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一定
21吕梁上午打开办公室的门,见郑大宽爬在办公桌子上睡着了,以为他昨天晚
上睡在这里,想着这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可能是没有地方睡,又不好意思说,不得已
才睡在办公室的。
吕梁动了恻隐之心,犹豫了一下,不忍心叫醒他,于是把自己放在办公室里面
的一件外套拿过来,轻轻地盖在郑大宽的身上,没想到反而把郑大宽弄醒了。
“注意着凉。”吕梁说。
郑大宽像是自己做了什么错事,一个激灵站起来,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把昨
天看的文件递给吕梁,说明有两处错误。
吕梁的眼睛盯在文件上,非常严肃。因为这些文件他已经看了多次,以为一点
毛病都没有了,没想到经郑大宽一看,还是看出了错误,并且是两处错误。关键是,
郑大宽看出的错误不是语法错误,而是打印错误,更严重。如果是语法错误,反而
没关系,因为外贸往来文件讲究单证统一,即便是错误,比如是语法错误,只要单
据和文件错的一样,无所谓,而如果是打印错误,那肯定是单证不符了。
“另外还有一些语法上的小错误,”郑大宽说,“主要是在介词的使用上,但
是我对照了原文件,错的一致,所以没有修改。”
吕梁禁不住抬头看看郑大宽,他没有想到郑大宽悟性这么好,并不是学外贸的,
也没有做过,仅仅接触了两天,就已经掌握了问题的核心。
本来吕梁或许是要表扬郑大宽的,但是面对一个比自己小不了几岁,而且个子
还比自己高的大小伙子,吕梁一时竟找不出什么恰当地话语来表扬。突然,他发现
了问题,准确地说是发现郑大宽脸上有伤。
“怎么回事?”吕梁问。
郑大宽笑笑,说没事。
吕梁还想再问,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正在这个时候,付雅卿进来了。
“早晨——。”付雅卿像昨天一样热情地打招呼,并且还是将早晨说成是“轴
衬”,尾音拖的老长。
“哈儿!”郑大宽说。
“哎呀,你是怎么了?!”付雅卿大惊小怪。
“没事,”郑大宽说,“不小心碰了一下。”
“要紧吗?”付雅卿继续大惊小怪。并且已经走到郑大宽跟前,像医生一样在
做近距离的观察,就差用手抚摩了。
不知怎么,郑大宽突然有点温馨,发现关心他的不光是老板娘一个人,连眼前
这个共事刚刚两天的小妹妹也真心关心他。
“昨天出了点事。”郑大宽说。
“出什么事情了?”付雅卿问。
“需要不需要我们帮忙?”吕梁问。
“不要不要,”郑大宽说,“谢谢。”
“不要客气,”吕梁说,“你虽然刚来,但既然来了,就是我们公司的员工,
公司再小也是公司,你出了什么事情我们当然要管。”
“不用不用。”郑大宽说。说着,就把昨天后半夜的遭遇简单地说了一下。
“哎呀,那你昨天晚上不是没有睡觉?”付雅卿继续一惊一乍。
“后来怎么处理了吗?”吕梁问。
“不知道,”郑大宽说,“既然人都没有抓到,连指认都不用做了。不过几个
记者到蛮负责,一直把我送回来,还留了名片。”
“噢对了,你的名片还没印,”吕梁说,“付小姐打个电话,给我也加印两盒。”
然后,吕梁就坚持让郑大宽回去睡觉,郑大宽说不用,真的不用,反正回去也
睡不着。但吕梁一定坚持,最后竟然说要他放心,工资照发。
话既然说到这种地步,郑大宽就只好依了。
郑大宽回到十元店,老板娘问他怎么回来了,他把情况说了。老板娘将信将疑,
担心这是不是意味着被老板炒鱿鱼了,但是不好说出口,只好要他快睡觉,睡一觉,
下午最好还是回去上班。
郑大宽躺在床上,大脑像放电影,放的全是这些天发生的事情,特别是昨天晚
上发生的事情。想着天下这么大,但是也这么小,怎么在深圳竟然正好碰上王哲宇
了。而且王哲宇跟娄丽琴还正好在一个厂。是真的,还是做梦?这么想着,竟然就
真的做梦起来。梦见又回到家乡的小山村,村里有个工厂,仔细一看,竟然就是王
子塑胶厂。塑胶厂门口围了很多人,比深圳的万人招聘大会上人还要多,而且,这
些人居然全是大学生,全部是到他们村的王子塑胶厂来应聘的。正当大家热情高涨
地递表格的时候,突然,从工厂里面出来一个警察模样的人,这个人大声说:买票
买票,每人五十。怎么是五十呢?有人问。招聘表格不是五块钱一张吗?少废话!
那个人大声说。说着,就抽出皮带,到处打人。不许打人!郑大宽冲上去,夺下那
个人的皮带,却发现这个警察模样的人正是王哲宇。王哲宇劲比他大,而且拳脚比
郑大宽好,所以郑大宽打不过他,眼看就要吃亏了。这时候,他分明看见老板娘和
娄丽琴站在旁边笑,看笑话,不帮他。郑大宽于是心里面就恨,不是恨王哲宇,而
是恨老板娘和娄丽琴,因为她们俩在傍边看笑话,不帮他。特别是老板娘,离他那
么近,却不帮他。郑大宽急死了,也恨死了,冲着老板娘大喝一声:老板娘!!
老板娘此时正好在进来,想喊郑大宽起来吃饭,见郑大宽睡的香,于是就有点
犹豫,不知道该喊还是不该喊,正在这个时候,猛然听郑大宽一喊,吓了一跳。
郑大宽醒了。
既然醒了,那就吃饭。
饭当然是老板娘做的,而不是郑大宽在好又多量饭买的。一条清蒸非洲鲫鱼,
一个凉拌黄瓜,一个西红柿鸡蛋汤。简单、可口、实惠。
郑大宽看见可口的饭菜,忘了客气和礼让,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吃到一半,才
想起来,说:“不好意思,老是吃你的。”
老板娘没有理会他的客气,而是问他正经事。
老板娘问:“娄丽琴工作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定的?”
“肯定是不能在那里做了,”郑大宽说,“问题是现在辞不了职。”
“不行。”老板娘说,“辞不了职也要辞,工资可能没有,但押金不可能不退,
不退告他们。”
“关键是要跟她联系上,”郑大宽说,“不行我星期天再去。这次早点去,一
大早就去,不相信就见不到她。”
“她要是一整天不出来,你就真见不到她。”老板娘说。
“不怕,”郑大宽说,“我同学在里面当保安队长。”
“那你也不能连累人家。”老板娘说。
郑大宽一想,也是。王哲宇一个高中毕业生,能在深圳混上个管理人员,也不
是件容易的事,自己还真不能连累他。
下午郑大宽来到公司上班,老板吕梁照例不在。而且,付雅卿对他也明显没有
早上热情。郑大宽主动跟她打招呼,付雅卿带理不理,仿佛是郑大宽哪里得罪了她。
郑大宽想问,但还是忍住了,毕竟是当班长的,知道跟这些喜欢撒娇的女孩子,
有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顺其自然吧。最后,还是付雅卿自己忍不住说了。
付雅卿说:“老板赏你了?”
“赏我?赏我什么?”郑大宽不明白。
“那你为什么告我的状?”
“我?告你的状?”
付雅卿不说话,嘴巴翘得老高,然后把昨天郑大宽看的英文材料回头甩给他。
“这怎么了?”郑大宽还是不明白。
“老板训我了!”付雅卿说。
“训你了?为什么?”
付雅卿的嘴巴翘的更高。不过,并不难看。不但不难看,一翘起来反而更好看,
准确地说是更俏皮。
“你说为什么?还不是为了你。为了你找出的那两个字母。”
郑大宽恍然大悟。
“真对不起,”郑大宽说,“我以为是老板考我,没想到还与你有关系。真对
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算了算了,”付雅卿说,“想你也不会是故意整本小姐。下次呢,如果在发
现这样的错误,先告诉我,我悄悄地把他们改正过来,好不好?”
“一定一定。”郑大宽说。
郑大宽说完,付雅卿又开心地笑了。还是那种眯笑,整个脸眯成一团,像深圳
平面设计家陈绍华设计的猴年邮票。
大约是重新和好的缘故,付雅卿今天表现的更加热情,更加灿烂,更加奔放,
奔放到干脆转过身来,继续昨天的话题,要求跟郑大宽学外语。并且要求的强烈,
强烈到直接把热气哈到郑大宽的脸上。
要是换一个人,比如一个男人,或者是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女人,哪怕是像老
板娘这样并不讨厌的女人,郑大宽对这种哈到自己脸上的热气肯定是要躲闪的。但
是现在他没有。不但没有,而且还有点愉悦,一种说不出的愉悦。
郑大宽感觉这是一种从少女体内直接分离出来的热气,而且这个少女非常崇拜
他,一会儿喊他郑大哥,一会儿又要跟他学外语。在郑大宽看来,当一个女孩提出
要跟你学外语的时候,就等于向你示好,因为学外语是根本就不要“跟”的,即使
要“跟”,广播、电视、磁带、光盘、互连网,哪一个都比郑大宽水平更高,更诲
人不倦。所以,这个时候付雅卿提出跟郑大宽学外语,只能说明是付雅卿向郑大宽
示好。
想到付雅卿是跟自己示好,郑大宽就有点冲动。郑大宽跟娄丽琴分开已经几天
了,即使没有分开的时候,由于没有条件,也由于没有心情,他们也没有亲密接触。
这些天忙应聘忙的焦头烂额,把自己的性别都忘了,生殖系统也自动关闭,现在突
然工作的问题解决了,又正好遇上这么一个表情生动的女孩甜蜜蜜地喊着大哥,称
作老师,并且将从她体内分离出来的热气直接哈到郑大宽的脸上,让他一下子感受
到了熟悉而有陌生的气息,于是,郑大宽被激活了。郑大宽突然有一种想发泄的欲
望,或者说有一种想跟异性紧密接触的欲望。比如拥抱,比如接吻,比如抚摩,当
然,最渴望的还是性器官的直接接触。
如此,郑大宽那天下午其实一直是处于一种亢奋状态,并且随着时间的延续,
这种亢奋还会得到一定程度的加强。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