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节：炖鳝鱼文/权知艺【韩】(7)

　　他们神情恍惚地行驶在黑暗而清幽的海边公路，这中间丈夫一句话也没说。
不知从哪里传来松脂的气味，也许是黑松？或者是画油画的丈夫身上经常散发出
来的松节油气味？她感到口渴。把车停在路边，她紧紧地抱住丈夫。身体颤抖着，
她期待丈夫的两只胳膊把自己紧紧捆住，但是什么也没发生。丈夫走出车外，缓
缓撒起尿来。

　　*

　　那天夜里她为什么，仿佛被以大象石岩著称的海滨城市驱赶似的匆匆离去，
还有多年以后她为什么要在塞纳河畔细雨蒙蒙的旧公寓厨房里将蟑螂的卵囊毁灭，
我常常想。

　　生活中存在很多叫做回忆或者记忆的珍珠，我们的工作似乎不是用线把它们
穿起来做成项链。也许这应该是神灵的工作？我觉得这是命运该做的事。事实是
明摆着的，在生命结束的瞬间到来之前，我们都在沿着迷途般的轨迹彷徨，想做
成一条完美的项链。可有时候，我们会错过本应穿起来的珍珠。

　　现在，她丈夫用嘴唇舔着她小腹上带刺铁丝一样的伤痕，她知道他马上就要
进入她的身体。她闭上眼睛。现在，她的身体也许是被男人生殖器捕捉到的一只
昆虫，也许是被牢牢粘住，摇摆着触角和四肢的蟑螂。与身体不同的是，感觉却
像电流一样自己燃起了火花。短暂的瞬间里，她的灵魂不知去了哪里，那里时间
和空间像真空一般停止。闭上眼睛，能看见关在里面的一个女人。

　　*

　　这个城市有一个小动物园。既然是动物园，自然会有一个猴子笼。笼子里住
着猴子一家, 一对公猴和母猴，还有四个小猴子。

　　和其它动物园的猴子一样，在阳光和煦的日子里，它们打着长长的呵欠，晒
太阳，互相捉虱子，其乐融融地生活。这一对是有名的模仿高手。游客的动作不
必说，它们经常一公一母互相对视着模仿各自的动作，宛如对方的一面镜子。小
猴子们也卖弄着各种各样的才艺，倍受游客们的宠爱。

　　有一天，母猴不见了。饲养员晚上给它们喂食之后忘了用钥匙锁门。猴子大
概是在早晨不见的。清晨，一个散步的人在穿城而过的河流里，看见猴子模模糊
糊的轮廓。但它的样子看上去太普通了，他以为是在早晨街道上徘徊的野狗，就
没加理会。也许母猴真的是出去散一会儿步。

　　母猴没有回到笼子里来。这个城市里没有人看见过它。我还记得母猴失踪那
天的电视新闻，衰老的饲养员说。

　　" 天一黑，猴子们进到睡觉的地方，吃完食以后马上睡觉，它们已经养成了
习惯。我只是忘了锁而已，门是关紧的。在笼子里面绝对不会感觉门是开着的…
…如果不是故意走出来试着将门打开，表面上看没有任何不同。大概母猴早就伺
机逃跑了。它走了以后，门和从前也没什么不同。动物出去的话应该留下点痕迹。
门空荡荡地敞开着，或者……可是门关得死死的……真是神不知鬼不觉。母猴跑
出去又把门关上了，和原来一样。所以我根本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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