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这真是一种残酷的安排，上帝为什么这样不公平呢。她突然发觉大华是那么的
有情有义、感情丰富。

    童磊的哭诉打断了岳岚的遐想，他断断续续地叙说着白天发生的一切，当说到
他落水时，岳岚突然有点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别说了，什么也别说了。”童磊
只好怔怔地望着她。

    在叶大华出事的第三天下午，他的战友们终于在倒插入水中的皂角树的枝桠里
找到他那已发胀的尸体。战友们哭着，喊着：“老天爷呀，你对我们太不公平了，
为什么让我们刚送走一个兄弟，又要送走一个兄弟呀，你不公、不公呀！”

    吴敏终于知道了大华的消息，她整天呆呆的，没有眼泪，也不说话。

    开追悼会的那天清早，吴敏突然冒出一句岳岚大吃一惊的话：“岳岚，你能帮
我带养小华吗？”一直等着丈夫回来给儿子取名的吴敏知道丈夫牺牲后，就给儿子
取名叶小华。

    岳岚和她的母亲加强了对吴敏的管束，她们与吴敏几乎寸步不离，生怕她一时
想不开而发生什么意外。就这句话，吴敏曾多次对岳岚说起，她不是装没听见就是
顾左右而言它。

    很多时候，吴敏不是一个人傻痴痴看着一个方向，就是低头看着孩子，口中念
念有词：大华，你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丢下我不管？其实，小华一定会很幸福的，
有那么多的爷爷奶奶、叔叔阿姨疼他、爱他，这还不够吗？大华，带我走吧……

    看到酷似叶大华的儿子一天一个样，越来越逗人喜爱，一股浓浓的母子情油然
而生。加上岳岚等人的耐心开导，吴敏慢慢地想通了，为了儿子，她不能走，她要
亲手把他俩的孩子抚养成人，让大华在天之灵得到安息。

    不久，岳红梅的病情突然加重，在医院里拖了一个多月后撒手西去。

    不知为什么，这一段时间里，童磊每次见岳岚，都要提到叶大华，这让她在心
里产生一种反感：想到因他而引发的大华的离去，吴敏母子的伤悲、孤单，以及母
亲的病故，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加深这种反感。

    自从叶大华死后，岳岚再也没去夜巴黎表演舞蹈了。吴敏的舅舅来找了她几次，
她都以心情不好，不想给舞客们平添忧伤为由拒绝了他。一个人独坐的时候，她常
常想起叶大华那双充满忧郁的睛睛，她突然感到自己那颗跳动的心其实一直是为那
双忧郁的眼睛而跳跃的，只是以前不曾感觉到而已。那时，尽管自己不爱他，但表
演时，那双充满忧郁的眼睛总在脑海里闪现，给她以灵感。现在，那双忧郁的眼睛
再也看不到了，她需要一段时间的休整。

    1999年元旦的前几天，县文化馆一个搞舞蹈表演的老师来到皂角市，找到岳岚，
要她参加市里组织的‘99亚洲皮划艇锦标赛开幕式大型文艺表演和市里组织的国庆
50周年文艺汇演。

    岳岚爽快地应承下来。

    自从母亲去世后，岳岚就想离开家乡，仍然到深圳那边去发展。但她无法向童
磊开口，因为她曾经和他有约，皂角市水库修成之际，两人就举行婚礼，然后在皂
角市水库这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一起慢慢变老。可自从叶大华为他而死之后，她的
心里就产生了一种无法逾越的障碍，每次与童磊在一起，她就如芒刺在背，总觉得
大华那双忧郁的眼睛正在不远处窥视着自己，让她感觉到一阵阵的寒意向自己袭来。
她更不愿意见到吴敏母子俩，终于有了一个借口，让她离开皂角市这让她留连万分
而又伤心不已的地方。

    童磊似乎也看出了岳岚那沉郁的心思，他好几次问她为什么，她总是摇着头，
一个字也不肯说。童磊也不好追问，在他的内心深处，也总是有一种负疚感在涌动，
好几次休息时，他独自一人爬上五爪山，坐在叶大华的墓前，呆呆地望着山下的河
水出神。每次去了，都要坐上老半天。

    五爪山位于皂角市水库左侧。站在半山腰可以一览皂角市水库的全貌，当时，
公安局和皂角市镇政府的领导将叶大华葬在五爪山上，就是为了让他的英灵永远守
着皂角市水库。他为了它而献出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一个星期天的上午，童磊又去了五爪山，刚坐一会儿，他就看见山脚下有人往
山上走来。待那人走近了，才发现是吴敏背着儿子上山来了。

    供上祭品，吴敏抱着儿子跪在墓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念叨起来：“大华，我
们来给你过生日来了，你还记得你自己的生日吗，看，我把我们惟一的儿子也带来
了！”

    童磊几次想开口说话，看到吴敏那伤心欲绝的样子，又不便开口。叶大华死后，
他几次去看望吴敏母子，两人虽然没有交谈过什么，但他们心里都明白对方心里想
要说出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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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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