不用介绍了。”
华妻:“走吧,这都是他们的事儿,咱们找个地方歇个脚。”
香香酒家,华乡长正在主持酒会:“大家静一静,大家静一静,今天参加徐书
记乔迁之喜的都不是外人,大家一定要吃好,喝好,有表示的到刘文汇那上账。”
乡党委纪检员刘文汇正在给来“表示”的人上账,另外一个人充当临时出纳在
收钱。
这时徐大地走了进来。
华乡长说:“大家静一静,大家静一静,徐书记给大家敬酒了。”
徐大地高高地举起杯:“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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