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节：炖鳝鱼文/权知艺【韩】(3)

　　" 你干什么呢？又在往里看？不恶心吗？"

　　丈夫走进厨房，皱起眉头。蹲在地上的她吓了一跳，站起身来。

　　" 这些虫子好像不知道自己快死了。不停地伸展粘在一起的腿，还恳切地摆
动着触角……这么费力有必要吗？一直到死就这么徒劳地动弹着，它们。"

　　一边用手剥蒜，眼睛还紧紧盯着蟑螂窝的她说。

　　" 它们也没有别的办法。"

　　丈夫无精打采地回答，然后又问。

　　" 大枣和人参呢？"

　　她扬了扬头指着洗碗台挡板。丈夫从人参盒里拿出最大的一颗，又抓出一把
大枣放在水龙头下面冲洗。

　　接着丈夫把她刚才洗过的鸡拿过来。鸡摆出很风骚的姿势，两腿盘在胸部躺
着。丈夫把大枣塞进鸡屁股，然后把人参也插进去，他说。

　　" 有一段日子，我吃不下鸡肉。小时候，母亲经常杀家里养的鸡，我长大一
点的时候，母亲让我杀鸡。母亲拧鸡脖子的动作很熟练，在我们家父亲总是哼哼
叽叽，母亲很能干。我第一次杀鸡的时候，拧不好鸡脖子，拿在手里的菜刀颤颤
悠悠的，我闭紧眼睛砍下去，鸡扑腾起来，我吓坏了。耷拉着脖子的鸡还滴滴哒
哒流着血就开始逃跑，弄断了晾衣绳。地上铺着白色的单层被子，鸡在上面跑，
滴着血。正在烧水准备拔鸡毛的母亲大声喊' 这只该死的鸡' ……鸡逃走了。怎
么找也找不到。早晨我从恶梦中醒来，听见什么东西呻吟的声音……"

　　正在往鸡屁股里塞人参的丈夫抬起头停了下来，像是在伸懒腰。从侧面看，
丈夫的脸有点变了颜色。

　　然后他又接着慢慢说下去。

　　" 哦，是那只鸡，那只我没杀死的鸡。它就坐在我头上，半睁着濒临死亡的
眼睛看我。然后如同落幕一般，慢慢地合上眼睑，死了。你想想，慢慢地合上眼
睑的小小的眼睛……"

　　" 然后呢？"

　　她好象惊讶，大呼小叫起来。

　　" 重新开始吃鸡肉是从部队退伍回来以后。因为部队是可以改变一切的。"

　　" 现在再也不会有哪个孩子怀有这种犯罪感了。没有必要在家里杀鸡。外面
卖的鸡杀得很好。"

　　" 是啊，是这样。但问题是，没杀过什么东西的人也不会爱这个东西。人们
已经习惯了杀好的鸡，即使以后养鸡，也不会对它产生感情了。"

　　有时候丈夫会沉醉在自己说过的话中。现在他也是充满自信地把最后两个音
节用慎重的口气说出来。

　　丈夫把屁股里塞了人参的鸡放进煮沸的锅里。锅台一角的蟑螂夹子旁，一只
有光泽的肥胖蟑螂在晃动，像从家里出来的女人一样徘徊着，犹豫着，在通路周
围踱来踱去。她想看到蟑螂爬进里面的情景，努力按捺住这种不安的心情。快进
去……里面有引诱你的食物，快进去。你尽情地伸展触角吧，进去……惊心动魄
地过完余生然后死掉吧。被诱饵吸引着像盐柱一样粘在地上的腿该怎么办。你用
触角咆哮着，慢慢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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