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小姐当助理了
25郑大宽见王哲宇半天没有回来,想着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比如王哲宇回去
的时候正好遇上他们老板了,被老板逮了个正着,说不定这时候正在被老板炒鱿鱼
呢,于是,郑大宽就感觉非常对不起王哲宇。
难道真像老板娘说的那样,是自己连累了王哲宇?
既然想到了老板娘,郑大宽就想给老板娘打个电话,把他目前的处境跟老板娘
说说,或者说是汇报汇报,但是一想到也没有真的发生什么事情,这时候即使给老
板娘打通了电话,又能说什么呢?如果什么都不说,那么这个电话趁早就不要打。
如果说了,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反而给老板娘增加思想负担,更没有必要。思前想
后,最后的办法还是等。
这时候,王子塑胶厂的中层以上干部会议已经结束,其他人纷纷回到生产线上,
继续生产,娄丽琴则回到自己的工作位上,找出任务单,赶紧计算。其实计算起来
相当简单,因为包装箱是方的,货柜也是方的,而且货柜和包装箱在设计的时候肯
定是考虑了系统工程的基本知识,考虑了相互匹配和空间利用最大化的问题,所以,
货柜的体积一般都可以正好被包装箱的体积整除,而且正好能排列下,这样,在计
算时,主要是加减乘除,根本用不到微积分,甚至用不到几何和代数,说白了,就
是小学的水平就够了。她不明白生产经理自己为什么以前不做计算。不计算就不可
能精确,就想着“油多不坏菜”,干脆多下一些料,多订一些柜,多安排一些劳动
力和劳动时间,必然造成原料、运费和人员工资的浪费。难道这些管理人员连小学
水平都没有?肯定不是。那是什么呢?是懒?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娄丽琴很快就把韩国单的立方算出来了,果然,四柜还差十立方,而十立方货
差不多正好是两小时的活。
娄丽琴在做这样的计算的时候,老板和生产经理就站在她身边。娄丽琴算出来
之后,马上告诉老板结果。老板对生产经理说:再做两个小时,马上换料。
娄丽琴建议:除了备料车间的外,其他员工两小时后休息半小时,允许他们出
去打电话和到写字楼来打电话,通知他们的亲戚来厂里见工。
老板当即同意。
生产经理下去了,娄丽琴还在继续算,她要算出一个正好干一个加班的单,然
后立即派下去。这时候,写字楼又只剩下两个人。一个是娄丽琴,另一个是老板。
娄丽琴做在那里算,老板站在旁边等,或者是站在旁边看。
“坐吧,老板。”娄丽琴说。说完又后悔,发觉自己这样说好像她是主人,而
老板倒成了客人了。好在老板自己没有这么想。娄丽琴叫老板坐下,老板就乖乖地
坐下,很听话。
第二项计算更简单,因为与其说是计算,不如说是估算,估算一个大致正好一
个加班就能干完的小单,然后简单地核算一下就行了。即便最后实际操作中有出入,
比如多了半个小时,或者说是少了半个小时,也没关系。所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结果出来后,娄丽琴还是交给老板。老板朝左右看看,除了他自己之外,再没
有其他人。
“您先给他们备料,”娄丽琴说,“我干脆把明天的计划也排出来。”
“好好。”老板说。说着,老板像是被娄丽琴指使一样,下去了。
老板刚刚走,王哲宇就进来。给娄丽琴的感觉他其实一直就躲在一边等着。
“有事?”娄丽琴问。
“他来了。”王哲宇说。
“在哪?”娄丽琴问。
“就在对面的小饭馆。”王哲宇说。
说着,王哲宇忽然感觉有点不自然,仿佛一下子还不能适应从上级变成下级。
“你先去,”娄丽琴说,“我这里把明天的生产计划计算出来,马上就来。”
王哲宇没有说话,但又仿佛有很多话要说。
“还有事?”娄丽琴问。问完,觉得不妥。于是马上又补给王哲宇一个灿烂的
笑脸,故意亲切一点。
“我去没用,”王哲宇说,“他中午就来了,一直在等你。他要见你。”
娄丽琴想了想,觉得明天的计划晚上拿也行,于是停下手中的活,说走,就跟
着王哲宇一起出来。
如今是信息时代,受时代的影响,关于娄丽琴担任助理的消息也传递的飞快。
当娄丽琴跟王哲宇一起出来的时候,保安已经用“娄助理”的称呼来向她打招呼了,
而且对她的态度甚至比对王哲宇还要虔诚。
“你告诉他们的?”娄丽琴问。
“没有,”王哲宇说,“但是全厂都知道了,而且马上就有了一些关于你的传
说。”
娄丽琴迟疑了一下,停下脚步,问:“什么传说?”
王哲宇笑笑,没有说什么传说,而是催她快走,说郑大宽等急了。
郑大宽确实是等急了。
郑大宽这时候见娄丽琴和王哲宇进来,激动地竟然说不出话来。
王哲宇知趣,说你们先谈,然后就退出去。并且在退出去的时候,还特意把门
带上。
郑大宽有点不知所措,娄丽琴已经上来扑向他的怀里。
俩人拥抱了一会儿,郑大宽首先松开,说:“辞职吧。”
“辞职?”娄丽琴问。
“对,辞职。”郑大宽说。
“干吗辞职?”娄丽琴问。
“你不想跟我回去呀?”郑大宽问。
娄丽琴重新回到郑大宽的怀抱,紧紧地抱住他,说想,当然想,但是回到哪里?
还回到十元店?
“不回十元店,”郑大宽说,“我们自己租一个房子,哪怕是一间很小的房子,
比如好又多量饭上面的旭飞单身公寓,只要有我们自己的空间就行。”
“钱呢?”娄丽琴问。
“很快就会有的,”郑大宽说,“现在我已经找工作了。不但我找到工作了,
而且也帮你找到工作了。”
“帮我找到工作了?”
“帮你找到工作了。”郑大宽说。说着,郑大宽就把他的老板吕梁答应帮着娄
丽琴介绍工作的事情说了一遍。
娄丽琴在郑大宽这样叙述的时候,已经和郑大宽松开,并且坐下,同时示意郑
大宽也坐下。
“多少钱?”娄丽琴问。
“一两千吧。”郑大宽说。
“到底多少?”娄丽琴问。
“可能刚去的时候以前出头,时间长了之后一千五以上。”郑大宽说。说的不
是很肯定。
“你自己现在是多少?”娄丽琴问。
“也差不多。”郑大宽说。
“什么叫也差不多?”娄丽琴说,“你都上班几天了,连工资都不知道?”
郑大宽说不出话。
娄丽琴叹了一口气,说:“还没有到手的钱就不能算成自己的钱。如果我今天
跟你回去,只能继续住十元店,是不是?”
郑大宽还是没有说话,但是他承认娄丽琴说的对。他的工资多少钱一个月还不
知道,即使知道,现在也拿不到。娄丽琴如果现在就跟他走,那就等于是不打算要
这些天工资了。就是说,虽然说起来他们俩都找到工作了,但至少到目前为止,他
们的经济状况一点也没有改善,不但没有改善,而且比半个月前还要差,因为这半
个月他们是只有出帐没有进帐,身上的钱比半个月之前更少了,经济状况当然还要
差。既然还要差,那么现在回去就只能继续住十元店,既然还住十元店,那么还是
不能拥有他们俩单独的空间,那么,娄丽琴回去跟不回去有区别吗?
娄丽琴没有回答他回去还是不回去,而是走到门口,把门打开,头伸出去,把
正在跟小老板抽烟吹牛的王哲宇叫进来。
“我们一块商量一下,”娄丽琴说,“看我到底是不是辞职。”
“辞职?疯了?!”王哲宇说。
郑大宽不解地看着王哲宇,心里想,中午你还没有主意,怎么现在马上就态度
这么坚决了?
“我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他。”娄丽琴对王哲宇说。
“告诉我什么?”郑大宽问。既是问娄丽琴,也是问王哲宇。
“娄小姐当助理了。”王哲宇说。
“当助理?当什么助理?”郑大宽更加不明白了。
“刚刚开会任命的,”王哲宇继续眉飞色舞,“老板亲自任命的。”
郑大宽不说话,而是看着娄丽琴,仿佛这眼神也有了声音,这个声音就是:怎
么回事?
娄丽琴看看郑大宽,又看看王哲宇,说:“我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厂里面生
产很乱,窝工,累死了还不出活,我就向老板提了两条建议。本来提建议的目的是
想让老板能给我们一个能打电话的自由,没想到老板提拔我当了助理。”
娄丽琴说完,郑大宽还没有反应,王哲宇就有反应了。反应的方式是笑,忍不
住地笑。
“你笑什么?”娄丽琴问。
娄丽琴这样一问,王哲宇就笑得更加变本加厉。
“笑什么?”郑大宽问。问的比较严肃。
王哲宇见郑大宽有点不高兴了,只好忍住笑,告诉他们:员工们传说娄丽琴是
老板事先安排好的,先故意在做文员,了解情况,然后才突然宣布是助理。
王哲宇这样一说,娄丽琴也忍不住笑了。
“这样也好,”娄丽琴说,“你不要把真相说出来,保持一点神秘。”
娄丽琴这样说,就表明她已经决定不辞职了,至少暂时不辞职。
“这样,”娄丽琴说,“先干一个月再说。干一个月,看到底能拿多少工资,
然后再做决定。”
“少不了,”王哲宇说,“以前这里有个王姑娘,香港人,也是老板助理,每
月工资好几万呢。”
“一个月好几万?”郑大宽问。问的口气是不相信。
“一个月好几万。”王哲宇说。
郑大宽张开的嘴并没有马上合上,不是不想合,而是忘记了合。
“我还是那句话,”娄丽琴说,“到手了才能算自己的。老板给王姑娘好几万,
不能代表他也给我好几万。毕竟我不是香港人。你自己工资多少?”
“我少,”王哲宇说,“什么都加起来还不到三千?”
“多少?”郑大宽问。问的口气是比较吃惊。毕竟,他是大学生,每月工资才
一千多,而王哲宇是高中生,工资差不多是三千。不敢说是嫉妒,但至少是吃惊。
“两千八吧。”王哲宇说。说的非常不好意思,仿佛两千八是个见不得人的数
字。也确实是个见不得人的数字。如果跟王姑娘相比,或者是跟王子塑胶厂任何一
个香港师傅相比,这都是一个见不得人的数字。但是,跟郑大宽相比,就把郑大宽
本来已经合上去的嘴巴又撑开了,而且撑得更大。
“你是怎么当上这个队长的?”郑大宽问。问的口气,仿佛是只有他才能当这
个队长,或者说是他来当才更合适。
“做假。”王哲宇说。
“做假?”郑大宽问。
“做假。”王哲宇说。
“做什么假?”王哲宇问。
王哲宇本能地看看娄丽琴。
“没关系,”郑大宽说,“她是我女朋友。”
“我不是这个意思,”王哲宇说,“其实现在就是老板知道也没有什么关系了。”
郑大宽还想问,娄丽琴给他使了一个眼色。
“没事,”郑大宽说,“我跟他是亲戚。”
“对对对,”王哲宇说,“我们还是亲戚呢。”
又停顿了一下,王哲宇说:“不过我还是有点心虚,因为让人家知道是假的总
不好。去年我回去,二柱他们要跟我来,我考虑再三还是没有带他们过来。”
“为什么?”郑大宽问。
二柱是郑大宽的表弟,王哲宇的堂弟,是他们共同的亲戚。
王哲宇再次不好意思地笑笑,说:“知道的人多了,也就没有办法保密了。”
“你还是先回去吧,”娄丽琴把话岔开,“我们都还上班呢。反正从今天开始
我又可以打电话了。忙完这几单,肯定要恢复正常的礼拜天,到时候我去市里看你。”
“我也去。”王哲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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