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节：炖鳝鱼文/权知艺【韩】(2)

　　画是这样的。阳台栏杆后面是绿色的背景，前景是一张长长的褐色桌子，上
面放着炖鳝鱼的材料，桌子左边放着大洋葱，中间是一张铺开的报纸，报纸上面
黑色的鳝鱼乱交一般互相裹缠着身体，右边放着女人用的褐色小钱包，旁边有一
把粗重但刀尖锋利的菜刀……

　　极其单纯的一幅平面画，比起" 亚维侬的姑娘" 和" 格尔尼卡" 的华丽与庄
严，它平凡得几乎有些寒酸。这是以立体派风靡世界的奇巧天才在79岁时画出的
无比单纯的一幅画，画上附有风烛残年的毕加索给最后一位女人的献词。

　　" 为1960年12月3 日雅克琳的午餐炖菜而做。希望此画能带给她永远的幸福。
"

　　不知为什么，这幅" 炖鳝鱼" 画让我感觉一种凄凉的感动。我体会到一位步
入人生黄昏的艺术家对日常生活的敬意以及对最后一位女人的情谊。人生并不华
丽，也不庄严，不过是从容烹煮如鳝鱼挣扎一样的激情……我油然觉得，人生也
许就像这炖锅锅底一样忍受着滚烫的煎熬活下去，直到神灵调解的钟声响起。但
如果不是炖鳝鱼会怎么样呢。换上参鸡汤或牛肉汤，也会静静地烹煮。

　　这时我想起一个女人，一个在蒙蒙细雨中悄悄走进巴黎近郊的一座旧公寓厨
房的女人……

　　*

　　为了捉蟑螂，她在厨房里下了三个夹子。夹子是用纸做的，就像为蟑螂做的
组合式房屋。像一个大窗户，四面都有通路，里面放上蟑螂喜欢吃的食物。房子
里算得上应有尽有了。但只要迈进去一步，就永远别再想出来。底部涂抹着强力
粘着剂。

　　外面依然下着毛毛雨，也只有下雨这个事实才能让她产生来到" 这个地方"
的存在感。潮湿的雨季空气如润湿身体的蒸气一般滑润。是的。她重新回到家里。
家。三个月没回来了。

　　她不在家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一点变化。家里的灰尘和蟑螂多了。她在这
里住了七年，从来没有过蟑螂。

　　有所增加，也有所减少。减少的是丈夫的体重和银行帐户里的余额。

　　就像巡视三座建筑物似的，她总往那三个地方，蟑螂的房子里面看。进到里
面的蟑螂有一半松松垮垮横七竖八地死了。今天又捉了十来只。刚进去的家伙从
身体的光泽就可以看出来，像刚出库的皮鞋一样闪闪发光。死掉的那些一天天逐
渐失去光泽。许多蟑螂还没来得及靠近放在中间的食物就死在了门口，三对长腿
贴地，只有躯体和触角还在坚强地活动。蟑螂的排泄物像半支莲种子一样撒在地
上。

　　当她看到洗碗台前的夹子时，目光变得呆滞起来。几乎到达中间食物的母蟑
螂的屁股里，正流出表面光滑的长长的乳白色孢囊。临死了还不得不产卵的母蟑
螂正摇摆着触角和屁股。从屁股里流出的卵囊好像还是热乎的。她把手伸过去，
用大拇指使劲往下按蟑螂窝的房顶。卵囊破裂的声音轻轻传来，窝顶附着在地面
塌陷了。卵不见了，没留下什么痕迹，原来卵所在的地方流淌着一些黄色的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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