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古怪,真是古怪! ”展有容若有所思地喃喃道。他今年刚满三十二,是个跑
遍大江南北的商人,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儿没见过,偏偏今儿个忽出此言,难不成真
见到了什么古怪的事? 就连那驾着马车的车夫小三子也是一脸古怪到底的脸色。
“少爷,李记布店到啦! ”展有容下了马车,前头的商店招牌正是李记布行。“你
先去做该做的事吧! 待会儿,我自己走回去。”他朝小三子摆了摆手,径自走向李
记布行,浑然不觉小三子当他疯了的目光。他到底哪根筋不对了,会在前几天买了
成堆的布料回府堆在仓库,今儿个又跑来买呢? 更遑论展家的布料店在京城起码也
有十来家,何必来这李记? 进了李记布行,只瞧见掌柜的在那儿整理新来的布料。
“展少爷! 好久不见了。”那掌柜一见展有容,连忙上前招呼。大财主嘛,上回才
来买了一堆布料,让李记赚了不少利润,当然要好好招呼一下。不过说也奇怪,展
记也算是同业竞争的对手,怎么展有容三不五时的就往这里跑?刺探商情吗?思及此,
那掌柜略嫌秀气的眼睛怀疑地瞪着他;要真是刺探商情,立即就拿扫帚赶他出门。
展有容微微一笑,对他的敌意视若无睹,问道:“李兄弟在吗?”“少爷不在!展少
爷, 您若有事, 我转达也是一样。”摆明了就是“你想见我家少爷,作梦! ”。
“李子,云阳是初学,你可要好好教他——”那帘子后走出那展有容朝思暮想的人
儿,令他不觉忘形一喜,唤道:“迎弟。”从帘子后走出的人正是女扮男装的李迎
姬。她一瞧见来者何人,不觉一怔。“展公子怎么有空大驾光临? 咱们合伙的生意
不已决定,难道有变? ”展有容本欲上前摸摸她,亲热亲热几分,哪知他才跨前一
步,李迎姬立即退了二步。他一呆,发觉自己太过失态,尴尬笑道:“你别误会,
生意照合伙,是今儿个路过你的布料行,进来瞧瞧,顺便买几块布料回去。”那掌
柜李子冷哼一声,咕哝道:“又来买布料,难不成你家净是女人? ”展有容倒也不
以为意。现在,他已经搞不清楚他对李迎弟到底是什么感情? 他是男的,迎弟也是
男的,同是男的,除了兄弟朋友之外,他们还能做什么?还会有什么感情?可活了三
十二年,他是十分清楚自己乍见迎弟的那股热情,绝不是什么捞什么友谊。他想抱
她、亲她、吻她,甚至——甚至想做更进一的亲热……难不成他真疯了? 还是真有
断袖之癖? 倘若真是如此——他该如何是好?“展公子?”她冷冷淡淡地瞧着他。他
回过神,咳了咳,笑道:“家中女人多。你也知道女人多贪心,有了一件新衫就想
要第二件, 我瞧李记布料好,所以今儿个又来看有什么新货刚到。”’女人贪心?
迎姬轻蔑地瞧他亲切的脸色,道:“展公子既然喜欢李记的布料,我们也没有不卖
的道理。李子,将昨儿个送来的新货给展公子瞧瞧。”—那李子连忙听命,将昨儿
个刚收到的三捆布料搬上柜台,正要介绍布料时,外头走来二名大汉。“二位大爷,
来买布的吗? ”李子立即摆出笑容;这李记商行的特色,凡是客来,一定要以微笑
待人,方能留下好印象。…那二名大汉瞧一眼弱不禁风的迎姬,再瞥一眼那富子的
展有容,判断这二人没能力插手,才一拳击向柜台,震得刚端来的茶水全溅了出来。
李子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 怒道: “你们这是干什么? 若是不买,就请出去。”
“他奶奶的,瞧你瘦瘦小小的,也有胆跟大爷这般说话,是不想活了吗?”另一名
大汉亮出大刀,砍向柜台。
“你二位爷爷路经贵宝地,身上盘缠用尽,特来向你们李记借点银两花花,我
瞧就五十两银吧,如何? 这点小钱,李记该付得出来才是。”那汉子恶声恶气地说
道,李子一时惊慌的瞪着那把大刀,拿不定主意,连忙看向主子。“咱们李记没有
多余的钱来伺候二位大爷。”迎姬开口道。虽是惧于他们的威猛,但好歹她是主子,
该出来说几句话,倘若真白白奉上五十大银,岂不昭告世人,从此以后谁都可以向
李记借钱吗? “原来主子在这,那是再好也不过的了。若是识相,就快把五十大银
奉上来,免得你爷爷久等不耐,做出什么事来就不敢担保了。”这分明是在威胁嘛!
她虽一介女流,手也无缚鸡之力,但从白家出来的,就不该畏畏缩缩的,丢了白家
的脸! 思及此,迎姬鼓起勇气,跨前一步,打算同他们说理———展有容一把捉住
她的肩膀,惊诧这男人不但外貌弱不禁风,就连那双肩也如同女子般纤细。心想:
李迎弟真是男人吗?除了那一身男衫外,从那个角度来看,他都像是个黄花大闺女;
或者,是他迷恋迎弟迷恋过了头,所以是怎么瞧他,都像是个女儿身? 那二名汉子
彼此使个眼色,其中一名狰狞的汉子凶狠的跨前一步,恼道:“看来,不给你一点
颜色瞧瞧,你是不知我兄弟的厉害。”语毕,那猛烈的一拳向李迎弟挥出。这该是
他“英雄救美”的时候,说不定他会对他另眼相看呢! 思及此,展有容立即很英勇
的将迎姬搂入怀里,打算轻轻松松的接下那猛烈的一拳——可惜,那一拳让他的左
眼壮烈地接住了。他不觉痛呼一声,完全无招架之力。因为在搂迎姬入怀时,他忽
地闻到女人的特有香味从她身上传出,一时失神醉了心,忘了对付那二名流浪汉。
换句话说, 他想做英雄, 却成了道地的狗熊。他几乎听见李子在旁偷笑的声音。
“你们欺人大甚! ”迎姬抛给李子一眼,那李子立即拿起扫帚,怒道:“你们再不
走,小心把你们扫地出门! ”是打定主意保护大夫人,至于那展有容?滚边纳凉吧!
那二名流浪汉手足无措的对瞧一眼,不知是被李子的威胁吓住,还是为了其它原因,
冷笑却又不安道:“这回爷儿就放过你们,可没下回了。”像是给自个儿找个台阶
下,二人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去了。好古怪的行径!他们不是要来讨钱花吗?怎么一
会儿功夫就跑路了? ’又不是展有容打赢他们,李迎姬瞧那眼眶黑青的展有容,差
点掩嘴笑起来。“展公子,你还好吗? ”看他疼痛的神色像是让千斤石给打中了似
的,是怎么瞧怎么好笑,偏偏她不能笑出来,好歹他也勉强算是恩人嘛!“我没事,
我没事。”展有容惊诧于她语气里的笑意,大喜过望,连忙得寸进尺,道:“李兄
弟,晌午将至,不如咱们一块用午膳吧! ”“小弟心领了,不过店里杂事甚多,展
公子也须敷药吧! ”她想打发他。因为她心有不安,虽仅和他见面三次,但每回他
瞧她的眼神都十分古怪,古怪到他像是要吃了她似的。她又岂会笨到与一个想吞了
她的男人一块出去? 展有容岂会这般容易被打发,柔声道:“李兄弟,虽说咱们合
伙关系已定,但相信还要互相沟通沟通,你以为呢? ”这句算是威胁,然后再补上
一句:“想来我的左眼须要好几日才能消肿,虽说是代李兄弟挨上一拳,可也是心
甘情愿的。”“展公子,你是在强人所难吗?”她咬牙道,一脸怒相让展有容一怔。
他三次见到她,都是温文儒雅的神态,再不就是一脸的冷淡,是压根没见过她气极
的俏模样。没错,她的长相是平凡,但一发起怒来,杏眼倒竖,双颊婿红,别有一
番风味。他心一动,豁然开朗起来。他是不可能放弃她的,他要她上他的床——因
为爱神刚刚击中了他。至于那二名流浪汉一出李记铺子,疾步拐了个弯,走到一个
死胡同,在那等着的,不正是展有容的车夫小三吗? 只见那小三子哼了一声,将一
袋银子交给那二名流浪汉,嘴里还哼哼哈哈的道:“这种老套法子向来只钓女人,
没想到今儿个公子竟拿来钓男人,究竟是他太先进,还是我小三子落伍了么 公 众
银兔儿偷溜了。对她而言,“偷溜”的定义是只要能出宅子一步,偷溜就算成功了。
而她很幸运的成功了,却又挺不幸的,在成功的跨出展家大门一步时,让展无极抓
了回来。“我不是偷溜。”在事后,她站在庭院里,红着脸辩解道。“不是偷溜,
是什么?”“我为什么要偷溜?这又不是我家,我当然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出去——是
走出去,不是偷溜。”她不服气的狡辩。“这里很快就是你的家了,只要你肯说出
家住何方,有何亲人。”“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你要嫁给我。”银
兔儿一怔,怎么平日他沉默居多,今儿个说话反而溜得能堵住她每一句话? 她好不
服气,再道:“我为什么要嫁你? ”“因为这是你的荣幸。”她瞪大眼,心想:原
来这人还不是普通的臭屁呢! 当下,扁了扁嘴,反驳道:“这不是理由。”“因为
我看见了你的身子。”他脸不红气不喘地回答。可银兔儿就大大的不同了。她睁大
一双美目,娇滴滴的脸蛋候地泛红起来,气恼地指着他,道:‘‘你胡说,你何时
见过我的……我的身子?”‘‘在你伤重之时,是谁为你止血?”他淡淡问道。银兔
儿努力回想,想起那日昏昏沉沉中,好似看见他拿着毛巾,为她清理伤口,那时她
还问他在于什么,原来……原来……“这不公平! ”她胀红脸,好生奇怪怎么会没
什么难过的感觉? 他看见了她的身子耶!‘‘你要我也敞开衣衫吗?”那语气竟有几
分笑意。银兔儿是又羞又气,可回首一想,那岂不表示他若没瞧见她身子,是绝不
会娶她的喽? 思及此,不免难过透了。原来,她银兔儿这般没身价的,若不是那讨
厌的礼法,他一定不会娶她的。‘‘我不嫁!我不嫁!”她不满地叫道。她是喜欢他,
很喜欢他,比起那青蛙大哥还喜欢,可她怎能忍受这种婚姻? 再说,白家的儿女都
不该论及婚嫁的,不然害人守寡,岂不是在造孽? 展无极看见她激烈的反应,不免
有些伤心。嫁他不好吗?或者她心有所系?他嘴一抿,道:“既不愿嫁我,倒也有另
一条路可走。”银兔儿瞄一眼他难看的脸色,天生的好奇让她忍不住问道:“是什
么?”“水伴青灯。”展无极的脸色微微软化,柔声道:“依你这活泼乱跳的性子,
不须半天就能将尼姑庵闹得鸡飞狗跳。”换成更白话便是她最好嫁他。他当然可以
强迫她,但必须在套出她家居何处的前提之下,不然如何提亲? 不过话虽如此,他
仍是希望她亲自点头允诺终生。银兔儿细细消化他这一番话,再自动转成另一种含
义,顽皮地笑道:“原来是你自个儿想娶我,所以才编派这一套说词,是不? ”她
好开心,至少不是为了什么男女大防之事他才被迫娶她的。展无极的脸微地抽搐着,
道:“我必须娶你。”他那心不甘情不愿的语气再也没法让银兔儿又气又伤心,这
会儿,她是开心的飞上天,因为“想”和“必须”是差很多的;他想娶她,是出自
于他自己的意愿,既是他自个儿的意愿,定是喜欢她几分才会想娶她,但必须娶她
就差个十万八千里了,通常‘‘必须”二个字,是表示一个男人不愿去做却不得不
做。她自然很开心展无极是前者,她今年不过十七,自小生长在封闭的白子园里,
对婚姻的概念并不是很清楚,仅知一旦成亲后,这对男女就像是让锁链铐住了,再
也分不开——这念头倒也不错,展无极是她出了白子园后,相处最久的男性,她喜
欢他的程度非笔墨能形容,而且瞧他顺眼得很,就算时时刻刻对着他瞧也不会瞧腻。
“好吧! 既然你想娶我,我就嫁给你好了。”她笑嘻嘻的宣布,特意将那“想”字
说得铿锵有力。展无极不知该喜该怒。没错,她是瞧出了他的心思——他是想娶她,
不为任何理由。而这丫头却还在那儿甸气地注视他,好似还不知婚姻关系究竟包含
了什么,但他可不打算告诉她,好吓跑她。他撇撇唇,道:“既愿嫁我,就该让我
登门提亲。”“不成!不成!”银兔儿大呼道:“我差点忘了,你不能娶我。”“为
什么?”展无极眼一眯,捉住她的手腕,怒言:‘你有婚配之人了?”“没有,没有,
我才没有婚配之人。”银兔儿扁了扁嘴,小脸上布满失望。“我不能害人,我若嫁
你,一定会害死你的。我喜欢你,当然不要你死,所以你还是不要娶我的好。”她
说了一堆,瞧他没有懂,气得跺脚,闸宣:“我愿意嫁你,可又不能嫁你,你只须
知道这一点就成,也别多问了。”一想起不能跟他永远在一块,心头的肉像刚被剁
下似的,难受得很。“既是如此——”展无极跨前了几步,那向来严谨的脸竞似笑
非笑的逼近她。银兔儿不禁想倒退一步,却又让他捉住香肩不放。她脱口道:“你
干嘛? ”他微笑,冷静地回道:“你若嫌我娶你的理由太过薄弱,我也只好再造事
实———”“再造什么事实? ”面对那愈逼愈近的俊俏脸庞,银免儿是真的不知道
他要干什么;想挣脱也挣不开他的掌握,一时之间只能呆呆地站在那儿,强烈的好
奇心使她忍不住想看看他究竟想做些什么,好不好玩? 若是好玩,下回再玩,岂不
更好? 在白子园,是难得找到人陪她玩的,展无极人倒也好,肯陪她玩,若是能嫁
他,不就找到一辈子可以陪她玩的人儿吗? 她好奇热切地期待着,发现展无极忽地
环臂抱住她,那温热的鼻息喷得她的小肠蛋好痒,想呵呵发笑,却因瞧见他的神色
而噤声,直到展无极柔情地封住她的小嘴,她的小脑袋瓜子还在好奇的想——接下
来会发生什么事? 好玩吗?她好期待呢!么 丛 丛她被吻了,如果那就叫接吻的话。
依银兔儿之见,那简直是人身侵犯嘛! 好半晌的功夫,她都噘着一张小嘴,自个儿
生闷气地坐在那里。展无极倒也不以为意,由着她在那气恼,直到热腾腾的饭莱端
上桌了,他才温言道:“怎么啦? 先前你不是饿了,吵着要填肚子,现下却像个闷
葫芦坐在那儿,一声不吭,是气饱了吗? ”用言语激她,是怕她饿坏肚子。早上他
们出门前,他好声哄她,她才勉强吞了几口粥,现在都已经是晌午过后了,若不填
填肚子,岂不要她饿坏了? 想都不用想,她定是为昨儿个他在庭院吻她之事气恼。
她恼,,他可不恼。吻她的理由虽说是再造事实,但绝大原因是他想亲她,他当然
不会有“亲吻后遗症”。这所谓的后遗症自然是后悔、生气之类的伤身又伤心的事
情,所以,昨儿个再造事实后,他是软硬兼施,硬是让昏沉的她答应说出家任何方。
不过,银兔儿倒也聪明,不说出家任何方,而是要带他去登门拜访。这银兔儿的心
思,他也摸个七八准;她之所以答应,一来是想溜出来玩,二来是途中打算偷溜。
思及此,展无极不免有几分恼意,他这人真无可取之处吗?怎么她尽想偷溜?还是瞧
他不顺眼? ‘‘喂!无极大叔,我瞧你也没动筷,是不是难吃啊?”银兔儿憋不住好
奇,问道。展无极回过神,摇了摇头,苦笑:‘‘我尚未尝上一口,’怎知难吃不
难吃? 倒是你这小妮子,若是不饿,咱们最好还是动身起程——”“不,不,不,
我好饿,我饿极了。”银兔儿忙拿起筷子,想吃一口饭,这才发现碗里早堆积成五
颜六色的小山丘;瞧了瞧展无极关切地盯着她,不觉动容,道:“你待我真好。”
“你若能放在心上,那是再好也不过的了。”他别有用意地说道。而银兔儿听起来
的意思却是——你若放在心上,最好就乖乖带我去提亲,不然有你好受的了。银兔
儿扁了扁嘴,咕映道:“尽会威胁人家,不好玩,不好玩! 早知如此,不如待在家
里玩小泥巴她们还有趣些。”她不悦地吞了几口饭,还狠狠地瞪了坐在别桌的众人,
气恼道:“真是时厌[从一进来,他们就老盯着我瞧,我脸上有泥巴吗?还是生了毒
疮,怎么一直盯着我瞧? 害我都吃不下饭。”这才是她真正生闷气的原因。在白子
园里多好,爱玩什么就玩什么,谁费力时时刻刻拿一双眼珠盯着你瞧,出来可就不
同了,怎么她走到哪儿,每个人都净往她这里瞧,瞧一眼也就罢了,她向来女子大
量,不予计较,偏偏他们像是石头人似的定着不动,一双贼眼老瞧着她——瞧,连
她吃饭,前后桌都有人指指点点,好生讨厌。’展无极这才恍悟,原来她是为这事
在气恼;他微微一笑,只是催促她多吃点菜。银兔儿白他一眼,闷声不吭的吃着菜,
一张小脸苦得像刚吞了黄连似的,那掌柜的还以为菜色真难以下咽,气极的跑往厨
房,先把厨师给痛骂一番才罢休。他哪知银兔儿是食不知味,一个小脑袋瓜飞转极
快。她想溜跑,不是因她讨厌展无极,而是照这情形看来,她非得嫁他不可,偏她
又不想害死他——脑中忽地闪过一计,小小的脸蛋露出淘气的笑意,朝那展无极言
道:“无极大叔,这儿的饭菜不好吃,咱们来玩个游戏,你说好不好? ”他怀疑地
注视她,道:“好不好吃与游戏有何关系?”“当然有关系,若是银兔儿玩得开心,
自然会多吃一些,不然银兔儿闷得发慌,吃也吃不下半口。无极大叔,你当然也不
必关心我会不会饿坏肚子,但银兔儿肚子一饿,总免不了走走停停,一会儿吃吃小
摊子,一会儿又跑来客栈吃,如此一来,不就耽误无极大叔登门拜访了吗? ”她兴
奋地瞧着他,说了一堆自以为是的理由,就是盼他点头。展无极若有所思地凝视她,
心中早知她的脑袋瓜子在想些什么。虽相处末久,但他了解她的程度不比与她相处
十多年的亲人差,就是不知她会如何摆脱他。“若是不陪你玩,只怕你是存心要饿
肚子了?”银兔儿大喜道:“你当真要陪我玩?”她还以为他会拒绝呢,赶紧保证道:
“这游戏一定好玩,你一定听过三十六计里有一计无中生有,是不? ”小嘴俏皮地
笑了笑,趁他未把她拖出客栈,忙推开椅子,走到那客栈的中央,吸引众人目光。
她本就是倾城小佳人,客栈里的各方人士莫不以惊艳的眼神盯着她猛瞧,若不是有
那展无极在场,几个色充前来搭汕的可能也不是没有,如今她小人儿一走出来,自
然更使那客栈里的食客纷纷放下酒杯、饭碗,听她要说些什么。她笑嘻嘻地朝众人
拱手道:“各位大叔大婶,我说个故事给你们听,你们说好吗?”“怎么不好?小姑
娘人美,声音也甜,听你说故事.是咱们的福气。”那坐在柜台里的掌柜连忙道。
银兔儿瞄一眼展无极看好戏的脸色,差点笑出声.忙将小脸皱成一团正经相,道:
“各位大叔大婶,你们可听说京城近郊有一个净是女人家的白子园? ”一说起京都
白子园,客栈里不论文人墨客、草野莽汉皆是脸色一变,贪婪之心不觉暴露在那脸
上。兔儿厌恶地皱皱小鼻,再道:“你们大概不知昨儿个夜里,白子园遭贼将那白
家宝库里的所有宝物全给洗劫一空,现在是再也没剩半毛文钱了——”“小姑娘,
你从哪儿听来的? ”有人间道。“当然是从那贼人那里听来的。”银兔儿悄悄浮上
一不怀好意的笑容。“事实上,那贼头子强掳我来,硬是逼我嫁他,我一时逃脱不
出,只能跟在他身边,所以我才知道这些事啊! ”她天真地回道,眼角还瞄一眼展
极不喜不怒的神色,这探明了展无极就是那贼头子嘛! 可有人心细,问她:“咱们
怎知你是不是骗人? ”银兔儿扁了扁嘴,瞪了那说话的人一眼,怒道:“小女子有
心求你们帮上一帮,哪知竟然还怀疑起我来? 你们信也罢,不信也成,可这是那城
头子从自家抢来送我的,你们若不信,尽可仔细瞧了瞧。”她从颈上拿下一条玉练
仍给掌柜,那掌柜一瞧,大呼:“这玉佩上刻有个白字呢! ”这话才说出口,客栈
里的气氛全变了。那众多贪婪的目光皆扫向展无极,虽说银兔儿的故事有诸多疑点,
但众人都叫贪字给蒙蔽了心,全信了银兔儿的话。不知多久过后,大战一开打起来,
银兔儿笑眯眯地挑了个安全地带,小口小口的吃着饭菜,好不快意!“我的姑奶奶,
你是存心来毁我的客栈,是不? ”那掌柜的好心疼地瞧着给砸烂的桌椅、饭菜。银
兔儿笑道:“你别怕!待会儿,无论打坏你多少东西,无极大叔都会赔给你钱的。”
“姑奶奶,你这不是在说笑吗? 这数一数,起码有二三十来人在打那同你在一块的
人,依我瞧,不用半刻钟,那人定会让他们给打死。”“我瞧不然! ,,银兔儿放
心得很。光看展无极沉稳的身影和那些鼻青脸肿的贪心家伙,就知谁会赢。这才好
玩嘛! 她的本意就是跟着展无极,瞧瞧他打架时的模样,她是不懂武,但看看也是
好,说不定哪天能让展无极拉着她一起飞(轻功)也不错——思及此,不觉一怔,有
些气恼自己干嘛这般喜欢他? 她是非溜不可可不能再跟他一起,否则还真会跟他成
亲呢! 她嘴扁了扁,也吃不下饭了。突然,瞧见客栈门外正要走进那展有容和一张
脸相斯文的男子——“大嫂? ”银兔儿差点跌下椅来。“不妙,不妙,我得快溜才
成!”急急忙忙问了掌柜后门在哪儿,便要往后门跑去。’“银兔儿!”展无极一吼,
身影轻轻一飘,落在银兔儿面前,捉住她的手腕,怒道:“你想去哪儿? ”陪她玩
这游戏还不知足吗? :他向来是能不用武就不用武,也鲜少伤人,但这小妮子却在
一日之内,既让他用武,也让他伤了人,不过,也由此明白银兔儿的身世。原来,
她便是那名气响叮当的白家人。京城打赌那白子园的事,他是略有耳闻,也知这些
年来有人硬闯白子园,全教人赶了出来。莫怪她说她爹早逝,原来是白子园里的男
人都……这些年来,他虽竭力寻找金锁,但也知那白子园的传说,有人说白家是受
了诅咒,所以那白家男人与那白家女婿个个早逝,也有人说自家女子克夫、风水不
好等等……银兔儿一瞧他震惊了然的眼神,哇地一声大哭道:“我就知道你一旦发
现我的身分,就再也不想娶我了。算了!算了!反正银兔儿一生一世都没人疼、没人
爱,就当你没说要娶我的话好了。”趁着展无极尚没反应,她用力挣脱他的钳制,
从后门跑了。没人疼没人爱?这小丫头究竞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只怕穷他一生都没法
知道她的奇招,这是说,如果他愿意守着她一生一世的话。他的嘴角忽地含笑,付
了那掌柜一锭金子,便快步从那后门走了。展有容瞧这客栈里哀嚎连连,里头还躺
着二十来个受伤的人,皱眉道:“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吃好了。”“没意见! ”李迎
弟是被威胁出来的,当然不愿表示意见。展有容一笑,倒也不以为意,正要举步离
开,眼角却瞄到一身影,不禁喃喃自语:“奇怪,那不是无极吗? 现在他该守着那
淘气小姑娘,怎么又会出现在这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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