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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1 月1 日新年第一天
甘小姐将一只写着红色“皮尔卡丹”字样的呼机推到我面前,说:我不会老打
你手机的,费钱。都自费的不是么。但是你一接到这个传呼就得保证立即给我回电
或者过来,知道吗?可没理由关着啊,24小时。杂志月底正式出刊,没几天了。
不知为什么,我一听甘小姐那流利无比的说话,我就不能思维。她衣衫鲜黄,
项链明亮,涂了深紫色口红的嘴可以笑到极限,金边眼镜闪着犀利的光。时尚,她
说。时尚。我反复听进去的只有这两个字。还有两个:市场。
1 月3 日
晚上做梦都是甘小姐,还有办公桌上的厚厚一叠清单,分别列着可以约稿的作
者,可以拉广告的品牌,可以建立关系的单位,可以采访的名人……
从办公室陈旧的暖气片里喷出的强壮热量让我像一条在岸上晾了三天的鱼。
我从未度过这样的冬天:在屋子里被火烤,一出门被冰镇,不得不让我想到钢
铁的炼成。
甘小姐将明晃晃的外套一脱,露出了超市里常见的那种带碎花的棉毛衫,然后
她穿着这棉毛衫开始蓬勃的一天:拨电话,翻本子,跟我说话。除了搞发行的,基
本都是大学生,兼职做文字或美编。所以我终于发现我是固定坐在墙角的桌上听她
说话的一个人。
不管怎么说,我要努力,在命运为自己展开的白纸上写下漂亮的记录。不为了
任何人,这一次,也许只是为了证明自己。自由是山顶的空气,虚弱的人无法享受。
1 月13日
昨天,甘小姐将一张请柬给我,是张天爱的秀,在硬石酒吧。我和一个摄影师
打上的,车子从西到东开过长安街时,我想起了跑向天安门的扬子。我有种冲动想
告诉他正在发生的:我正去往传说中的地方,去见传说中的人物,而这一切不过是
个背景,我在传说中的地方见传说中的人物不过是一项工作。
但我没打。
硬石吧铺好大块大块雪白的羊皮,人群被拦在外围,我们进去,和许多盛装的
女人和扛摄像机的男人在一起。大家在矜持地彼此观察了一阵之后,突然间音乐大
作,模特出人意外地从打了光的吧台上一直走下羊皮T 台。那些翠绿水红,金丝银
线,龙凤牡丹,含蓄的中国图画张扬不羁地在朋克节奏中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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