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新工作(2)
王主编点着头说:“所以,《年代》的主旨也正是要透过物质表层渗入文化内
核。”他们一直送我到家。“快点好啊!”王主编跟我握手,“你可以先琢磨琢磨
选题,咱们随时联络。”3 月25日
离拆石膏还有一个礼拜。但是我的腿和我都无法再等。我要飞跑我要飞跑。昨
天小兰子来送菜时我从画报上剪了一幅鸟给她,她高兴得不知怎么办才好,举着那
鸟一个劲说我要飞跑我要飞跑。我拿起电话,想象着她今天会带来将鸟贴在墙上夹
在书里的愉快消息。
“喂——”我熟练地说,“——请叫下河南老板听电话。”
我没有听见电话机撞击在桌上的声音,也没有熟悉的抱怨以及由远而近的脚步,
对方是一阵犹豫的空白。我说喂?
“河南老板,你是要找河南老板?”——明明是杂货铺里的那个女人的声音嘛!
得到肯定后,突然间她像是还了魂一般,开始对着从没见过的我滔滔不绝:
“别说你啦,都在找他哪!全世界都找他找一天啦!别指望啦我跟你说,跑啦!今
儿天不亮就卷铺盖啦,他伙计大清早起来就没见着他人影儿,还欠人好几月工钱哪!
他伙计跟这儿正哭着呢。还有房租什么的就别说了,他还跟不少人借了钱……”
一记猛敲!两三天前他曾来“顺便”跟我提个事儿,他和气谨慎地站在门口,
说他的房租当天要交,可店里的帐要明后天结,能不能先借他个200 块调调头。他
非常羞涩地站在那里,两手交叉,我飞快地蹦进里屋取钱,生怕一秒的犹豫伤了他
的自尊。
……
整个下午,我坐在窗台上。我打开所有初春的窗。
楼已经从金色的水面渐渐沉入寒冷,我举起剪刀将写满彩色字的绷带剪了口,
而后一圈一圈一圈……一条发黑的细细的肉体的腿呈现在眼前。
3 月26日
多么奇怪,这一切突然之间就不存在了。
人群一丛一丛迅速消失,只有我,我迈着一粗一细两条腿独自一人走出电影院。
人群是多么奇怪的一种物质,流动的,彼此相关又毫无关系。身边的人其实就是为
你安排在某一幕场景里特定的配角,在下一幕开场前骤然消失永不现形。这让我越
发激起漂泊的感觉,仿佛来去无踪成了我们共同的宿命。
走着,忽然难过起来。什么是自由?当我终于能自由地迈动着我的腿散步在风
沙四起的街头,却没有自由勒住我的绝望。绝望是一匹野马,比将我甩下来的马野
烈百倍。
走进一个小超市。男人正将一拖把垃圾朝门口甩来,女人,两个中年妇女在收
银台里举着一张小表格。我抱了瓶水站到台子前,看见那表格上写着数字:¥3800。
再一看,是十个人的名字。要什么呀您?女人头也不回地问,继续盯着那表格:不
说好补贴26吗,怎么成24了?!……
生活与人,就像一对分分合合的恋人,感受到冷酷,便回报以无情;感受到甘
美,便回报以温柔。忽然间我的头顶以触电般的酥麻告诉我一个决定:我要过幸福
的日子。我选择,我要过幸福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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