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节:吴窑(上)(24)
两人往回走,兴高采烈的。秀平看到稀罕的东西总是走不快,要望。存扣在
旁边催她说:“聪明人看一眼,小呆子望到晚,教人家一看就知道是乡下人。”
秀平就说:“乡下人怎么啦,没乡下人城里人吃什么,还不个个饿死。”又说,
“再说……等我们考上了,也做城里人了嘛。”存扣忙说:“那是,那是。”
走到一个叫“海池”的小湖边,岸边的垂柳下面有恋人在相拥接吻,秀平用
手指着对存扣轻轻说:“你看,你看。”存扣急忙说:“快莫指,被人家看到了
骂你的。”秀平调皮地吐吐舌头,忽悠个眼睛盯着存扣看,把存扣看得心毛毛的,
说:“你想干啥,别乱来呀。”秀平说:“不乱来,学人家套个膀子总可以吧?”
说着不由分说就挽住存扣的臂。存扣唬得连忙甩掉她,说“前面到了,前面到了”,
往招待所宿舍直溜。秀平在后面笑得咯咯地,直叫:“等等我呀!”
这次存扣报的全是投掷:铅球、铁饼和标枪。秀平是中长跑:四百、八百、
一千五。投掷项目最是舒服,参赛运动员接近二十个,投掷一次要等上老长时间
才又轮到自己,存扣就逮这个空儿看秀平比赛。秀平在赛场上十分抢眼,因为她
穿着条很土气的肥大的红色裤衩。别的运动队的队员们都有统一的田径短裤,唯
独秀平没有,可没有田径短裤的秀平却冲在最前头,大红裤衩被风扯得像一面鲜
艳的旗!存扣看得热血奔涌,拼命地鼓掌,却发现眼泪已流下来了。
比赛结束,存扣拿了铅球第二,铁饼第三。标枪没拿到名次,因为在吴中平
时打的都是竹标,比赛时却用的标准的金属标,使不惯,标杆儿在空中直抖,落
下时一次都不破土,当然没成绩。黄教练安慰存扣:“不错不错,你已经圆满完
成了任务,我们不晓得县里今年改金属标了,回去我们马上引进。”
秀平却真是出足了风头,一个平时偶尔参加训练的非运动队员,竟一下子拿
了两个第一,一个第三,乐得黄教练和领队们都合不拢嘴了。大会奖了秀平二十
块钱。
秀平就拿这二十块钱和存扣走进了百货公司,花一块七替她妈买了条藏青蓝
颜色的方巾,又用九角六分钱买了一个小钱包,粉红色的,很精致,上面印着鲜
花和小白兔。秀平很喜欢,把拉链拉来拉去的,直笑。她问存扣想买个什么,她
替他买。存扣说不要不要,我不缺啥——钱省省,别瞎用。秀平把钱放在新钱包
里,那个“百雀翎”盒子就不用了,里面还有几枚五分的硬币。秀平把盒子在手
中摇得哗哗响,说:“你要不要?”存扣说:“给我唦。”也在手上摇摇,说:
“蛮好的,我就用它攒硬币玩儿。”
礼拜六回来,两人在路上格外兴奋。存扣书包里揣着两张大奖状,他要把它
们贴到堂屋的菩萨面上。他从小获得的奖状太多了,杂七杂八的,一面隔墙上全
是,可这次得的奖状最好看,级别也最高——县里的!至于秀平,她不但有三张
奖状,而且裤兜里有奖金睡在新皮夹子里,还有捎给妈的方巾。她可抖了,她要
在妈面前显摆、炫耀,让妈开心。
天阴着,半路上飘起雨丝来。存扣说咱快走,雨大了淋在路上就糟了。两人
转过一片树林,远远望见夏家舍渡口的渡船才撑离了码头,连忙奔跑过去,一面
拼命地喊“过河啊——”“等等我们——”艄公却不睬他们,在上风撂一句:
“风大……等下一船吧……”
牛毛细雨,尖尖地打在脸上,风也大起来了。两个人站在圩堤上,有些冷簌
簌的。河面很大,有二百公尺宽,这一去一来起码有个十几分钟。存扣说这不行,
身子回了凉会感冒的。四下里一望,见不远处汊河边上有个扳大罾的窝棚,便说
:“我们去那儿等下子。”
大网高高地悬在河面上,扳罾的晚上才来。窝棚不大,靠窗子的地方安着个
大方向盘似的辘轳;一张简易的木床,上面扔着一条旧棉被,没叠,乱乱地堆在
床角;地上扔满了烟屁股,这是扳罾人苦熬黑夜的证据。秀平一进屋就用手直扇
鼻子,说里面味道太难闻。存扣说:“唉,躲几分钟我们倒出去了,忍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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