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丢了

    唐然对于李竟的所有遭遇浑然不知。当李竟坐着车驶往公安局的时候，唐然正
在家里安静地等待着许可的电话。她自从上次和许可在他家里约会并且发生了关系
之后，还没有见过许可。她一直矜持着，没有给许可打电话，在这样令人羞涩的事
情发生之后，她以为女孩子应该摆点架子。

    上次的短暂昏厥使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在爱的同时，也满怀恐惧，她从没有发
现自己是如此的害怕，害怕男女关系带来的是死亡。但是，这样的恐惧只在当时存
在，当唐然夜晚回到家中的时候，一个人安静地坐在家里，发现自己安全，自己的
身体没有一点点损伤，除了她自己知道的这次性的侵占以外，但这绝不是表面可以
看的出来的，于是随即而来的变成了抑制不住的兴奋，她再一次被爱的热流袭击、
占据，她几乎忘记了世界上还存在其它的事情，除了许可以外。许可对她来说太重
要了，他是她所有的心情，他是她的太空与土地，他是她的疼痛与体贴，他是她的
笑声与哭泣，他是她的一切。

    可是，现在事情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她每天都在急切地等着许可的电话，但
是，每天她焦急的等待总是落空。

    她每天都去上班，在办公室里喝茶的时候等待，然后回家等待，她甚至不允许
她的父母碰电话，生怕许可的电话打不进来。为此，她甚至和父母争吵，她的父母
虽然看出来她这两天有些问题，可是根本没有想到是什么样的问题。

    但是，尽管她的盼望是如此的深切、真诚而且焦虑，许可的电话还是没有打进
来。她开始怀疑许可根本没有尝试打过电话了，否则，不可能一个星期都打不进来，
大部分，她家的电话都是闲置的，没有人用它。

    在这段时间里，天天都在下雨，每天早晨起来的时候，她都会甜蜜而且焦虑地
想到许可，她担心他上班时没有带伞，那天许可已经告诉她了，他和父母的关系并
不好，所以经常他并不在家里过夜，她不知道他都在哪里过夜，她担心他的安全，
还有他的健康。

    这些日子里，她每天都在回忆那天身体的巨痛，她回味许可在她身上的每一个
抚摸与亲吻，每一个动作和每一声叹息，她将那天的每个细节都记得那么的清楚，
以至于她在回顾时常常恍恍惚惚，她要精确地得知当时他的感受与温度。她真切地
想知道他有什么样的感受和回忆。

    她回忆到她的身体，在黑暗中她起身擦拭自己身体上留下的痕迹，她在阴暗的
厕所灯光中看见了粉粉的血色，那么微弱的红色，她看见时的竟有一丝惊喜，她以
为这是她的所有，她真情奉献给所爱的男人的所有。

    在离开厕所时她想到了一句话，灵与肉的结合。她想，这就是灵与肉的结合吧。
在阴暗的灯光下她对着自己开始微笑，她手指尖染着自己微弱的血色，她告诉自己，
她和自己所爱的人有灵与肉的结合。她坚定地相信身体上距离的拉近等于灵魂的拉
近。

    她从厕所中出来时重新躺在了许可的身边，她阻止他试图开灯的行为，心满意
足地将脑袋顶在他的胸口，让他的手环在她赤裸的腰上，她真的想告诉他，她感觉
到了灵与肉的结合，虽然性的整个过程使她感觉疼痛，她并不觉得美好，可是，她
喜欢灵与肉的结合。她就此相信了他们是联结在一起的一个整体。

    许可在那天躺在黑暗里也跟她说了许多许多，许多她原本并不清楚的话，许可
告诉她，他从小喜欢赌博，他在赌博中不遗余力，他真希望赌博能使他发财啊，他
用尽了各种办法，包括打麻将，打牌，拍老虎机等等等等，他某一天拍老虎机竟然
拍掉了一万块钱。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和家里总是搞不好关系。

    天真的唐然真的是太天真了。她甚至都没有想到他这些钱都是哪儿来的，她以
为许可家里一直供养着他的赌博，她甚至也没有想到许可说这话的用意何在，为何
偏偏在发生关系以后说，却不在之前告诉她给她一个逃跑的机会。她天真地以为许
可是在和她进行心与心的交流，他是真心地向她诉说自己的生活状态，她天真地伏
在他的怀中，安静地说，以后，为了我，少赌，然后，渐渐地不赌了吧。唐然竟没
有想到，他的用意是在驱赶她离开，她还在体谅地替他着想，希望他能在自己可以
控制的情况下，慢慢地戒赌，一下子让他不赌实在是残忍了些吧，她善良地想。

    唐然真的太善良了。她哥哥狂怒的血液并没有感染到她，这真是一个悲剧。她
是在以后才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的。在此时，她还是那么善良。

    在这一个星期内，十八岁的唐然也开始了一些联系实际的想象。她在想象和许
可的将来，现在，她的想象已经不仅仅是浪漫的爱情与婚姻生活了。她开始将许可
赌博的恶习和她今后的生活联系在一起了，她想象自己将如何将许可从赌博的深渊
中拉出来，她要如何管住他贪婪的欲望，她将制止许可的美意——许可在那天晚上
说，唐然，等到哪一天，我赌赢了，我发了大财，我会首先想到要，我要把你打扮
成全世界最美丽的女人，然后，到你家向你的父母提出求婚，你过着幸福快乐的生
活，不用工作，不用为钱操心。你等着，等我几年，等我给你幸福。

    幼稚的唐然没有意识到她自己的可笑，这种话是任何一个赌徒都会做的美梦，
说这种话的赌徒将会将自己的最后一根骨头赌输，他们会为了还赌债将自己的老婆
送到别人的床上。唐然真的是没有清醒地意识到这一点，她的生活阅历太过简单，
她甚至以为这话是向她表示真诚的爱意，全然没有想到这话背后的潜台词——我现
在没有钱，就不来找你了，你的幸福也和我无关了。

    她真的相信了他所有给她的表面美丽的话语，却对这些话背后的真意无法领会。
唐然在思考着如何解救陷入苦海不能自拔的许可时，天天向同事们打听老虎机的分
布情况，她想了解它，然后将许可解救出来。她根本没有想到，需要解救的人并不
是许可，而是她自己。

    在这样苦苦的等待了一个星期之后的晚上，也就是李竟在公安局的安排下第一
次安然地单独睡了一个晚上的时候，唐然开始没有耐心了。她呼了许可一遍，然后
躺在床上等待着许可的甜言蜜语。半个小时，许可没有回电话，唐然想，或许在路
上，没有听到吧。她又呼了一遍。半个小时后，许可还是没有回电话，许可想，他
是不是到外地去采购了，回电话不方便。她又呼了一遍。半个小时后，电话还是安
静如常，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唐然怕扰了父母，就又打了个寻呼，她说，你回电
话不方便，就不要回了。晚安。

    唐然是多么善于替人着想啊！她缺少了对社会和对人的基本认识，所以她总以
为所有的人都像她那么真诚而又善良。

    第二天，唐然到了单位，等到了中午之后，还是没有等到许可的电话。许可只
不过是个酒店餐饮部的采购员，他不可能远距离出差，一天时间已经足够了。这时
候的唐然还是没有引起足够的警惕，她想，他的呼机是不是没电了，或者他把呼机
丢在哪儿没有带在身上？她又呼了一遍，以提醒许可她在找她。

    一个小时后，许可的电话没有来。唐然开始发现自己陷入了不安全之中。她恐
惧地想许可出了什么事儿？他和父母又争吵了？他是不是心情不好？是不是又去赌
博了？是不是在单位出了什么事儿？她把电话打到了许可的办公室，许可的办公室
没有人接。过了半个小时，她又打他办公室的电话，那边说，许可刚刚出去。

    那么，他是在的。那么，他为什么不回电话？真的是心情不好吗？可是，她是
他的女朋友啊，她应该是他最大的安慰啊，他已经跟家里的关系闹僵了，还有谁来
心疼他呢？只有她了啊！

    事到如今，唐然仍然那么天真，她没有想到一个独生子，能让父母对他厌恶，
一般都是什么情况，她根本想象不到许可行为的恶劣程度，她还天真得以为这世界
上只有她一个人能够解救许可了。她把自己想象得多么伟大，把爱想象得多么神奇
啊！

    唐然在焦急地思前想后的时候，许可正在佘兰的房间里猛烈地运动，他在短短
的一个星期内已经学会了如何让佘兰享受他的力量和性的美好迷乱，他一点也没想
到唐然此刻正在胡思乱想，担心他的安全。二十四岁的许可哪里相信什么救世主呢？
他一屁股的债有哪个救世主能救的了他？那些债是他七八年不吃不喝的合法收入啊，
他凭什么能还清这巨大的债务？他不愿意过苦日子，他需要奢侈的享受，这些，哪
个救世主能给他呢？何况，唐然这种一无所有的小丫头也不可能是救世主。

    佘兰的呻吟是如此令人激动，许可几乎想把她撞击个粉碎了。就在这时候，他
又听到了自己的寻呼机在响，他也知道这肯定是死缠不休的唐然。这个烦人的女孩。
早知道小女孩是这么烦人，他就不搞她了。他边想边开始加速，在他的神经达到兴
奋的顶点的瞬间之后，他突然想到，没关系，任她烦吧，谁知道呢，说不定哪天小
姑娘也是有用的，毕竟小姑娘比眼前这个别人的情妇纯洁，虽然没有她漂亮。

    他想到这一点之后，就闭着眼睛翻身躺在了佘兰的身边。佘兰修长的腿缠绕着
他的身体，诡诡地眨眨眼睛，“你的寻呼从昨天响到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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