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莫怡望是在上周六把古玮的书稿看完后准备交总编室最后审查时发现少了四章
的。他当时急得不可开交，马上就要去询问这部书的责任编辑。但他又清楚地记得，
人家责编老钟给他交稿时，一章一章地向他数了两遍，而且丢的是前面几章，他都
是看过了的。他又把近期内他把稿子带去过什么地方去没有，有没有可疑的人问起
过这部书，摸过这部书稿一一地回忆了一遍，结果什么疑点也没发现。最后他决定，
还是先不声张开去，也不忙告诉古玮。实在找不到了，再想别的办法。说实在的，
他老莫干了这么几十年的编辑工作了，还从未发生过丢稿的事，连一篇小稿子都没
给作者遗失过。现在都快离岗了，出了这么件事，还是部参选的作品，岂不要闹大
笑话，自己在古玮心目中的形象更要一落千丈。退一万步说，真找不回来了，他莫
怡望找几个文坛拔尖的小兄弟和自己一道模前仿后给她补上再告诉她，再请她修改
修改不就得啦。问题是这评奖的时间不知道到底定下来没有？要是按原来的时间，
就怕赶不上啰。所以这一周，老莫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什么都摸不上手，一门心
思地围绕古玮书稿这个“热锅台”转。
    徐培苗外出开了一个礼拜的学术研讨会，清一色的老头子，让他感到索然寡味
得慌，回到家里又是寡人一个，更寂寞难耐，所以第二天他就打了电话约贾灵灵来
陪陪他，贾灵灵答应下午就去他那里。可左等右等，一个下午都快完了，都不见她
来。他打了两三次传呼，也不见回音，他正准备打第四次时，门铃响了。他忙放下
电话，兴致勃勃地去开门，开门一看，不是贾灵灵，却是毕媛。也好也好，总算来
了个陪他的人。
    老情人会面，大开大合的动作没有，但亲亲搂搂还是必要的。一阵寒暄亲呢过
后，徐培苗问起了毕媛办公司的事。毕媛长叹一声说：“什么都不缺呀，就缺大智
大慧的人。”
    “不是让小向去给你作了顾问了吗？”徐培苗惊奇地问。
    “我那庙太小了，供不起他这尊神，他金蝉脱壳，另推荐了一个。”
    “是谁？也是个研究生吗？”
    “要也是个研究生就好了。不过人倒还挺聪明的，也贴心，大小也是个作家。”
    “那这不是挺好的吗？”
    “不过，我还是想……想请你再做做小向的工作。”
    “行啦，行啦，现在的年轻人都是很有个性的。哪像我们那会儿当学生，‘一
日为师，终身为父。’老师怎么说，就怎么做。我再试试吧。”徐培苗诡秘地盯一
眼毕媛，推倭着。
    “那就又谢谢你了！”
    “这是哪儿的话，我们俩，谁是谁呀？对不对？”徐培苗说着又来了兴致，抱
住毕媛又亲了起来。在他眼里，华媛虽没有贾灵灵年轻、风骚，但毕媛也有毕媛的
味道，她虽年龄大一点，但她身上那种高贵气质和她的聪明才智是其他女人难以比
拟的，她又是风情万种的，曾经风魔了多少俊才王子。
    徐培苗和毕媛正沉浸在一种难解难分的情爱中，电话铃响了。徐培苗本想不接，
但他怕是贾灵灵打来的，如果不接，事后又要说他言而无信，没在家里等她。他只
好暂时放下毕媛，欠身拿起了电话。
    “喂，你是谁呀？”徐培苗一听电话是老莫打的。老朋友久未会晤，自然也是
很亲热的，就想和他多聊一聊，男人和男人聊，情人在旁边听见了也不碍事，老举
着话筒不方便，不如打开免提音响随意些。于是，徐培苗放下话筒，按了另一个键
子。顿时，那免提音响里就传出了老莫很大的声音：
    “老徐呀，你给老兄我吩咐的事，我可给你办妥了。贾灵灵的作品基本通过，
你安排你的学生向玙以你的名义为她写的评论也准备刊发。唉，老兄呀，这件事也
颇费了些麻烦，我做了不少工作，才把下面的人说通。他们主要觉得贾灵灵的作品
不行……”
    “贾灵灵是谁？值得你这么大动干戈？”在一旁的毕媛听老莫这么一字一句地
讲出这段话后，神经质地插了一句嘴。
    “是嫂子从国外回来了吗？”显然，老莫在那边听见了毕媛的插话。
    “哦，不是……”徐培苗惊慌地答了一句，“啪”地一下关了免提音响键，又
拿起了话筒：“老莫，别说这些事了，她也是别人介绍来的一个学生，文学青年嘛，
扶持扶持，我是不得已而为之啊！老莫，我们说点别的好么？”
    徐培苗遮遮掩掩，特别是他关了免提键又拿起了话筒，一下触怒了毕媛。她早
就听人说徐培苗家里还有一个经常出出进进的女人，叫贾灵灵，她就和老徐吵过。
那天凌震宇也提起这个女人，今天老莫又提到她。她不知道使罢，知道了，岂能容
忍！一气之下，她顺手又“啪”一下按开了免提键。
    徐培苗无可奈何地盯她一眼，然后把话题岔得远远的对老英问道：“你们出版
社参加评奖的书目定下来了吗？都有哪些人参加？是些什么题材的作品……”
    “噢，我就正要问问你有关事项哩……”
    “哦，我这就告诉你，这就告诉你，我们刚开过评委会，刚开过……哦，关于
这次‘金碗’奖的评奖宗旨是这样的：加强我国精神文明事业的发展，表彰近年来
所发表的优秀长篇小说，进一步促进长篇小说的繁荣发展。奖励范围是：一九八五
年至今年评奖出版的优秀长篇小说。名额十五至二十部，奖金：一等奖一万，二等
奖八千，三等奖五千。评委会由这些同志组成……”
    “哦哦哦……这些我都知道了，不劳驾你讲了。我想问一问评奖的时间有没有
变更？”
    “噢，这个嘛，可能有点变更。因为现在评奖的经费上面还没批下来，就是批
下来了，这个奖金金额数目也太小了。现在好些出版社都自己在搞评奖活动，奖金
高得吓人，有的一部作品高达十万元。经费来源主要是拉大型企业和海外富翁赞助。
看来，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我们也准备采取两条腿走路的办法，去拉几个大老板
赞助赞助，也把奖金提高提高。”
    “具体能延到什么时间呢？”
    “这个吗？不一定，早拉到赞助早评，迟拉到就迟评，但至少这两个月还评不
了吧。”
    “噢，是这样的？打搅了，打搅了，再见！”
    谢天谢地，老莫终于放了电话，徐培苗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想再回过头去亲呢
毕媛，却已经大大地败了兴。
    毕媛这时坐在沙发的另一侧，握着杯子凝视着一个地方出神。她这时的心思已
不在贾灵灵身上了，她没有工夫去贪酸吃醋。她这时在想，如果她能去拉一个海外
的大老板赞助一笔款子，自己不就可以挤进“金碗”奖的评委会，在文学界露露脸
了吗？到时别说一个向玙弄不到手，就是十个二十个向玮，她也能控制下来。哈哈，
一定要争取这个机会，自己办公司稍微挪动了一些关系，就结识了那么多的国际熟
人，哪愁找不到一个有识之士的？
    “媛，哎，你在想什么啊？还为刚才的事生气吗？她不过是一个熟人介绍来的
一个……”徐培苗见毕媛老瞪着一个地方发呆，知道情况不妙。殊不知这位部长夫
人还是不好得罪的，她上上下下熟识那么多的大小人物，如把刚才那件事兜出去，
多丢他的面子呢？再说，他们已是好些年的交往了，还是很有感情的，为此伤了和
气，多不好呢。因此，尽管他有些败兴，但他还得迁就迁就她。
    “哦，我早把那件事给忘了，你怎么把我看成了一个鼠肚鸡肠的人呢？我是在
想……”毕媛装着什么事也不曾发生，什么话也没听见的样子，把屁股从沙发的这
一端移向徐培苗那一端，拉起他靠近她的那只胳膊放进自己怀里，然后把头靠了上
去，继续道：“老徐呀，我想问问你，要是有人能拉到一大笔赞助，能进你们的评
委会吗？能指定获奖人选吗？”
    “你这是……”
    “哦，我是想为你们排个忧，解个难，作作贡献。”
    “呃，对呀，我怎么就没想到我身边还有这么大一位社会活动家呢？”徐培苗
揽过毕媛亲了一下，喜出望外地继续说道：“告诉我，你真有把握拉来一笔大的赞
助吗？”
    “多的不敢打保票，二三十万，还是有可能的。”
    “那好，到时，我一定首先站出来要求请你参加评委会。噢，能不能顺便问一
问，你要指定的获奖人是谁？”
    “这个吗？暂时……无可奉告……”毕媛诡秘地一笑，顺势倒进了徐培苗怀里。
    两个人好不容易恢复了兴致，正想好好在沙发里乐一乐，不料电话铃又响了。
徐培苗神经质地一下弹了起来抓住了话筒，毕媛也神经质地爬了起来伸手就按下了
免提键。音响里顿时就传出一个女人嗲声嗲气的一串话来：
    “喂，是苗苗吗？我是灵灵。我丈夫今天回来了，我不能去你那里，很抱歉！
改天我再去看望你，好吗？真想你，亲你，吻你，拜拜……”
    徐培苗连一口粗气都不敢出，就关了电话，他张口结舌地想给毕媛作点什么解
释。毕媛却好像此事与她毫无关系一般，她一脸漠然地搬过徐培苗的身子，一点一
点地脱掉他身上的衣裤，把自己也一层一层地剥了个精光，然后像一头发了情的雄
狮面对一头母狮一样朝着徐培苗疯狂地扑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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