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大宽学精了
24郑大宽学精了。郑大宽今天来到王子塑胶厂之后,根本就没有吵着要进厂,
更没有说要找娄丽琴,而是直接说要找王哲宇。
“你是他什么人?”保安问。这两个保安肯定不是那天值班的那两个保安,如
果是,可能就不用这么问了。
“我是他表哥。”郑大宽说。郑大宽能这样说,就证明深圳是一个非常能锻炼
人的地方,因为如果是半个月之前,他们肯定不会说表哥,而只是说同学。事实上,
仔细算起来他还真可以说是王哲宇的表哥,因为他母亲的姐姐是王哲宇大婶,但是
以前他们在老家的时候,郑大宽绝对没有想过这层关系。
保安的态度立刻有所转变,或许在他们的眼睛里,他们厂保安队长比深圳市长
官还大。
态度转变之后,另一个保安马上就用对讲机呼唤他们队长,具体地说就是呼唤
王哲宇。
“说我是郑大宽。”郑大宽在一旁提示。
很快,王哲宇从里面跑出来。
王哲宇这次是一个人从里面跑出来的,没有前呼后拥,虽然还穿了假警察的衣
服,但看上去并不比真正的警察逊色。
王哲宇先是跟郑大宽点了一下头,然后对着两个小保安轻声吩咐着什么,两个
小保安马上把头点得像哈巴狗。
王哲宇对郑大宽使了一个眼色,然后出来,径直走向对面的一个小餐馆。
郑大宽没有说话,只是跟在后面。俩人搞的像做毒品交易。
餐馆的小老板显然是认识王哲宇,这时候见王哲宇带着一个客人进来,非常热
情,一口一个队长,仿佛王哲宇是真正的警察,并且不是一般的小警察,而是队长,
比如是刑警队长或治安队长。
二人在里面一个小房间坐下,点了几个菜,王哲宇才说正事。
“等两天吧,”王哲宇说,“等两天一个月的禁招期就过了,到时候娄丽琴就
有时间给你打电话,何去何从,你们在电话里面商量。”
郑大宽听不明白,问什么是“禁招期”。
“你不知道?”王哲宇问。
郑大宽摇摇头,表示不知道。确实不知道。
“今年新搞的,”王哲宇说,“就是春节之后一个月之内不允许企业招工。”
“这是为什么?”郑大宽更加不明白了。郑大宽只知道现在城市里过年禁止老
百姓放鞭炮,并不知道春节之后深圳的企业禁止招工。
“我也不知道,”王哲宇说,“再说这也不是我管的事。但是上面一不让招工,
苦了我们了,人手不够,春节期间积压下来的定单还必须抢出来,所以天天加班加
点,人人上阵,你说这个时候娄丽琴能辞工吗?”
“那我不管,”郑大宽说,“不想做了还不行?”
“那倒不是,”王哲宇说,“实在要走,连工资都不要了,谁也拿你没有办法。”
“我现在就想让娄丽琴走,不要工资也行。”郑大宽说。
王哲宇没有接他的话说,而是劝郑大宽吃菜,并说实在抱歉,他在上班,不能
陪郑大宽喝酒了。
“马上就走行不行?”郑大宽进一步追问。仿佛王哲宇成了王子塑胶厂的老板
了。
王哲宇没有回答行还是不行,而是说:“这件事情你应该尊重她的意见吧。”
郑大宽问:“她什么意见?”
“她什么意见我不知道,”王哲宇说,“但是估计她没有打算现在就走。”
“为什么?”郑大宽问。
“钱呀,”王哲宇说,“加班有钱呀。再说她的工作也不累,不是打字就是写
字。”
“那也不能没有人生自由呀。”郑大宽有点火了。
“别着急,”王哲宇说,“别着急。我这就去找她。最好能把她带出来跟你见
个面,实在不行也让她给你一个准信。”
郑大宽脸上缓和多了,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意识到王哲宇并不是他的对立
面,于是脸上终于露出笑容,说:“那好,你快去,我就在这等着。”
王哲宇人还没有跨进工厂,里面的保安就告诉他:快去写字楼开会。
王哲宇赶到董事长办公室的时候,老板正在发火。
老板发火的时候主要讲“香港普通话”,但是偶尔也冒出两句纯香港话,比如
骂人的时候就冒出纯香港话。当老板用纯香港话骂人的时候,娄丽琴就听不懂是什
么意思,但是她知道老板是在骂人,并且不是骂她。
娄丽琴猜的不错,老板是在骂人,骂他的手下都是废物,光知道干活,不会动
脑筋,还不如新来的大学生。
老板骂到这里,突然该用“香港普通话”,问娄丽琴:你叫什么。
“娄丽琴。”娄丽琴说。娄丽琴说的是真正的普通话,并且非常清楚。但老板
还是半张着嘴巴,没有听懂,或者是不知道这三个字香港话怎么说。
旁边的行政经理马上用香港话翻译了一遍。老板点点头,懂了。
王哲宇这时候才发现,娄丽琴居然也在这里参加中层干部会议了。
老板说:“娄小姐才刚刚来几天,就知道这样做不行,就提出了好方法,你们
为什么没有看出问题呀?没有想出解决办法呀?”
没人说话,连行政经理这时候也不敢接话,因为她不知道娄丽琴看出了什么问
题,也不知道她看出问题之后提出了什么解决办法。
“今天马上装柜,”老板说,“有多少装多少,马上停止这单货的生产,先做
其他的小单。”
老板说完,会场有点骚动,但是骚动的只是空气,而不是人。
老板扫视一下大家,问有没有什么问题。
生产经理问:“先做哪个小单?”
老板愣了一下,嘴巴嘀咕了什么,娄丽琴分辨不出老板是故意说不清楚还是他
也确实也不知道到底该先做哪一单。
“应该先计算一下。”娄丽琴说。
娄丽琴一说,老板像找到了救星,马上一精神,冲娄丽琴一个倒点头。
所谓“倒点头”,就是跟点头正好相反的动作。点头的特点重心是向下,而
“倒点头”正好反过来,重心向上,是下巴往上一提。意思是鼓励娄丽琴说话,也
可以理解为是示意大家注意听娄丽琴说话。
“首先要计算一下现在韩国的这单货是不是正好能凑成整柜,”娄丽琴说,
“我大致算了一下,如果是四十尺的柜,现在差不多四个柜,还再仔细算一下,如
果还差一点,那么就暂时不要停产,干脆凑足四个柜,一起发走。另外就是计算一
下中东的小单,最好安排生产的时候能做成整天单。就是正好一天一单或两天一单
或半天一单,这样下料的时候不会乱,也不会窝工,而且用料最节省,不会浪费,
工人们做起来也有成就感,想着今天完成一单了,明天又完成一单了,而且只要干
完了,就收工,这样做起来更有劲,不觉得累。”
娄丽琴在这样说的时候,王哲宇就非常为她担心。老板说停止生产,你说先要
计算,然后才决定到底是不是停产,这不是跟老板唱反调吗?
但是,老板并没有生气。老板不但没有生气,而且还很高兴。因为娄丽琴在这
样说的时候,老板一直跟着她的说话节奏在点头。这时候,娄丽琴已经说完了,但
是老板的点头并没有立刻停止,仿佛老板还么有听过瘾,还想继续听。
“还有吗?”老板问。
“还有就是要新招工人。”娄丽琴说。
娄丽琴刚刚说完,生产经理就抓住了破绽。
“娄小姐恐怕刚来深圳吧。”生产经理说。
“是的。”娄丽琴说。
“不是我们不想新招工人,”生产经理说,“而是政府不让招。”
生产经理一说完,人事部经理马上就撇了一下嘴,既表示对生产经理的支持,
也表示对娄丽琴的不屑一顾。
老板想出来解围,比如说不知者不过一类的话。但是老板还没有说出口,娄丽
琴就说话了。
娄丽琴说:“政府是说春节之后一个月内不允许企业新招民工,这我知道,但
是政府并没有规定不让本企业员工‘介绍’工作。‘招工’跟‘介绍工作’不一样。
我们厂差不多有五百名员工,这些员工春节之后从老家来的时候,有些是带了亲戚
朋友过来的,我们不公开招工,但是私下里允许老员工介绍自己的亲戚朋友来总可
以吧?春节之后不允许招工只是政府预防民工盲目南下的一个临时性措施,吸纳已
经南下的老员工的亲戚朋到厂里来上班,政府应该是不会干预的。”
人事部经理还想辩解什么,老板已经发火了。老板当然是冲着生产经理和人事
部经理发火,骂他们是废物,并说就按娄小姐说的做。然后,老板宣布,任命娄丽
琴小姐为他的助理,协助生产安排和员工招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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