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私搭乱建的违章建筑拆除得很顺利,紧接着贸易大厅的设计图纸又下来了,小
城镇建设开始启动了。
由于乡财政几乎是一分钱没有,因而占地面积达五千平米的贸易大厅如何操作
几乎成了神话。就连华乡长、丁秘书心里也一点谱儿都没有,后来听了徐大地一说,
两个人这才心服口服连带佩服,暗暗称赞徐大地确实是“武林高手”,比自己高出
一筹。
按照徐大地的布置,先召开一次乡政府机关的全体干部大会。
在干部大会上,徐大地对悬挂在墙上的设计图说道:“一楼,咱们设计三个区,
中草药、土特产、粮油。二楼咱们设计两个区,餐馆和旅店。外地客商可以不出屋
就让他消费个心满意足,本地做买卖的也可以风雨不误闹个心平气和。大家看没看,
咱们这个贸易大厅非常够局势,占地面积近五千米,门前还有停车场,地理优势就
不用我细说了,是周边几个大城市的交通要道。做买卖的大机咱们都占全了。大家
议论议论。”
一个乡干部说:“徐书记,可不可以提点不同意见哪?”
徐大地说:“可以呀!请大家来就是征求意见的!
乡干部说:“这个玩意好是好,就是巧媳妇难做无米之炊。据我所知,咱乡政
府一个钱儿没有,咱拿腚瓜给人家踢呀?
徐大地说:“这个意见提的对,说的也是实情。可是,不能做无米之炊的算什
么巧媳妇呀?
乡干部说:“我没听明白。
另一个乡干部说:“没等听明白你就发言,你能明白?
“你听明白你说。”被抢白了的乡干部说。
这个乡干部说:“我也没明白。
大家一阵轰笑。
徐大地说:“钱没问题。现在我最担心的就是狼多肉少。我先说说这钱出在哪
儿?咱们卖摊位,一平米一千五百元,咱有多少摊位能架住卖呀?这叫寸土寸金的
地方。钱,我们是一点也不愁,愁就愁在怕在座的各位头脑不开窍,失去这个机会。
今天,事先给大家吃个小灶,明后天就向社会公开了。但是也不是所有人想买就卖
给他的。一贯抗税逃税的,一贯小偷小摸手脚不老实的,一贯欺行霸市品行不端的,
你花双倍的钱我也不卖你!明天咱就把告示贴出去,条件就是这么苛刻。我建议大
家回去跟自家的娘们儿请示一下,在大厅里买个摊位。在这上投资好处真是太多了,
一是搞个第二个职业,退休之后有退路,能从正道上挣点钱。别总想搂,今后那条
道越走越窄,慢慢就变成死胡同了。二也让娘们儿有个营生干,省得一天闭的肉都
疼,四处传瞎话。老华,我说完了,你呢?
华乡长说:“我也没啥说的。徐书记说的够清楚了。我想说的是咱们不搞强迫,
也不搞摊派,大家自愿。
徐大地说:“谁想交款找老丁联系。
丁秘书向与会者宣布:“大家听好。一楼的一至五号摊位现在已经卖出了。
一个乡干部问:“卖给谁了?
丁秘书:“给咱搞设计的张工让咱们给留几个咱能不给留么?
徐大地问:“他交没交钱?
丁秘书说:“交了一万元的订金。”
徐大地说:“你通知他让他把钱一次性交清。还有一个事儿得强调一下。张工
是个特殊的例外,因为他没挣到设计费。咱们这个大厅,只卖秀水的人。老丁,这
个你要掌握好。为了有个透明度,也利于大家监督,我买十米的摊位,我现场交钱。
老丁,我就排第六号摊位吧!
了秘书说:“我也相中第六号了。”
徐大地说:“那我就第七号!
刘文汇:“我第八号。
孙冬:“第九号归我啦!
“我十号!”
“我……”
众人纷纷订购起了摊位。
这一招果然奏效,消息一传出,前来订购摊位的人就在乡政府大院排起了长龙,
为了安全,还不得不请派出所的人来维持秩序。
几天下来,摊位卖出去了百分之八十还多,但剩下的却有点卖不动了。徐大地
听说,又如此这般地告诉乡广播站发个通知。
这一天田中田家正在吃晚饭,田德闷着个头走了进来。因母一看儿子这样就气
不打一处来:“你咋总像个受气包似的呢?你那叫个男的2 ”
田中田接上话说:“我还是个男的呢?”
因母狠狠地瞅了一眼四中田,刚要张嘴给他两句儿,这时墙上的广播响了:
“秀水广播站,秀水广播站,现在广播通知,由于贸易大厅摊位有限,经乡党委研
究决定,军烈属、教师优先,各级劳模优先。特此通知!
田母问:“你没买呀,田德?
田德说:“想买,就是没钱。
田中田说:“三千五千还没有吗?”
“钱也不在我手里。”田德喃喃地说。
因母说:“这回好,想买人家把门封上了。咱们哪儿条也不占。军烈属、老师
咱不是,劳模?你看咱家谁像当劳模的样?”
田中田撂下了饭碗。
田小甜问:“哥,你想不想买吧?”
“咋不想?”田德说出了心里话。
田小甜说:“我找找老舅去。”
“给人得罪那样,人家还能给你办事?”田中田当头泼来一盆冷水。
徐大地和李玉华、俏俏一家三口就在这时走了进来。
田小甜说:“老舅,正叨咕你呢。”
“叨咕你老舅做那不是人的事儿吧?”李玉华笑着冲徐大地看了一眼。
田德看也不看徐大地一眼:“爹,我走了。老舅母,你们慢慢唠吧。”
徐大地说:“你等一下。”
“我凭什么等一下?凭你是书记呀?”老实人说话更冲,也更难听。
徐大地当胸将田德揪住:“你给我坐那儿,我凭啥?我凭的是你舅舅,没你妈,
我认识你是谁呀?你还在生我的气是不是?我告诉你,生你也白生!那是党委研究
决定的,我不扒,别人也得扒!你别以为我今天是来向你赔情、向你道歉的。我不
欠你的情也不欠你的理!”
徐大地掏出两张票据:“这是我给你和小甜买的摊位。钱我先垫上了,你以后
必须还我,但利息可以不要。要,你就留下。不要,可以转卖给别人。小甜呀,你
的这个,老舅就不要钱了。”
田小甜问:“为什么?”
徐大地说:“老舅答应过你呀。
田母:“两姨亲不叫亲,死了姨娘断了亲;姑舅亲,辈辈亲,砸碎骨头连着筋。
你们摊上这么一个舅舅你偷着乐去吧。田德,你还作那于啥呀?还不谢谢你舅舅?
俏俏说:“大姑,我哥他哭了……”
徐大地细细打量了一下老姐姐:“姐,你咋这么消瘦?
因母强装笑脸:“这么大岁数了,要那么些肉干啥?
“老舅……”田小甜刚要说什么,被田母用眼睛制止了。
徐大地说:“小甜,明个领你妈去县里查一查。乡里有车。
“上两天都查了。”田中田说。
徐大地问:“查了?我咋不知道?
李玉华说:“我说有一天我来这儿大门咋上锁了呢!
徐大地问:“啥病?
田母轻描淡写地说:“要查出病来姐还能在家呆得这么消停?要说没病,那也
是瞎话。整个机器乱晃,要不晃出点病来大夫不饿死了吗。
徐大地说:“姐,等忙完这一段,我领你上省城的大医院好好地查一查。
田母说:“哪儿都一样啊,现在看病也不号脉了,都用的是机器。大地呀,别
惦记我,把你那摊子事忙乎好了比啥都强啦。
田母张罗要给徐大地熔饼,徐大地执意不吃,最后回母也就不再坚持了。临走,
徐大地千叮咛万嘱咐让小甜领着她妈去上县里查一查,又把口袋里的钱全部掏给小
甜便很惆怅地走了。
漂白粉进出乡政府向来是理直气壮的,惟有这一次是真的忐忑不安。她敲开了
丁秘书的门,对了秘书说明了想买摊位的来意。丁秘书一边责备她为何不早吱声,
现在没了又来出难题,一边将她领到华乡长办公室。
华乡长和丁秘书的态度惊人的一致,华乡长还是把漂白粉领到了徐大地办公室。
徐大地一见是漂白粉,就笑呵呵地说:“哦?是你,就一个人来的?没带队伍哇?”
漂白粉说:“徐书记,也怪我没认清形势。”
徐大地说:“按理说你对形势应该最敏感了,脑袋那么聪明。”
“徐书记,你别羞臊我了。”漂白粉的脸白一阵,红一阵。
华乡长说:“漂白粉想买一个摊位。”
徐大地说:“谁买咱都卖呀!可是现在有点晚了。你早干啥去了?”
漂白粉说:“可别提早了,我没在家,也不知道哇!”
“啊,不知者不怪。可是,这事怎么整呢?哎,我发现自从我到秀水之后,你
净给我出难题儿。”徐大地装出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华乡长在一旁配合得很紧凑:“现在剩的真没几个摊位了,一些该照顾的对象
都得考虑。”
徐大地咬了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哎,这么办吧,就照顾你一下吧,按你
是主动拆房的应该优惠这一条吧。”
漂白粉的脸立刻红了:“徐书记,别提拆房了。”
“老华,你看行不行?”徐大地一本正经地征求华乡长的意见。
“也就得这么办了。”华乡长也一本正经地表示了同意。
徐大地对漂白粉说:“你去到老了那办手续吧!”
漂白粉担心地问:“他要是不给办呢?”
徐大地说:“那你就问他,是书记乡长大还是他秘书大?”
漂白粉:“徐书记……”
徐大地:“快走吧快走吧,我们俩还得研究工作!”
漂白粉走了。
徐大地和华乡长互相做个鬼脸笑了。
华乡长说:“漂白粉让你给漂洗了一把。”
徐大地说:“这个人,做买卖还是挺精的,她应该有个摊位。
哎,老丁没说剩多少了?
“多亏你那个通知。我听说基本完事了。
“马上招标动工!
“工程包给谁你有没有谱呢?
“竞标。谁优质谁低价咱就包给谁。对工程这个事儿,咱们透明点,公开竞标,
党委成员全部出席。别因这点事儿整咱哥俩一身狗屎。
“用不用发个通知啥的?
“不用。那帮老板都长了一个狗鼻子,贼好使!
果然,也没用宣传,来找徐大地揽工程的老板就主动上门了。徐大地办公室里
的电话不断,沙发上经常坐着求见者。
徐大地一天像个演员似的不断地在演戏。这一天刚上班,一个求见者就来了。
还没等二人说上话,电话又响了。徐大地冲求见者一笑,操起电话:“对对对!哎
呀哥们,那还说啥了,我这能不照顾你么?有你干的它能有别人干的吗?可是你早
说呀!党委刚刚研究完,公开竞标,你还不是让老弟难受吗?这样吧,你好好准备
一下,参加竞标吧,行不行?对不起了!
徐大地撂下电话对求见者:“你听没听见,都是这事儿。也都是不错的弟兄,
没招儿。
求见者:“徐书记,是张县长给我写个条让我来的。
徐大地说:“老兄啊,我给你看看条哇?都比我大,你说我照顾谁?没办法,
就得公平竞争了。
求见者从提兜中掏出一个信封:“徐书记,也没给你买啥……”
徐大地捏了捏信封:“可不薄。
求见者说:“我这人你没跟我处你不知道,咱啥也不带差的。我发财也不能让
兄弟没有钱花呀!
“我真想收下你这片心意,可是,啥忙我也帮不上你,也就不好意思揣下这不
义之财了。”徐大地将信封甩给求见者:“回去准备准备吧,我欢迎你参加公开竞
标。”
求见者:“徐书记,你这样让我回去咋跟张县长说?”
徐大地:“咋说都行!实在不会说我教给你!你就说徐大地不给县长的面子,
咋处理都接着。这回中了吧?”
准备建贸易大厅的工地上,工地还是一片平地。
李大可的轿车停在工地上。李大可坐在车内出神地看着工地。忽然,他从后视
镜里看见了徐大地,可是想走已经来不及了。
徐大地走到车窗前:“李总啊,怎么这么有雅兴啊?”
李大可摇下车窗:“你的眼光确实不错。”
徐大地问:“有点心思?”
李大可长叹了一声:“我知道我是个失败者。”
徐大地说:“世界上哪有常胜将军。听说李总有个工程队?”
李大可说:“无论怎么说,我也比你大。你就放我一马,不要那么尖酸和刻薄
了吧?”
徐大地说:“李总,你这样的心胸怎么能做成大买卖呢?你别学那么不冷静。
我告诉你,我说的都是真话,如果你参加工程竞标的话,在同等条件下,我会考虑
你。”
李大可有点不相信:“真的?”
“真的!”徐大地说得很肯定。
“为什么?”李大可以为徐大地在玩儿自己。
徐大地:“肥水不流外人田。你起码还可以解决秀水的一些人就业吧?好!这
回你可以走了。我徐大地说话算话。”
徐大地走了。
李大可走下车:“徐书记?”
徐大地站下:“你要干什么?”
李大可嘴唇哆嗦着说:“我、我送你回家吧!
徐大地说:“等以后的吧。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不想让别人说出你的闲话,也
不想让别人说出我的闲话。”
李大可:“谢谢你!”
徐大地:“好吧,祝你好运。”
“徐书记,我……”李大可又把徐大地叫住了。
“你说!”徐大地知道他有话要说。
李大可说:“如果我要承包成功的话,工程款你一分也不要给我往账上打。”
徐大地笑了:“又要给我送礼?”
李大可说:“全部替李林,也是替我退赔。”
徐大地说:“那是两笔账。不过,我挺欣赏你这个态度。退赔是应该退赔的,
不追加他的利息就算照顾他了。这是提到李林了,我不得不跟你多说两句,多么年
轻的一个人哪,可是在品质上却出现了问题,在道德修养上出现了问题。你是一个
做生意的人,如果你的手下出现了这样的人,你说你还能用吗?”
李大可说:“我让他辞职。”
“辞职不行。在行政上,我们建议村民代表会议罢免他的村主任职务,党籍也
保留不住了,只能开除。至于他有些个更严重的事,当事人不举报,司法不立案乡
里也就不追究了,他毕竟还年轻,今后的路还很长。”徐大地说得斩钉截铁。
“这就够宽大的了。徐书记,这段时间我也说了一些损话,做了一些损事儿…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汉子低下了头。
徐大地打断了他的话:“行了行了,都是为了儿女,可以理解。你还是好好做
做计划吧,跟各路来竞标的神仙争一争。”
徐大地说完走了。李大可望着徐大地的背影,双眼蓄满了泪水…
竞标大会开得很成功,最后经过党委的集体讨论、论证,决定把工程包给李大
可。当李大可接到通知的时候,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对徐大地,他彻底地服
啦。
陪完县里来的一个检查组,夜已很深了,徐大地心情舒畅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徐大地快走近自家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家的房前屋后有几个人影在游动。
徐大地大声喝问:“谁?!
黑影:“徐书记。”
徐大地:“你是谁?”
黑影:“我是老潘。”
徐大地埋怨地问:“你们来干啥来了?”
潘喜林:“我们在你房前屋后都有好几个晚上了。”
徐大地问:“谁让你这么搞的?”
潘喜林说:“谁也没让。都是自发的,闲着也是闲着。”
徐大地动情地:“老潘,你让我说啥好。大家快到屋、到屋。”
潘喜林:“不到了!不到了!
徐大地摸了摸几个人的衣着:“不到那就快解散吧!老潘哪,替我谢谢大伙,
再不兴这样了。坏人到啥时候他也怕好人。”
受乡党委的委托,乡纪检委员刘文汇找到李林,向他宣布了开除党籍的决定,
并让他本人在处分决定上签字。
李林签完字说:“文汇,你们都挺瞧不起我吧?”
刘文汇说:“有些事儿你做的确实不仗义。”
李林说:“我这辈子,完了!”
“人生刚刚开头就完了?这把头没开好,下把重开头。”
“谢谢你了,也谢谢徐书记。”李林眼里含着泪光。
李林来到了黄金海岸夜总会,找到了秋萍向她告别。
秋萍问:“你真的不干了?”
“不干了。”
“你今后是咋打算的?”
“我今天是来向你告别的。”
“告别?你上哪儿去?”
“我去南方打工。”
“去南方?”
“秋萍,你记住,我姓李的到时候让他们看看,十年之后我还是一条好汉!不
干出一番事业,我决不回秀水。”
“对!人是得活出点骨气,其实,我也过腻了现在这种生活。”
“你要愿意,我领着你。”
“你让我考虑考虑。”
“我今天晚上八点的火车,你考虑好了,可以到站前广场的大钟底下找我。”
“不能再等一等了吗?”
“这个地方,我一分钟也不愿呆了。”
省中草药基地办公室的罗主任拨通了徐大地的电话:“徐大地么?有个好事你
来不来?啥好事?我发现你一说话咋就冲钱用劲呢?这个事儿还真和钱有关系。我
告诉你,省里6 号召开个中草药生态园种植基地招商洽谈会,届时参加会议的,除
了国内的投资商,还有港澳地区以及东南亚和韩国、日本的客商,能不能招到投资
商,就看你怎么运作了。来不来?来呀!好,咱们见面再谈。”
徐大地决定去大会走上一遭。临走,他对华乡长说:“‘老华,这回我去最少
也得一周左右,你和老丁就得多吃点苦了。”
华乡长说:“没事儿。有啥事有老丁帮着参谋,差不了事儿。”
“我可不行。我就是个打小旗的,能参谋出个啥呀?”丁秘书知道啥时候需要
谦虚。
华乡长说:“有啥不行啊?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丁秘书说:“一百个奥皮匠也顶不了一个诸葛亮。奥皮匠加上臭皮匠,等于的
还是臭皮匠。
徐大地说:“我可不管你是臭皮匠还是诸葛亮,能给咱秀水乡划拉来钱儿就是
好家伙!
省招商洽谈会会场上,在一个个展台前,与会的代表使用现代化手段,向客商
介绍着自己的优势。参加会议的徐大地有点发“傻”站在人群中的他像天外来客一
样茫然不知所措。
熬到中午,他又被带着去参加一个午餐会。徐大地懵懵懂懂地坐在了一个大圆
桌旁。戴着胸花的客商们,公推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商人为桌长,他假意谦让了一番
就应承了下来。那个商人正好和徐大地比邻而坐。
商人:“各位,恭敬不如从命,鄙人承蒙大家厚爱,权且主持一把。按惯例,
跟各位朋友还是介绍一下,我叫楚大,在香港开了一家小公司。”之后他转向徐大
地:“这位朋友?”
徐大地说:“我叫徐大地,来自源江县秀水乡。
商人的口型几乎有点夸张:“什么?你是源江县秀水乡的?
徐大地说:“对呀!
商人一下握住了徐大地的手:“亲人,你认不认识我?
徐大地疑惑地摇了摇头:“我不认识。我没去过香港。
商人说:“不是香港!七十年代我在秀水插过队。我插队那个屯儿叫刘家屯大
队,我叫楚天。到刘家屯一提楚天他们都认识,因为我最能偷老乡家的大鹅和狗,
那时候,真谗哪!”商人说完哈哈地笑了起来。
徐大地说:“我是刚调到秀水工作的,可是,你对秀水有这么深的记忆令我很
感动。
商人问:“您在秀水?”
“担任乡党委书记。”徐大地回答得一点也不张扬。
商人:“是我的父母官。来,咱哥俩儿先干一杯!
主持乡里工作的华乡长忙里偷闲又来到张县长办公室寻风探秘。他试探着问张
县长:“县长大哥,你看老弟今后还能不能有戏了?”
“那就看你咋表现了。”
“咋表现,咱跟县委书记也接不上头啊。”
“接头有啥用啊?主要在工作上体现。”
“你老弟不是不想体现,可是没机会体现哪!
“没机会还不会创造机会吗?”
“咋创造啊?乡里工作就是到老秋说话,产量上去了,工作也就跟着上去了。
咱咋创造也不能一年种两茬庄稼呀。”
“说不说还真有个机会。”
“什么机会?”
“我刚接到一个通知,说是省政府的一位领导,最近要到咱们县搞多种经营方
面的调查研究,你们秀水能不能在这方面做点文章?文章做好了,省领导一高兴,
把你们那块儿发展成他的一个工作联系点儿,伙计,那你的政治合金量可就不是现
在了。”
“我回去琢磨琢磨吧。”
“好好琢磨琢磨吧。在竞争中求发展,在竞争中求进步,多动点脑筋。如果你
的工作走到了其他乡的前面,我会重点推荐你的。”
省城某豪华宾馆,徐大地不卑不亢地摁响了一个房间的门铃。
门开处,徐大地一下愣住了:只见商人住的房间挤了好几个人。
商人热情地:“各位,这是我的父母官徐大地,徐书记,我今天实在是不好意
思,这帮朋友把晚上的活动都安排满满的了。”
徐大地说:“反正你得给我一个机会。”
商人:“一定一定。”
徐大地:“那就再见!
徐大地雍容大方地走出了房间。
徐大地回到了他居住的简陋的招待所,刚进屋,华乡长就给他打来了电话,通
报了多种经营的事。徐大地一听,连声说“乡里工作你该做主就做主”,之后他又
向华乡长通报了大会上的情况,便撂下了电话。
华乡长踌躇满志,决定要大干一场了。他把全乡各村的头头都召上来,开了一
个动员大会。华乡长神气十足地说:“请大家必须支持一下我的工作。现在可以这
么说,时间紧,任务重,但是为了咱秀水的荣誉,请大家克服一下。现在我宣布一
下各村的指标,大家认真记一下。永平村是养牛村,望江村是养猪村,海清村是养
鸡村,靠山村是养羊村,龙凤村是养兔村,太平村是养鹅村,永久村是养鸭村,光
明村养啥呢?”
一个村干部:“养龟吧!光明村王八多。”
村干部们轰地一下笑了。
光明村长:“我们村工八多不假,但都是外来的。”
大伙又笑了。
华乡长制止这:“别开玩笑,研究正事呢。光明村就变成机械化村吧,多借点
儿四轮子。各个村要串换品种,要落实到人头。现在提倡有亲投亲,有友投友,到
外乡去借也行,一定要形成规模,让领导看了心中高兴。行不行?”
村干部谁也不说话。
华乡长说:“不说话就算同意了,大家赶紧回去落实吧!
孙冬提出了意见:“华乡长,你说这借牛也行,可是这草料谁出哇?”
华乡长说:“你永平搭别村牛的草料,反过来别的村不也养你的羊养你的免养
你的猪了么?细账就别算了,一切都从大局出发吧!”
一个村长:“我们海清村定了个养鸡村,你说把全乡的鸡都集中到一块,整的
鸡飞狗跳墙不说,非得串笼子不治,等着判官司吧!再不我们村当机械化村吧?”
华乡长:“不行不行,不能变了!拜托大家了。”
贸易大厅工地,工人们在李大可的指挥下正在紧张地施工。
华乡长走了过来,拍了一下李大可的肩膀。
华乡长问:“李总,你的车在没在家?”
“干啥?”
“乡里的车出毛病了,没个车跑一跑也不行啊。”
“你早说呀,刚借出去。”
“借给谁了啦?”
李大可说:“凤凰岭乡的一个朋友。对啦,跟你是一个事儿,听说省市要来大
领导去他们乡里验收,就借了不少好车,说是一个村配一台,装装门面。”
“啊,是这么回事儿。哎,对啦,周五到咱们秀水乡来验收,平时的工作咱都
干得那么好,这回咱也不能落在别人后面哪。”华乡长受到了启发。
李大可随声附合:“对,脸面上的事一定得整光溜唆。”
“你路子野,朋友多,能不能给咱乡借来几辆好车?”华乡长问。
“你想要啥牌的?”李大可决心好好报答一下乡政府。
“越是名牌越好。”
“没问题。得多少?”
华乡长说:“一个村一辆,乡政府两辆。到那时咱拉出个车队,到乡界把领导
一接,一是亮堂,二也能证明咱们乡的实力呀?百强镇它不评咱们评谁呀?”
“行。但可有一样啊华乡长,得给司机准备点辛苦钱儿。”李大可惟恐在朋友
那里丢了面子。
“没问题。红白喜事求车,咱也不能白求哇?”华乡长答应得更痛快,徐大地
家,做好了饭菜的李玉华不时焦急地看看墙上的石英钟自言自语地说:“这都过点
了咋还不回来?”
俏俏气喘嘘嘘地进了屋。
李玉华边往桌上端菜边说:“怎么才放学?你们老师可真能压堂!”
“压啥堂啊?我们练队形了。”悄悄用手随便抓了一点东西塞进嘴里,李玉华
想抢已经来不及了。
李玉华问:“练队形?眼瞅着都要考试了,练啥队形啊?”
悄悄说:“说是要有大领导来咱乡,中小学全部停课,都练队形呢。”
李玉华问:“谁布置的?”
俏俏说:“老师说是华乡长,我华叔。”
“得练几天哪?”
“啥时候走啥时候散。”
“学校也是,毕业班也练?”
“就指着我们毕业班出菜呢!对啦,开运动会我用的那个花环还有吧?”
“干啥?”
“学校让拿花环呢,听说还要统一做服装。”
“那不有校服么?”
“不知道。反正听老师说那么一嘴。妈,学生老师那意见老大了。”
“俏俏,谁愿意有意见谁有意见,咱们什么也不说。”
“为啥呢?”
“你爸爸没在家,是你华叔做的主,传出去不好。”
“那有啥不好的呢?”
“哎呀,我的小祖宗,你可别刨根问底的了。”
某宾馆商人住的房间,照例挤了一屋子的人,商人对屋中的各色人等说“各位
朋友,今天谁也不好使。我就跟我的父母官走了。”
徐大地向在屋的人拱拱拳:“各位,多有得罪,谢谢啦!
徐大地将这个叫楚天的商人领到一个叫做“老知青之家”的饭馆。在明显显现
出七十年代农家装饰的包房里,徐大地点了狗肉、大鹅炖土豆、农家菜、玉米之后,
又要了半斤散装老白干。
徐大地问:“楚老板,我这个没钱的人就干点没钱的事儿了。我主要是想让你
找找当年插队的那种感觉。也不知你满意不满意?”
商人握住了徐大地的手:“徐书记,这些天我海鲜没少吃。讲简单,顶数这一
顿。就凭这简单,我看出你是一个能干点儿事业的人。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决
定无偿地在秀水乡投资!也算是对秀水的一种怀念,也是对当年老乡对我宽容的一
种回报。”
秀水乡的村村社社一片忙碌。
村路上,赶牛的、赶猪的、赶兔的、赶羊的络绎不绝。
村子里,抓紧给自己的小鸡、大鹅、鸭子做记号的忙个不停。记号也千奇百怪,
有的甚至惨不忍睹。
上百辆四轮拖拉机把光明村的路轧得失去了路的模样……
乡里的这种举动,牵扯到千家万户。田中田家也不能幸免。田中田外出借牛出
去了大半上午还没回来,因母急了:“老闺女呀,你到门口去迎迎你爹,这借牛的
咋还没回来?”
田小甜说:“爹也是,没有就拉倒呗,借啥呀!
田母说:“说那话说的,一家一头,这是任务,不完成能行么?
田小甜说:“这乡政府也是,瞎折腾个啥劲儿呢?
“说那话说的,别的乡都这么折腾,它不折腾那不就落后了吗?这玩儿艺就跟
流行感冒似的,传染的贼快!”田母的认识更时髦。
一身疲惫的田中田走进了屋。
田小甜问:“爹,正叨咕你呢,借来了?”
田中田说:“白跑啦。
“叫别人借去了?”田母不免心中焦急。
田中田说:“现在这人脑瓜也是真活,牛哇,猪哇,羊啊,都不白往出借了,
是出租。
“出租?”田小甜觉得有点好玩。
田中田说:“出租不说,还得先交钱,再牵物。
田母叹道:“这人都咋的了呢?咋都奔钱用劲呢?”
“市场经济了嘛。”田小甜把这个事与市场经济很快挂上了钩。
田中田说:“这要养个十头八头牛就这几天就能发一笔洋财。”
田母问:“啥价呀?
“一头牛一天十元、羊五元、猪六元、鸡一元,大鹅和鸭子一个价,两元。”
田中田通报了消息。
“咱家那猪和鸡白借出去了。”田小甜不无遗憾地说。
“最好是死喽。”田中田说。
“爹,说啥呢?”田小甜的话里充满了责怪,而且她最不愿听这个“死”字。
田中田说:“我说最好是死喽,死了咱好打官司,要精神损失费,一下子就发
了。
田小甜乐了:“我爹更敢想。
田中田这时也不忘骄傲一下:“你有你爹这脑袋,过日子没个穷。
“租也得租哇!”田母把话又拉到了正题儿。
田小甜说:“没有就拉倒吧,还得花钱去租?咋那么大头呢?
田中田说:“咱这不是帮你老舅唱这台戏呢吗?
“这与我老舅有啥关系呢?他也没在家。”田小甜有不同的看法。
“没在家就不是你老舅的事儿了?他不还是在秀水主事呢吗?拿钱吧!”田中
田说的在情在理。
因母问:“得多少?
田中田说:“你不会算吗?今天周三,咱们租到周五,三天,三十元。
田母狠了狠心:“三十?三十就三十吧!
田小甜说:“老妈呀,你给我爹多拿两个吧,钱把得那么死于啥呀!
因母一边查钱一边说:“你可拉倒吧,租一头应付应付得了。
“租两头你更得多拿了。现在出租业这么火,我是怕涨价。”田中田说。
因母:“那就多给你拿五元。
田中田:“你这个大方劲儿!”
田母:“爹,动用你的三寸不烂之舌,磨呗。
田中田:“我不管。能租来我就租来,租不来我就回来。
田母无奈地:“再拿五元吧。
乡政府,两辆小轿车开进了乡政府的院子。
两个司机分别从两辆车里钻了出来。
其中一个司机说:“哎,今儿个你砍价。
另一个司机说:“还是你砍吧,你比我会说。
“照多少钱哪?
“送个终还逗两篇儿呢,那才哪么大一会儿呀?这家伙一用就两三天。
“也是呀!
“吃的,住的都得好好研究研究,最好能有玩的。
“你要求不低呀!
“司级干部么!
乡政府办公室,了秘书像对待贵宾似的接待两位开车师傅:“两位师傅快请坐。
通讯员!
通讯员应声而进。
丁秘书说:“去买两包烟。两位师傅抽啥牌的?
司机说:“你没听宋祖英唱那歌吗?爱我中华。
丁秘书连忙说:“行行,就买中华。
司机又说:“软包的啊!
丁秘书说:“行行!
通讯员走了。
了秘书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喊道:“哎呀,对了,落一样东西。通讯员!
通讯员!
丁秘书追出了屋。
在乡政府的院子里,他追上了通讯员说:“你晚点回来,你就说没有。
通讯员问:“那就啥也不买了?
丁秘书说:“买两盒一般的,三元以内的吧。
这时又驶进来几辆轿车。
丁秘书嘴一咧:“坏啦。又上来几个,你买一条吧。
乡政府招待室,几个司机在打扑克。
“这个熊地方,吃不像吃、住不像住,我看那个老秘书是个滑头。
“当秘书的,有几个不滑的。
“咱们先给他装两天,到周五那天,咱哥几个心齐点,拿不出他尿来不发车。
“这招高。
“损了点儿。
‘不损能挣到钱么?老婆孩子谁养活呀?
乡政府办公室,丁秘书愁眉苦脸地坐在桌前。
华乡长兴冲冲地走了进来:“来几辆了?
“八辆。
“还差两辆。
“我看这些车就够了。
“越多越好。越多不就越能显示出经济实力吗?
“借来的媳妇能过夜吗?
“能唬到啥时候算啥时候呗。老百姓这回可真是发动起来来了。老丁,这两天
你就得多辛苦点了,把这帮司机问候好。
“这帮玩意才难伺候呢!
“难伺候也得伺候,干事业吗,我还得往下边跑跑。
华乡长走了。
丁秘书把通讯员喊进了屋问:“食堂还有多少酒了?”
通讯员说:“白酒有不少,啤酒一点儿也没有了。我听这帮司机说还要跟你要
扎啤呢!
了秘书恨恨地说:“要扎啤?我想扎瞎他眼睛!再搬两箱去,挑战的。
通讯员走了,潘喜林走了进来。
丁秘书有一搭无一搭地问:“老潘,你咋这么得闲。”
潘喜林说:“我是来反映情况的。
丁秘书苦闷得心里发了麻:“哎呀老潘哪,你没看我都忙啥样了,你还来反映
情况,哪有时间接待你呀!”
潘喜林说:“老丁,你说这话不对。我反映情况,你乡政府不接待,谁接待呀?”
丁秘书拿他没有办法:“唉,你这人,啥事儿?”
潘喜林说:“乡里这么干,不是个曲子。”
丁秘书说:“是不是曲子,那是你我说了算的事么?”
“谁说了算也没有这么干的,这不纯粹是劳民伤财么?”潘喜林提高了嗓门。
了秘书反问:“劳民伤财你说咋整!”
潘喜林说:“咋整!不整呗!我是没响应你们的号召。”
丁秘书说:“你一个人当啥!再说,你向我反映当啥呀?”
“那我向谁反映?”潘喜林问。
了秘书意味深长地说:“向谁反映还需要我点么?老潘,你要真能把这个事儿
反映明白喽,你可就立大功了。”
潘喜林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我可啥也没说。”丁秘书有点后悔。
养羊村,被集中起来的羊根本不和群,村民们在草坡上疲于应付。
养鸡村,被集中起来的鸡乱糟糟的一片,公鸡和公鸡互相打架,弱小者不是被
叨啄的遍体鳞伤就是死于非命。
草原上,田中田正同几个村民饶有兴趣地看几对公牛在顶架。突然一头公牛被
顶倒,得胜的公牛将两只锐利的牛角抵向失败者的腹中田中田:“妈呀,那是我租
的牡子!”
乡政府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来报告情况的人挤满了一屋子。他们纷纷向了秘书
诉着苦:“田中田从外乡租来一条牛,放到群里不大一会就让另外一头给顶死了。
肠子都豁出来了,咋整?
“我们村那小鸡现在死伤快过百了。有那厉害的把毛都给掐没了,这咋往回还
哪?
“原来以为马好养活呢,谁知道这玩意更操心,现在跑丢好几匹了。
“我们村那兔子一色儿拉稀,是不招上传染病了?那时候整机械化村好了。
“你可别逗了。这机械更难管理,净拆人家好件往自己车上上,这官司将来断
去吧,没个清。
丁秘书一脸的苦相:“这事反映给我没用,得找华乡长。
孙冬问:“华乡长上哪去了?
丁秘书:“我也联系不上啊!
华乡长家。华乡长对妻子几乎是命令式地说:“谁来电话,你一律不要接。你
把门给我反锁上,窗帘拉上。然后你愿干啥你干啥去,谁向你打听我,你一概不知
道。
华妻:“把你一个人圈屋里干啥呀?
华乡长:“县里来人我汇报时,不能念稿哇,我得脱稿。
华妻拉上窗帘走了。
华乡长面对镜子,调整表情:“各位领导,欢迎各位领导……”
省城招待所,徐大地正在服务台结账时,手机响了起来。
徐大地在电话里听完了秘书汇报的乡里情况,立时急了:“什么,这不是胡搞
呢吗?你告诉华乡长,就说是我说的,把车都打发喽,鸡鸭鹅狗马上物归原主,做
好善后工作,我马上赶回去!
李清泉办公室,潘喜林已经反映完了情况。
李清泉问:“你反映的都是真的?”
潘喜林说:“李书记,这些事儿我能编出来么?”
李清泉说:“老潘哪,谢谢你。我马上去电话,纠正这个事儿。”
潘喜林说:“你纠正不纠正我不管,有几个老百姓都串联好了,等省里大官一
到就要实话实说。”
李清泉再三保证:“放心,我一定会处理好的。”
潘喜林走了。
李清泉怒气冲冲地打电话:“秀水吗?你是谁?乡长那屋咋没人?你马上打电
话把徐大地给我追回来!
当天,李清泉看到了市委办公厅根据市长公开电话编发的工作简报,上面也批
评了秀水的浮夸风。
他约上孙天祥,第二天便赶到了秀水。
在徐大地的办公室,徐大地、华乡长默默地坐在沙发上。
李清泉、孙天祥也神情严肃地坐在他们的对面。
李清泉抖动着工作简报:“自打我当了这个书记以来,借了你们的光,我还是
第一次受到上级的点名批评。整天跟你们讲实事求是,恨不得拎着耳朵根子告诉你
们实事求是,可一到真章就搞假动作!这是死了一头牛跑了几匹马的事吗?是败坏
了党在群众中的威信,是破坏了我们党坚持了多年的实事求是的作风!”
徐大地说:“李书记……”
孙天祥接过话头:“大地呀,你不用解释了,虽然你没在家,可是,作为一把
手,你是负有责任的。”
徐大地说:“孙部长,你理解错了。这个事儿,是华乡长请示我之后我拍板让
他于的!”
华乡长根本没想到会出现这种局面,他转对徐大地:“徐书记……”
徐大地很沉重地说:“你别说了。当时我们的出发点是想从省领导的口袋里弄
点钱,发展秀水的多种经营,没曾想造成这么大的后果。
李清泉暴怒地:“你糊涂!你简直糊涂得要命!
徐大地说:“李书记,我们会妥善处理这件事的。
“你以为我不敢处分你呀?!记住,马上把处理的结果上报给县委!天样,走!”
李清泉很长时间没有发这么大的火了。
徐大地说:“李书记,吃完饭再走吧?”
李清泉说:“气都给我气饱了,我还能吃下这饭?”
李清泉和孙天祥走了。
徐大地和华乡长欲送,被孙天祥用眼神和手势制止了。
李清泉走后,羞愧难当的华乡长说:“徐书记,这个事的责任完全在于我,你
不应该往你身上揽过错。
徐大地说:“行啦行啦,老华呀,以后咱再不犯这样的错误总算可以吧。老华
呀,把老百姓损失这一块调查清楚,咱俩是决策人,就得咱俩负全责了。”
华乡长说:“徐书记,我负全责……”没等说完,他觉得嗓子一热,就再也说
不下去了。
徐大地:“别争争抢抢的了,用李书记的话说,你别气我了。
这时了秘书领着神色紧张的田小甜闯进了屋。
田小甜喊了一声“老舅”之后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徐大地问:“小甜,你怎么了?”
田小甜:“我妈……不行啦。
徐大地:“啊?”
田中田家,神情枯槁的回母二日紧闭静静地躺在炕上。
徐大地和李玉华匆匆地走了进来。
徐大地轻声地问:“睡了?”
田中田:“没有。就是不愿意睁眼睛。”
徐大地:“姐。”
田母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又闭上了。
徐大地拉着田母的手:“姐呀,我是大地。”
因母终于睁大了眼睛:“刚才我还以为是谁呢?谁把你们折腾来的?又是你姐
夫。”
徐大地说:“谁折腾都应该。姐,瞅你这精神头这不挺好的么?”
田小甜强装笑脸地:“今儿个比昨个儿强。”
田母有气无力地说:“强,这么祸害钱,能不见强么?你那公事不忙啊?”
徐大地:‘不忙。“
田母说:“忙不忙也陪姐姐多呆一会儿吧。”
“姐,你啥时候好我啥时候走。”徐大地坐在了田母的跟前。
田母说:“田德呀,你过来。”
田德坐到了田母的跟前。
因母说:“田德呀,你是我的儿子,将来呢,你就是咱老田家的顶梁柱了,我
可把你爹交给你了。”
徐大地心里酸酸的,可是还得强装笑脸:“姐,你说啥呢?”
因母说:“大地呀,姐得的啥病姐知道。原先哪,就寻思肚子里边长个包呢,
后来一查,不是个好玩儿艺。该着哇!挣还能挣过命么?趁明白,我把话说到当场。
这不玉华也在这儿呢吗,老姐姐这辈子,知足。尤其是我这个老弟,让老姐姐在人
前活的有滋有味儿。到了那面,见到老爹老妈,我也有说的。我告诉老头老太太,
你那老儿子,小时候虽然吃了点苦,可是却没遭到罪,也多亏他那老姐夫高看了不
是?我要告诉咱爹咱妈,你那老儿子长大了,成人了,正经出息得不善。”
徐大地:“姐,你别说了。
李玉华:“姐,你歇一会儿吧。
因母:“姐不说了。姐现在最想做的就是一件事儿。
徐大地:“姐,你说!
田母:“姐就想给我老弟烙一顿饼,可是,身子不给做主。
李玉华:“姐,等你好了再烙。
田母冲田中田招了招手。
田中田坐到了田母跟前。
田母拉着田中田的手:“也不知道能不能有来世。要是有,来世我还伺候你。
他爹呀,我想单独和大地两口子说几句话,你把孩子领出去,你不能多心吧?”
“少说几句,别累着。”田中日领着田德、田小甜走了出去。
因母:“大地呀,你猜,姐攒下多少钱了?”
徐大地:“姐,你说话太累了,休息一会儿吧。”
因母:“不累。姐一看见我老弟就不累了。玉华呀,帮姐把钥匙解下来。
李玉华从田母的裤腰上解下钥匙。
田母:“帮姐把炕琴打开。
李玉华打开了炕琴。
田母:“把紧里边那个包拽出来,打开。
李玉华打开包裹,立时,用头绳和橡皮筋捆扎的各个时期的大小钞票展现在了
李玉华的面前。
因母:“大地呀,这里的钱都是这么多年你给我的,给一回,我就捆一小捆儿
;给一回,我就相一小捆儿。你二十一岁那年参加的工作,到今年的这个月,正好
是二百九十六个月,这里头就是二百九十六捆钱。姐一分也没花,我寻思花白瞎了。
有时候没人的时候我就打开看看,比花了都舒坦。那哪是花花溜溜的钱哪,那是我
老弟对老姐姐的一片心……”
徐大地:“姐……
田母:“大地儿呀,这钱就算我替你存了,俏俏一年比一年大,你手头也不比
别人宽绰,你用钱的日子在后头呢!今儿个,你当着老姐姐的面经管起来吧。
徐大地:“不,姐……”
田母:“你别气姐了,姐累了,我得闭上眼睛歇一会儿了。
因母闭上了眼睛。
徐大地再也控制不住扑在了姐姐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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