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记(4)
2000年10月1 日
这一次的会面是碧朗的姑妈大力推荐的香港人,在这边开酒楼,,美其名曰连
锁食品营销行业,算是殷实的小业主。
碧朗的姑妈原先嫁了一位诗人,会整段整段地背莎士比亚的长诗,莎士比亚的
英文属于中古时代,对现代人太古老了。虽说诗人才华横溢风度翩翩,但是很穷,
这使他们的婚姻最后陷入绝境,姑妈和他分手,以42岁的高龄嫁了一位企业家,她
早已经过了以情欲标准来择偶的年纪,终于修炼到可以不再相信莎士比亚的诗,因
为他创造的伟大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也最后没有战胜黑暗的现实都悲惨地殉情而死,
可见浪漫主义色彩过强的东西是与这个灰暗的现实多么格格不入。所以她对人的看
法已经往比较物质的层面转移。
姑妈说:“其实这个香港人不错的,非常实在,以我的观点来看,婚姻应该是
一种很实在的东西。”
碧朗一听到讲到香港人,就想起秃头、腰间脂肪层累积、目光色情的中年男子,
笑说:“是不是三下两下就讲自己与房有车,然后上酒店开房直接就过户的好色一
代男。”
姑妈说:“我的小姐,你以为自己是林青霞,40多岁还照样嫁的出?”
“拜托,人家年轻时候还有秦汉嘛,至少浪漫唯美一下,曾经拥有就好,一下
子嫁给邢李塬,这刺激也够大的。”
姑妈最爱叫她“我的小姐”,碧朗念叨“我的小姐,你要小心啊,不要散光,
否则一失足成千古恨。”
想想就睡着了,做了个皆大欢喜的梦,当然梦里面的男人潇洒漂亮的直逼中年
周润发,那个人气很旺的香港明星,全亚洲的最佳情人。还有一双抑郁的眼睛,性
感的嘴巴。碧朗小时候看过他演的《上海滩》,打一把纸油伞,在雪地里陪女孩子
走,她迫于父命、凄美哀艳的和他诀别,真有“戚戚别亲爱,霭霭烟尘里”的味道。
当时配上华语,甚是感人。
但是骤然醒来,却是因为他讲了一口《藏龙卧虎》里头的不清不楚的国语,诗
意顿失。
当然这个香港人绝对不是周润发,他和碧朗说话一直用粤语,眼睛还不停扫射
周围穿低胸露脐装的女郎,看对对方的胸围SIZE。据说港人好波霸型美女,有谚语
云“胸前伟大黄金无价”,这种审美观透着露骨的委琐完全将人“物化”,似乎除
去那那两跎肉就没有什么再可以吸引“力比多”在身上发作。陈有财先生也是苦出
身,原来做街市小贩当街斩叉烧卖烧鹅,现在居然也有了3 家酒楼,但是他的要求
很是苛刻,要找个家世清白的女孩子结婚,有文化样子要好,年龄也不要太老。
这年头,有文化的放过洋的多少也要往30上靠,样子稍微标致的又认为自己倾
国倾城,不见得会看得起陈生这点身家,希望傍住更大的码头。所以陈有财先生的
爱情一直无望的蹉跎着,按他的说法,我并不是一个随便的人,不是人拣我、而是
我拣人。听起来,不象是找终身伴侣倒象在菜市场拣菜。
碧朗想,随便也要讲斤两,比如人家林青霞姐姐就可以够资本做永远的东方不
败,或者刘德华哥哥,年年号称25,穿着紧身麂皮裤子亮片上衣一点不觉得过分,
和比自己小一轮的美少女照样搂着抱着谈情说爱。
所以世界是绝对不公平的。
陈有财先生出于职业习惯的谙熟,选了一间实惠的酒楼,里面人来人往大声喧
哗夸张的吃吃喝喝,让人以为到了动物园。他看看菜牌,大部分要的都是今日特价,
由于是做餐饮业出身,生怕输蚀,一斤基围虾少了一两马上看出来,带子不新鲜立
刻吵着要换过,炖汤太老肯定是味精加多了--碧朗觉得应该自然纯朴,她特别穿
“淑女屋”的衣服,以朴素见长的设计。是那种适合削肩窄臀平胸纤腰的女生的款
式,还是白色,领子边有绣花,袖口有蕾丝花边,坐在那一言不发象足小家碧玉的
作派,在陈先生宏大的声音衬托下,几乎有些楚楚可怜。她的耳朵在陈先生无休止
的折磨下接近失聪,他的广东官话(粤语)是一种字正腔圆雄浑有力依靠胸腔振动
发散到口腔僵上达鼻腔共鸣的语言,适合辩论或者宣传,所以碧朗明白,革命家-
-尤其是擅长于演讲的不少出在广东:好象孙中山、洪秀全、梁启超等等。
这种语言一开始就让敌人胆寒而后慑于威力会自动缴械投降。
所以碧朗在这次会面中基本处于失语状态,跟鲁迅先生一样处于“我已经无话
可说。”的局面。其实就算鲁迅先生来了也一样,他是绍兴人,语言上倾向于内敛,
所以广东官话一样可以杀的他片甲不留。
最后分手看的出陈先生对她挺有好感,因为他极度张扬了自己的自信。他还依
依不舍问了一句:“陈小姐今年贵庚--30有么?”碧朗想自己总还没沦落到年老
色衰的地步,觉得彻底伤害了个人自尊,女人的年龄和男人的钞票都是秘密,除非
是有炫耀的骄傲才公开示人。
一刹那间,碧朗觉得所有的男人都是肤浅可笑无聊的动物,只恨不得马上组织
义军将他们全部消灭干净,然后宣布说世界上开始由女人统治一切,女人可以象回
到母系社会一样对男人大声呵斥为所欲为。
回到家里,碧朗躺在床上,开始反思自己的前半生,觉得自己既不快乐又没有
纯粹悲哀,很盼望疯狂放纵的生活,但是寻思到最后,是放弃。尽管厌倦了体面的
生活,但是却又没有足够的理由说服自己彻底沉沦堕落。
想到这里非常悲观,于是打电话给朱朱。
朱朱模模糊糊地说,我正在睡觉,明早打来 。
碧朗说,刚九点就要睡?
怎么不呢,我现在辞职在家,建敏又去巴西了,我如果不睡觉只有在长夜中寂
寞的渡过,睡眠不足人会迅速衰老,对于我来讲,比变成白痴更加可怕。
碧朗放下电话觉得寂寞,只好倒了一杯番茄汁,随手拿起一本屠格涅夫的「初
恋」消遣时间,老屠的对白写的真好,可惜这是一种古典主义的爱情,爱情与文学
一样都是理想主义式微的产物。
没想到过了两小时,朱朱又打电话来约她吃饭。
碧朗大声说,请我吃西餐,我害怕了上中餐馆,我现在已经被那里的嚷嚷声弄
的半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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